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应期花信风》房木

11、第九章

　　中交岭横，万冥百家。
　　也是:万冥生百家。
　　万冥宗为道派，是仙门百家的根源，很多门派都是从万冥宗为根本发源出去的。
　　天山门就是主要代表。
　　万冥宗、百草阁、天山门、洞庭百舟还有天源地方是神州最知名的五个修仙门派，合称五宗。
　　大约是在三年前，京墨刚入万冥宗时就听说门派屏山一脉清曲君的大名。
　　他们说，清曲君面生怜相，带人和善。但那是两年前的事。
　　这两年他变得喜欢体罚弟子，屏山门下的弟子被他训练得做什么事情都整整齐齐的。
　　但听说他本人很邋遢，生活不能自理，什么事都是他徒弟杜仲打理。
　　没过多久，宗门中就开始传出清曲君早已被夺舍的消息。到最后仙门百家都相信了那个传言。
　　按理来说，五宗应该将清曲君关押起来才对，但他们没有。
　　后来京墨随青羽神空青一起去看望那所谓的清曲君。一进房间，他便感到有些不舒服，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他一般。

　　“哎哟师祖，今怎么想着来看我？”对于空青的到来，卜芥丝毫不意外，依旧拿着书躺床上看。
　　空青坐在他的床头，说道:“给你送环著，别再弄坏了啊。”
　　他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卜芥。
　　“喔～谢谢呐”卜芥接过了环著，戴在唯一空缺银戒的手指上。
　　他将手举起，五指映上窗外的暖阳:“哈，现在齐了。”
　　这是用来抑制灵力的法器。
　　银戒会束缚着手指，连动着灵脉，冻结丹田。如果不是这个法器，全门派的弟子可能都要被卜芥的灵压压死。
　　“我来也是顺便跟你说一下，你的弟子们经常跑我那去报伤假。他们有点肌肉拉伤或酸痛，不算很严重。”空青拿过卜芥的书放在一旁，迫使他专心听自己讲话:“不过你也该给他们休个周末吧，他们不是体修，没必要受这些吧。”
　　卜芥看着空青把他的书拿走，顿时不满了起来，想把书抢回来:“来我门下的都是你们挑剩的，自然得吃苦补上。而且他们每天下午玩的还不够吗？修炼就跟高考一样，不争分夺秒怎么行。正看到精彩部分呢！还我！”
　　“《与君饮》民间话本，又不是修炼秘籍，有什么好看的。”他把卜芥的话本收到书架上，“过来，我给你检查一下……你的脑子。”
　　“我怎么感觉你这句话有两个意思。”卜芥随便把手搭在了空青的手掌上。空闲下的手去拿起了床头的水无镜。
　　京墨看到空青师祖把灵力注入卜芥的体内。
　　不开灵脉强行灌入灵力，这应该很难受才对，可卜芥却没任何感觉，悠哉地看着手中的镜子：“思仙。”
　　他对镜子絮叨着:“第五排第二个，指决掐错了。”
　　“西房右手第二卧，被子没叠齐。”
　　“第五卧毯子没理匀。”
　　“东房地面没扫干净。”
　　“饭堂哪个没洗碗!”
　　“……”
　　京墨忽然就明白现在这个清曲君可怕在哪里了。
　　管得好严啊，居然还查看弟子居室。
　　“我大概知道为什么你的弟子这么怕你了。”空青回头问京墨:“回去试试？”
　　“我想……还是算了吧……”面对两大长老级人物，京墨本不敢有异议，但为了山风坪弟子的身心健康，京墨豁出去了。
　　听说，屏山的弟子每天刚卯时就得起床晨练，再上早课。
　　一天下来，打坐、诵经，武练都是排满了的。
　　屏山弟子最自由的时间，是下午。那时候，弟子们可以去别的门派学堂，听别的长老教课。是卜芥不会去管的时候。
　　晚上七点前回来上晚课，用膳。睡前要冥想半小时。卜芥还会夜巡，督促他们休息。
　　至于未能及时完成课业的弟子，惩罚是，卜芥想到什么就惩罚什么。

　　门派学堂是各个峰主的授课，但几乎没人想来卜芥的屏山。
　　在几年前，清曲君的授课内容是如何养灵修灵。卜芥来了后，授课就变成了各种意义上的训练。
　　“我不过是把军训的那一套复刻一下罢了，修炼不行，体质总得跟上吧。”
　　反正 ，后来来的人少了，卜芥正好也懒得管他们，就直接把课程关了睡觉。此后拜入屏山的弟子也是少之又少，而且几乎是其它峰挑剩下的没地方塞了才来的屏山。

