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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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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你怎知道?”
“你要是想知道就别用谎话堵我。以诚待人,以诚侍己。”卜芥将堆叠在最上边的筷子挑起。没动。他唤出了那被封存在记忆中,不为当今世人所识的名字:“离经。”
蓝实如谈虎色变,正挑起筷子的手打了个寒颤,连着扰乱了一桌。
“哎呀,动了,你输了。”卜芥
“呵,这样的话,上一盘不应也算是卜道长输了吗?”
卜芥摇了摇手中第一轮取下的筷子,否定说:“我是帮忙算命的人,本就不在这局中,怎会有输这种说法呢。”
他将所有筷子聚拢在手中跺齐,放在一旁,没打算继续玩下去:“不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蓝实
这倒是沉着冷静,或——死鸭子嘴硬。
卜芥拿根筷子在手中转花,悠然自得:“我在多年前去过天山门,正好碰上天山门招徒——”
“那与我何干——”
“——我在期中偶遇一孩子,”卜芥说,“他是天山门的弟子,但却被还未入门的‘凡人’欺负,我出言救了他。”
蓝实沉默着没反驳什么,只是嘴抿得深了些。
“那时我只是觉得,那个孩子没有道骨,在修仙这条路上定走不长远。待后来我才得知,他根本没有灵根。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术法,居然能瞒过所有人,拜进仙门。”卜芥继续说道:“那个孩子叫离经,他和你差不多大,也就近十岁的样子。”
“你想说什么……”蓝实
“没什么,就是表明我的身份,还有提醒你,不要出什么幺蛾子。”他将筷子放上木筷堆,起身开门,准备离去。走时,他给予了蓝实这样的警告:“那个孩子和你那青梅的结局,你是经历过的。”
自他走后,房间内安静的许久,蓝实不安的气息越来越重。
咚——
哗——
原本堆叠得整齐的筷著,因为震动的桌子全然滚落在地。锤桌的人没有将手收回,奈何能力不足,拳头未能对桌子造成一点伤害。
【他为何——】
他为何会知道,那些事……明明蓝实自己都快忘了。
“还有一件事(老爹语气)”卜芥又忽然窜回门,把蓝实吓了一跳。
“诶?卜道长还有什么事呀?”明明早就被识破了,蓝实还是下意识的用着小孩子的天真语气。
卜芥进门,反扣上门栓:“你与我可以不用这种语气,你原本那个直来直去的语气就挺好的,这样倒是更变扭了。”
蓝实:“好的。那你为什么又回来了?”
卜芥举着手中的包袱示意了下:“受其贿,不得已呀。”
他出去后就被蓝实的母亲拦了下来,硬是给他塞了包东西。卜芥打开包裹看了一眼,是柿饼,而且分量还不小。
那妇人拜托多开导开导蓝实,她想让自己的儿子更有作为。
只是这种贿赂老师让老师给自家孩子开小灶的行为,对于现代很多师德有问题的老师来说是很有效,但对卜芥来说根本是毫无意义,甚至有些看不起。
不是说看不起那妇人,而是卜芥是觉得:那个妇人看不起他。
“所以呢,”他在袖中摸索出钱袋:“我把钱给你,你记得给你母亲。这些大概多少钱呀?”
蓝实打开卜芥放于桌上的包裹,里面大概三四十个柿饼的样子:“十八……二十文钱。”
卜芥数了二十文在手里颤了颤,叫给了蓝实:“咯,拿着。”
随后,他又在其中拿出了一颗不大的银碎,“这是小费。”
“为何给我?”蓝实问。
“贿赂你呀~用这做个戒指啊什么的给梦花,约等于是定情信物了,这样你以后再怎浪也能拿个悲情竹马男二剧本,没准还能见着她。”
“什么歪理。”
“是真理。”
卜芥又一次坐下与蓝实交谈:“还好你母亲拦住我,不然我都差点忘了问了。既然贿赂你也收了,就得一五一十的回答我哟~”
“如果我不说,你也不会放过我吧。”
就算卜芥想问的事本不值得高兴,但他还是嬉笑出了声。这问题的答案他可是缠了白钰好久,但白钰都不说。
他可一直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我问了哈……你——”
“——上一世是怎么把明霞弄死的?”
