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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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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念入静,调息吐纳,行气运气,感知万物。这便是白钰教明霞的第一课。
他又被带去了那间裁衣的铺子,现在,还被仙长带进山中的小屋。
虽然说是屋,但却更像是一个侍奉山神的小祠堂,在这里边,立几尊神像,点了些香火。
仙长说他们有要事,让明霞在这里呆着,不准出去,若无聊就练习仙长教他的功法。明霞也尝试了一下,确实简单。
【如果旁边那孩子能安静一点应该会更简单。】明霞也是无奈。除了他外,被关进这祠堂里的,还有一个叫蓝实的孩子。
明霞刚见着这个孩子时……怎么说呢,他自己都感觉这孩子跟自己长得确实有几分相像。
除了性格。
他太聒噪了,还好动,明霞被他摇着完全无法入静。
蓝实扒拉着明霞的手臂,推来推去:“明霞,道长们为什么要让我们在这里待着?”
明霞回道:“我也不知,乖乖待着便好,不会害你们的。”
“你是不是跟以前不太一样?”
“什么?”
“没事,就是以前我见过你。以前的你,表情没那么呆板。”蓝实的语气变得飘忽。
他所看到的明霞,是那个待人礼貌和善,耀眼的那个明霞。
而这个明霞,太沉默了。
明霞质疑出声:“以前的我你当真见过?你现在几岁了?”
蓝实看起来可比他小太多太多。明霞就是盘腿坐着,都能与站着的蓝实平视。
“可能没你大。”
“本来就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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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门口
白钰:“你为何要把明霞和那小子放在一起。”
对于卜芥叫人把蓝实和明霞搁那山中祠堂里的做法,白钰表示不满。
“好啦,知道你不舍,但不这样我怎么套话。”卜芥与白钰领头,带着弟子们走往村外的结界边缘。
他与白钰小声念叨着:“我可是很公平的,你没能和明霞待一块,白兰不也是。要公平竞争哈,不然我都觉得自己对不起女主。”
“说得好像你平时很公平一样。”白钰
像是占便宜,欺负门下弟子,卜芥就是要钱无节操,不知耻还傻乐乐的:“对我有利的,我为何不偏心一点呢~”
说回正题,卜芥在知道梦花认识上一世那个鬼修时,有了些自己的想法。
在衣铺与梦花的交谈中也得知,村里与她同岁的、玩得好的男孩子,便只有蓝实一人。
这个叫蓝实的孩子是鬼修血罗的概率很大,让明霞看着他,有主角光环照着,防止出幺蛾子。
而现在,他们这些修士该准备准备,做道家人该做的事了。
卜芥拿戒尺敲了敲地,宣肃静:“好了,咱们准备布阵吧。”
“是。”得到指令,所有弟子按照小组划分从此地向各方散开。
高川: “需要我做什么?”
卜芥问:“高术士擅长捏诀画阵吗?”
“暂未深入了解。”
“意思就是会咯。”这人不白养。卜芥指去村集中心,示意道:“还麻烦去监督一下阵中心那几个小鬼,别给画错了。”
这届的符修阵修少,分组下来,基本都是一个符修或阵修,搭配多个灵修啊剑修之类的。
而法阵什么的虽然其它山门也有学,但都不像茅門和山风坪一样把习阵画符当主要功法来讲。
符修与阵修,就像现代的医学生和法学生。就算有人修,含金量也很低,修炼困难且缓慢。因为符修困乏,所以这次历练的长阶弟子才会选山风坪的京墨来平衡符修占比。
“那我做什么?”见人又少了,白钰也想快点了事:“你叫我来,不会是只想让我在这里看着你们吧。”
就是没有感觉,卜芥都能听出来他的不乐意。
白兰有礼貌的举手发言:“我也想帮忙,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吗?”