**
明霞正酌上茶杯——
【不准喝!】
碎片化的记忆中,他像是被谁打了手,迫使他改正仪态。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明霞,“按我的习惯,这茶该是用来漱口的。”
那个人……好像是……母亲?
【那是,宴礼。】白钰放下茶壶,凝重的望着手中已倒了半杯的水杯。
白钰:“就是,不能吞,是吧。”
明霞:“嗯。”
常人喝了就是喝了,谁还管吐不吐的讲究呢。以前,明霞也没跟他表现得如此讲究吧。
“喝了,含着。”
明霞听从白钰的话,把茶水下含在口中。接下来,白钰将那未能倒满的半杯茶饮下,把空出来的杯子递到明霞的嘴边。
等明霞衔着杯边,将茶水吐出后,他再把那茶水倒在附近的灌丛根部,将茶杯收回食盒。
他说:“你该回去了,外面很冷。”
“好。”明霞跳下石台,正准备去拿食盒,却被白钰按住了手。
“这个我拿,你先回去。”
正当白钰把明霞驱走时,卜芥用金丝蝶在白钰脑子里说“门已锁”的事,无奈下,他只好又把明霞唤回。
明霞还在疑惑白仙长是怎么了时,白钰勾住了明霞腰间的系带,取下那万冥宗弟子的丝绦。
【你别取呀,你取的我还看什么啊。】卜芥
【不行,他可不是万冥宗弟子。】白钰
戴三清领和慧剑只能证明此人是修道之人,而佩戴有门派标识的腰饰,那就能直接辨别此人所属的门派。
五大宗门里,万冥宗是丝绦,天山门是绶带,百草阁是梅兰竹菊的禁步,天源地方是玉组佩,而洞庭百舟的则是璎珞式的压裙坠。
代表仙家的身份饰物都很特别,基本都有各家标志的花纹或灵咒,不会与寻常百姓的饰物弄浑。
明霞现在不是万冥宗的,自然不用带万冥宗的丝绦。
白钰有理去取了明霞腰间的丝绦,卜芥也只能抱怨一句:太过分了。
可明霞完全不知道他们两个的情况,只是颤巍巍的看着仙长勾过他腰间的系带,将卜道长给他系的腰绳取下。
只是这腰绳系的有些复杂,仙长解得有些久。
“暂时不用回去了,跟我走。”
白钰将他带到村外宽阔的雪地,将剑唤了出来,问道:“今早教你的东西可学会了?”
今早教了基础的运气行气,而明霞也成功感知到那祠堂中的菩提。
“应该是学会了。”
白钰忽然停下,明霞也跟着他停了步子。
“那你还想学什么?”白钰说,“你想学什么,我就教你什么。”
明霞打量一下白钰那把太和剑,又将自己背上的七星剑取下,握手中:“那,我想学刚才仙长对付恶鬼的招式,仙长也会教吗?”