“那白游医去勘察村内的情况吧,叫他们今晚关好门窗。顺便帮忙把这个分发给每一个村民。”卜芥拿了袋铜板给白兰,后又示意了下已走去道上的高川:“如果可以的话,把你的小师妹叫上吧。”
什么意思白兰是懂的,她十分愉快地答应下来:“好。”
“至于矜安。”卜芥是很想跟哥们一样揽下白钰肩背啦,但看白钰那自洁不羁的神态,还是别去沾他的好。
卜芥:“我记得你是剑修榜第一是吧。”
“嗯。”白钰感觉不妙。他不是被拐来陪同的嘛,怎么变辅教了?
“那……就帮我看着那些小鬼吧。”
“果然。”
“有点不一样啦。”卜芥将隐息珠握拳递到白钰面前:“你要做的,是在结界以外盯梢,防止有脏东西进来。现在是越级打本,风险大,你个外挂可得给力哈。”
“雾浓了?”白钰望着远方山峦,借着风掠去的方向,他看见山间升腾的雾气与云烟混杂成一团,盘旋在四方。
是浓了。
卜芥自暴自弃的摆摆手:“可能吧。反正听高术士那玄不拉几的调调,防范点终归好些。”
因为高川说,西风放任了云水的噪乱,今夜,恐是无清梦可忆了。
在修士来到这里后,外边的妖鬼好像跟找到路了似的,疯狂向此处聚集。真全攻上来,这菩提子的结界定是挡不住。
可若真按原著来,现在取了那菩提子,再到双环村妖鬼肆虐时,应该还剩两年有余。
就是按上一世来,未取菩提子,那也该是江浔城医闹以后的事才对。
现在就开始躁动,未免太早了点。
【西风放任了云水……他说的西风,是指谁?】卜芥真心不喜欢这种有话不说全的断节节!
白钰:“我明白了 ,但你留在村里干嘛?”
卜芥却是微微一笑:“当然是——去玩呀。”
得亏白钰眼急,一把按住卜芥想溜的脑袋:“你心真就这么大。”
卜芥却是讪笑道:“没办法呀,我是废物嘛,啥都不会。你能指望我做出什么大举动嘛?”
这么说来,白钰确实指望不上他。
卜芥微微吐纳了口气,严肃起来:“等他们把阵布好了,我们就准备收拾外面的妖鬼吧。”
他的语气真的变化得很快,大多时候,旁人都不太能分清,他哪一句是认真说的,哪一句又是在开玩笑。
“如果真有妖鬼攻进来了,我会有法子保人,你不用太担心。”明明刚才还很语重心长,但下一秒,卜芥又变得不正经了:“再说这不是有你在嘛,剑修榜第一~~~你怎么可能会让那些鬼伤着人呢。我老放心了。”
其实就是推卸责任的摆烂嘛。
但他说得也对。那些妖鬼对白钰来说不值一提,要不是有灵力限制,他一人团灭也不是不可以。
“记得给我做临时辅教的功禄。”白钰也不跟他争辩什么,反正争来争去,他都得救人。
“okok。”卜芥挥手告别白钰,回首就启动水无镜。等着那些弟子都到指定的地方后,他呼声道:“众弟子听令。”
“是。”
“起阵。”
**
明霞问:“你在哪里见到我的?”
蓝实:“很多年前。”
“什么地方?”
蓝实很不耐烦的说:“不记得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你想知道的话难道不应该去问那个带你来的仙长吗?!”蓝实快被明霞逼疯了,闭口啥也不说,张口就是问以前的事,烦死了。
“仙长他……我不敢问。”明霞情绪低落起来。
“诶为什么?”蓝实问道,【你以前不是跟他挺好的吗。】
“仙长好像,不是很愿意跟我讲以前的事,每当我想问他时,他的表情好像就会变得……伤感?”
咚咚咚——
祠堂的门猛得被人敲响,门外传来的声音清脆,听来是个女孩子:“蓝实,开门!”
如果不那么暴躁就好了。
“哦!来了!”