那个功法能将气凝成一把至多把幻剑进行攻击,是一种非常简单,但对精神力和灵力需求都很高的功法。
“你确定?那个功法,对于刚开始修炼的人来说可是很伤神的,不适合入门。”白钰
“但是很强。”明霞
听到这个回答,白钰满意地笑了:“的确,我教。”
他俩都贴了灵符咒,能使用的灵力有限,而白钰的灵力也差不多到了上限,没比划两下,符文开始发烫,要是再比划两下,就该灼烧了。因此,他只能口头上指点明霞。
“要不还是明天再……”现在已经很晚了,按常理该睡觉了。况且只是口头上的教,真的很难教懂,还是要有人做示范。
“没事,卜道长也是这么教我的。”明霞语气缓和,说道,“我想试试。”
他是有那个天赋的。上一世,明霞在来天山门之前,已是卜芥座下修了两年道,是灵修。
修道和修仙在筑基以前的基本功是一致的,恰好那时明霞也还未筑基,来到天山门后,他由修道改为了修仙,随白钰成了剑修,并且很快掌握修仙的功法,四年就踏入融合。这进度,可不比门中某些单灵根的弟子慢。
至大师姐半夏死后,明霞也靠着这点天赋,成了白钰座下弟子中最令人信奈的二师兄。
见明霞已经能凝气于指尖了,白钰就叫止了他:“好了,就这样吧。”
对于刚开始修炼的人来说,这种程度就已经足够了。
可明霞像是未闻见,专注于指尖,良久后,他才说:“我,不知道怎么停下。”
这……白钰确实没教。他刚想上去帮明霞,却见他一个转身,将气团甩了出去。
好像,也没发生什么。
明霞缓缓转过身来,带着歉意垂下目来,肩膀也微微耸起,仿佛在说:我错了。
再然后,那边的竹林发出崩裂的声响,伴随着树叶沙沙声,一颗竹子拦腰倒在了路中间。
“额……那个……嗯……”明霞抿着唇,流露出歉意,食指不自觉画起圈来。他略微磕巴的说:“这至少说明我成功了吧……”
“你应该庆幸没打到人。”
明霞有些疑惑:“那边有人吗?”
他向树倒的方向看去,在那方的转道处,一个小小的人影站着那里颤颤发抖。
“谁?”
那人打着灯,但因站得太远,明霞着实看不清。
在明霞出声后,一小东西从那边的人影身后奔了过来。
“我……”人影颤着稚嫩的童声,说:“我是梦花。”
明霞看着那向他蹦跶过来的小东西,下意识后退一小步。那是……掌柜家的那条狗。
它很乖地跑到明霞面前,端坐在他前面有礼貌的摇着尾巴。它的主人提着灯走过来,每一步都显着沉重。梦花担忧着心,向他们询问:“你们有没有看到我爹,我找不到他了。”
白钰:“没有,至少这条路没有。”
“有,自然是有的。”空中传来一人声,随后,高川从天而降,步履点雪落地:“等会就到。”
“高术士,没想到你会的还挺多。”白钰说。
高川摇着手中的神虎招魂幡,将那幡卷起:“谬赞了,多学而不精罢了。 ”
白钰不这么觉得。幡里的鬼越多,举幡人的精神力消耗越大,因当没那么轻松能把幡摇着收起来。可见万冥宗这钱花得值啊。
“可不是嘛,飞个轻功都要摔跤。”鹿衔
“鹿衔。”白兰想制止鹿衔,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鹿衔好像对上高川就很有火药味。
他们这群人不仅陆陆续续都回来了,修士队伍里还混进去了挺着个酒肚谈笑风生的中年男子。
“爹!”梦花充满怒气的对着人群中的梦掌柜叫唤。
她的父亲是说是和她去给道长们送些小礼表示感谢,结果,梦花一转头,便没看着他了,她可是担心了好一场。
这一路上,梦掌柜可是被梦花训斥了好一阵。
都是女儿说父亲的贴心小棉袄。
但梦花这个小棉袄,怕是太大了,灌风。
“咋么滴你有意见!把自己女儿丢一边还得我去找你你还有意见啦?!”梦花看着她父亲的表情就感觉不得劲。
“不敢不敢。”梦掌柜
白钰他们带领这万冥宗的弟子们回到了驻院,中途与梦花父女(和狗狗)道了别。
“你刚才一直盯着那狗看。”白钰
“嗯。”明霞也承认了。
他不仅是一直盯着看,还有好几次想上手摸,但想到仙长不让,就只能自己克制住。
“在你康复之前,最好不要碰任何动物,特别是犬类。”
“我会的。”明霞
倒是乖巧,只是明霞以为的康复,是指得身上的伤。
京墨看着已上锁的大门,不知该说什么:“请问……你们可知道卜师叔去哪儿了?”
白钰摇头,高川摆手,明霞默不作声。有谁知道?谁也不知道。
可这钥匙就卜师叔有,卜芥不回来,他们就得在门外待一晚上。
“卜道长探事去了,钥匙在我这。”还得是高川远虑,占得今晚可能会吹寒风,事先与卜芥用金丝蝶传了个钥匙。
“他说厨房烧有晚饭,叫你们吃完休息,再给他留个门。” 高川摸索出袖中的钥匙,上前打开门后,又把钥匙拿给京墨保管:“各位都辛苦了,早些休息。”
只等所有人都进了屋,杜仲才终于伸出手,拦住了高川:“高术士请留步,我敢请问,我师尊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呀——”联系卜芥是回来前的事了,他现在在哪儿,高川真不知道。
“还劳烦高术士……”
杜仲拱手深鞠,使得高川无从拒绝。
他叹了叹气,说:“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大概在屋后那竹林路上——”
还没等他说完,杜仲准备寻路去。
“——他摔了,我觉得你还是给他烧好洗漱的水比较实用。”说完,高川又见自己身上那些因为轻功没站稳,而披的泥雪,又拜托一声:“如果可以,也帮我烧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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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怎么了?】卜芥只是看到眼前一花,天地便旋转了一番。纸灯笼跌落照入他的视线,也照清了他眼前斜着的泥路。
在不知躺了多久后,他才依靠着可见的景象为自己判断出结论:【原来,是摔了啊。】
竹林间,风从他耳旁呼啸而过,带着遮蔽夜空的竹枝一起嘲笑他。
走个路都能摔倒,真是笨死了。
他也不知是踩空了还是踩滑了,只知自己是从山坡上滚下来的。他没来得及抓住什么可靠的东西,只得抱牢装有柿饼的包裹,以免洒出来浪费。
纸灯笼坏那就摸黑走回去。
她当初也是这样回去的,他熟。
【身边,果然还是有个人的好。】
像是在终点,有个等着他的人。
等卜芥摸着月光走回驻院,晚灯已经亮起。他那些弟子们回来了,路过厨房后院还能听到几个议论他的崽子。
“这次的饭菜你们觉得怎么样?”一个弟子敛起碗筷清洗,与身边其他的弟子闲聊道。
“挺好的,至少比上一次酸牙的肉好吃 。”
“还有上上次那个吧唧嘴的豆花。”
“我觉得还是上上上次腊肉味的汤圆最恐怖。”
“那是为了惩罚你们才做的吧。”杜仲做于灶火旁架着柴,笑着说道:“他平时做饭还是很正常的吧。”
他对别人的温柔,卜芥倒是见得多。
“的确正常,也就经常煮不熟或煮糊而已。”
“或者说把失败品当做我们犯事的惩罚。”
“或者把厨房烧了。”
“或者把你们烤了。”那十分熟悉的声线窜入其中,使原本热闹的谈论声戛然而止。
卜芥很核气:“我吃得也不多,也就一口两个而已。”
房中所有人像是僵硬石化了般,怔怔地看向传出声音的窗外。
卜芥(班主任的凝视.JPG)
“师师师师师师……”
“师叔好!师叔辛苦了!”房中所有弟子异口同声地喊道。
杜仲也望向站着卜芥的窗外。只是卜芥身上好像并未沾着泥土或残雪,但头发的确是乱了,衣襟也歪了些。他起身鞠礼,对卜芥说:“热水已备好,还请师尊跟我来。”
待杜仲走出这个房间后,卜芥从窗口将那沾泥土的包裹放到屋内案板上,提问道:“柿花的功效是什么?”
这是今天的考题。
室中弟子一片哑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最后还是刚与杜仲擦肩入室的京墨瞧见他们实在答不出来,便说:“柿花,俗称柿饼,功效是润肺止血,世俗中有传,可美容养颜。体寒、消化不良者少食。《膳》《百珍集》《南经书》中均有记载。”
卜芥点的点头,又问道:“记住了吗?”
“记住了。 ”
“说一遍。”卜芥
“……”
杜仲从厨房绕到厅堂,出来门又绕到厨房的窗口。看着卜芥还在那里立着不走,便上前拎起卜芥的衣领:“请师尊跟我来。”
“诶等等,我还没问完呢!”
“呼~得救了。”众弟子都松了一口气。
京墨上前查看了那个有些沾了泥巴的包裹,将其打开:“来吧,我们把这些分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