那个叫梦花的孩子推门而入,一屁股坐到原本蓝实坐过的垫子上:“我给你们送吃的。”
说罢,便将那坎坷带入祠堂中的竹篮打开,拿出里面已经被压扁的馒头包子递给他们。
“你的手没事了?”蓝实
“就一个擦伤而已,你欺负我的时候伤得还少?”梦花
这两名字组合在一起,明霞才终于想起,他们就是昨天村门口那两小孩。
“额……”这倒是让蓝实无话可说。
“你也要待在这里吗?”明霞问道。
主要是,一个娃就很吵了,现在又来一个嗓门更大的。想想就闹腾。
“我不哦。”梦花站起来:“蓝实,出来,有事跟你说。”
这个祠堂,又变成了明霞一个人,这样也好,他终于可以静心修炼了。
梦花和蓝实离的不远,就在门外,所以明霞还是能听到他们说话。只是音量比较小,有点听得不真切。
梦花:“我要入门派了。”
蓝实:“百草阁,是吗。”
不是疑问,是百分百的确定。
“嗯。”
“你想去吗?”
梦花傲气的说着:“不然呢?难道要一直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待着?”
蓝实知道梦花不想平庸的过完一生,她想前去更繁华的地界。
“那梦花以后想嫁一个怎样的人?”
他的语气黯然,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个抢她东西还要与她倔嘴的蓝实。
梦花有些错愕,可细思起这个问题,她的回答蓝实却没半点意外。
“大概是……有钱,有权,有势?”
梦花是现实的,蓝实一直都知道。他又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嗯……”这得让梦花好生想想了:“大概是墨先生那样的吧……”
她也不确定。
墨先生唤作墨旱莲,不知其名,在几个月前来双环村借住,教村中孩子读书,后说要继续行路,便离了去。
“文皱皱的人?”蓝实
“是自由的人。有自己的想法,想去哪就去哪儿。”梦花一把叉腰,反驳道:“你这家伙说话还是这么讨厌。”
“那若你以后和我在一起生活,你会开心吗?”
那只是个,无端的妄想罢了。
梦花木楞着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蓝实深呼了口气,像以前一样讨嫌的笑道:“我是在想呀,以后谁这么大脸敢把你娶了?简直不要命。”
“哼,要你管。”梦花原本只是来告别的,一不留神就跟他聊了自己以前完全没想过的事。
想着,她要与蓝实、与故乡分别,想着以后可能再也见不着面了,梦花或多或少有些失望:“那……就此别过。”
“我送你吧。”
“诶?”
趁梦花还未离开,蓝实郑重说道:“我是说,你什么时候去门派,我送你。”
明天,鹿衔走的时候,梦花便要与鹿衔一起去百草阁了。
刚开始知道自己有灵根时,梦花真的很开心。她可以出人头地,可以有更好的生活,可以带着家人,带着整个村子住进城里。他们可以受到城墙保护,能更安稳的过日子。
但她要离开家乡,离开多久,她不知道。她能不能有所成就,那是以后的事,无法预知。
“明天早晨。”梦花立于下山的坡道处,明明有着些许开心,但还是固执着性子说,“在村口,爱来不来。”
蓝实:“一定会去的。”
明早的送别不会成为最后一次见面。下一次的相遇,也绝不会像上次一样发生那样的悲剧。
“你喜欢她?”等蓝实回到祠堂,迎接他的是来自明霞的询问。
蓝实抿着嘴,什么也没说,坐到垫子上,拿起一个馒头撕成两半来。
“看来是喜欢的。”明霞戳穿了哦。
“关你什么事。”
确实不关明霞事,但明霞作为一个比他长几岁的小大人,有句话他还是要说的:“不要早恋哦。”
“要你管!”
在蓝实不愿理明霞后,明霞运气都顺畅了许多。怎么有种计划通的感觉。
明霞闭上眼,入静后的片刻,他像是陷入了什么一样,身体越来越沉重,可沉着沉着,又变得轻浮。意识,仿佛飘忽在虚无中一般。
他感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回首望去,却立马出了静。
明霞猛得睁开眼:“问你个事。”
蓝实:“什么?”
他看去坐立在身后的石像,问道:“这祠堂,供的是哪路神仙?”
什么神仙?
一般都是供山神土地什么的吧,谁灵供谁,有时候还会把佛教的佛陀和道教的神明供一起。
而这小房子中的石像,原本是城中一寺庙的供像,不过庙中人已将神灵请到了新的神像上。现在这石像,应该是山中小仙或小鬼住的。
但蓝实并不清楚这石像所刻之人是谁。他说: “谁来供谁,谁灵供谁。”
明霞看着那附着斑驳石苔的石像,打量着它那未有一点损伤和污垢的指间。
他站起来,像是被什么吸引一样爬上了供桌。蓝实赶紧起身拉住他的衣摆:“你干嘛!就算这里面住的只是小仙小鬼,也不能这么失礼呀!”
明霞半蹲在桌子上,看着那着急的拉着他襦摆的蓝实,将手抚在他的头上,轻轻的揉了揉:“没事啦,这里面没有神仙的。”
蓝实对明霞忽然摸头的举动感到诡异,等明霞把手收回去后,他连忙说:“那里面当然没有神仙!而且我是说,不要爬这个桌子,这桌子不经事的。”
“我很轻,不会塌的。”
“不是……”蓝实都忘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现在该说什么,等会又要继续说什么。
这家伙和以前一样让他火大!
明霞看着前方的石像,合手于胸前,身体微倾:【失礼了。】
他将手寻向那石像指尖,闭上眼来仔细感受那不易察觉的灼热。直到手指与神像触碰,明霞便缩回手来。
这个小房子地处山背,附近又满是树荫遮挡,门一关,屋中就格外的昏暗。在没有点蜡烛的情况下,没人能看清神像的脸庞。
可刚才,明霞看得很清楚。他睁开眼,看着这被隐秘与黑暗的神明:【是佛家的神仙。】
他指着石像中指与拇指间的空隙,询问蓝实:“这里,原本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我怎么知道。”蓝实他又没来拜过。
“是吗……”没得到答案,明霞也不打算继续探究石像。在他准备从桌上下来时,地面却一声震动,让他险些摔下:“这是怎么了?”
蓝实立马按住那因为震动倾斜的桌子往回抵,对还站桌上的明霞吼着:“还不是你!快下来。”
他怕是认为,是明霞惹了像中的小仙才会地震的。
等明霞下了桌,震动也停了下来。蓝实刚想责备明霞,却见明霞已经跑去开了门。一道蓝光从门缝透入房中,待蓝实赶到门口,光却已经消散。
“怎么了?”
“没事,仙长他们布好阵了。”
明霞将抽出的门栓靠在墙边,大敞开门来,问蓝实说:“你要回去吗?”
蓝实:“不是说不让出去吗?”
“你刚才不也出去过一次?既然阵已经布好了,那就应该能下山了。”明霞说:“趁现在,好好去和梦花告个别吧。真到明早,我怕你没胆子去。”
蓝实承认,他的确不敢去,他怕自己会舍不得。毕竟那个女孩,是他的遗憾——
“不去。”
“为何?”
蓝实坐垫上,又拿起了那没吃两口的馒头开始撕了起来:“那个送我来的修士说,在没人来接咱们之前,我们两个都不能离开这里。”
他的思绪不知飘去了何处:“要听话,听父母的话,修士的话……听梦花的话……”
那送他来的修士说,如果迟迟没人来,那到明天早上,便可以自己出去了。
所以,明天早晨他一定会去送梦花的。
明霞也不好为他做决定,便在门檐处盘腿而坐,运气行气。望着窗外的白雾开始透落下零零散散的雨,再等雨停,天空逐渐变为暗淡后,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明霞。”
那声音温润,如若微风,却又满是凉意。
“道歉,对此地不是很熟,上来的有些晚了。” 那人打着一把青竹的油纸伞,刚从山间小道寻上来。
他理了理被露水沾湿的下摆,举止端正有理:“我师尊叫我来接你。”
他是那位卜道长的徒弟,名叫杜仲,字思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