　　至于青羽神为什么想要给弟子实施卜芥的养娃法呢，其实是因为一年前的历练。
　　那年在妖界边缘的齐河山历练中，屏山弟子硬是以自身的身体素质和降妖时的思考逻辑和单兵生存能力养起了其他脉的弟子。
　　“呵呵，单兵生存能力。”卜芥见空青查完了，侧个身就将收回手，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井谣》看。
　　卜芥：“也就那一届吧，这一届就不得行了，到处想着怎么偷懒。弄得好像我当年没看别人做过一样，还不是被教官训得狗血淋头。”
　　对，没错，说的就是卜芥……的闺蜜。
　　卜芥真的觉得自己没按教官的方法罚太仁慈了:蛙跳、鸭子步、波比跳、倒挂金钩、金鸡独立……
　　什么走路要踏响，手臂要拍响，指间插扑克……还有边站军姿边数学生宿舍瓷砖什么的……
　　卜芥想到了一件事，忽然笑出了声。
　　“躺着看书不好。”空青把卜芥拉起来坐正，“看着什么了这么高兴？”
　　他瞟了瞟书上的内容:世子和皇子的初次见面，在教坊的一见钟情。还真是符合卜芥胃口的话本。
　　“没什么，就是想某人了。”就是想到，她那个闺蜜被教官拉去表演节目的事。
　　空青:“以后要不要我带你出去玩玩，你也顺便帮我管理一下弟子。”
　　“有小姐姐吗？”卜芥
　　“没有，至少我们坪没有。”青羽神空青所在的山风岼没有女弟子，不过隔壁的隔壁是东娥岭，那是专门为坤道成立的山门。
　　岭主是三慈姑金灯，世称人头七，是个狠女子，也是原主清曲的母亲。
　　“呵，我就知道。不去。”卜芥不屑于看男人，在屏山已经看够了。
　　那是京墨看着卜芥，他觉得卜芥是一个色流子，正当他在对卜芥的印象打上“好色”的标签时，空青一句话撕碎了他的认知。
　　“好啦，知道你很久没见过同性了。还好你没心没肺，要是普通人早就疯了。”
　　京墨：同性？什么同性？
　　“等你五年禁足满了，我就带你去凡间玩好不好？”空青见卜芥又将注意力转移到手中的书，迟迟没有说话，只能自己吞下了这个承诺，向卜芥告辞:“我回去向掌监汇报你的身体状况，你好生休息。”
　　卜芥翻了个身继续看书，默声用手举向他们道别。
　　当京墨离开房间后，立马揪着自己师尊结巴了起来:“师尊，这这这他……是她？”
　　“嗯哼～现在在清曲仙君身体里的，是个女孩子。”

　　真·女孩子

　　“那她身体……”她的灵魂真的可以和清曲君的躯体融合？
　　“嗯，完全没问题。就像是清曲本人的灵魂一样，但只有个人魂，七魄没了，十灵也跑了好几个。”空青轻叹，表示可惜:“他自身控制不了清曲的灵力，无法修炼。”
　　刚开始进这个房间时，里面的灵压要比外面沉重很多。京墨本还以为是清曲君在发火，但当卜芥带上环著后，灵压便消散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啊。
　　后来，他们山风岼也或多或少的用的点卜芥定下的规矩，但大多数人都有点受不了那种总被人盯着的感觉，很快就放弃了。
　　这次下山，是京墨做为长阶弟子带领万冥宗入门满两年的师弟们进行历练。
　　去年他历练时也是十分有幸的见识到了屏山弟子的风采，今年他更是有幸能与清曲君一起带领弟子们历练——
　　咚——咚——咚——
　　一阵阵晓天锣鼓敲醒整栋楼的弟子。
　　京墨昏昏沉沉地起了床:【真的是……十分有幸……】
　　现在卯初二刻，天未亮。
　　各弟子都陆续起床，整理内务，洗漱，到庭院集合，准备去屋后的河岸站桩。
　　卜芥吩咐杜仲去司坊取行令牌和灵符咒，叫京墨去准备早餐。
　　“醒了呀。”卜芥看着这么早就出房门的白钰有些诧异。他明明记得自己有把静点符贴在他们窗户上。
　　“你不会一夜没睡吧？”卜芥
　　“差不多。”白钰
　　成功勾起了卜芥的好奇心:“咋滴，给我叨叨下？”
　　昨天晚上，明霞问白钰，有没有他原本带在身上的东西或者穿着的衣服。
　　白钰说因为破败，就全扔了。明霞也没有追问。
　　睡觉时，白钰一直没敢睡着。他怕睡过去，就又会回到只剩自己一个人的上一世。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干。让卜芥怪失望的。
　　“说到睡觉，昨天晚上我去给你们那贴静点符的时候看到了。”卜芥瞄到的情况是，他们两人都睡得直笔挺，就算隔着被子都能感觉到两人的僵硬。
　　卜芥：“就那十分健康的画面，别说圣光了，拉灯都不用。”

　　明霞因为在黑市待过，导致他在睡觉时喜欢蜷着身子。
　　那段黑暗的时光里，明霞几乎是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睡觉，甚至连躺下都是一件值得感恩戴德的事。

　　卜芥跟随着白钰来到灶背房，取下烘干的衣服。就这短短的一截路，他们俩硬是聊了很多。
　　“明霞现在醒了没？”
　　“嗯。”白钰说着，“但是刚才，我因为担心你的锣鼓震得太响，把符给震破，就想用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谁知道他刚捂上，明霞就醒了。
　　表情和睡着时没有任何区别，只是睁开了眼睛，瞳孔收缩得厉害。
　　他在害怕。
　　白钰问他做噩梦了吗，但他却说:“没有，什么都没梦到。”
　　因为，那个惊醒是他的本能反应。

　　明霞在房内，回忆着刚才心快速跳动的感觉。真的很可怕，但是他又在害怕什么呢？
　　他沉默的盯着自己的脚后腕，眼前浮过像是回忆的画面。在一个华丽的、灯火通明的地方，他染上了不属于自己的血渍。
　　刹时，房门被打开，卜芥进门对明霞惊恐的眼神。
　　明霞在警惕他，卜芥知道。
　　因为明霞的眼神在对上他时，身体微微往下倾，单手按在塌上，像是随时要躲避开一样。
　　“我可是因为你们今早特意只敲了两下锣，已经很贴心了，咋么还是起这么早。”卜芥嬉皮笑脸地凑上前，表现得没有敌意。
　　这明霞好像和上一世没什么大的区别，但又好像不太一样，可能是因为表情的缘故吧。
　　在卜芥记忆里，他可是会笑的。

　　不过现在仔细一看，明霞身上穿着那件长衫很眼熟啊。
　　卜芥掩着嘴憨笑道：“这就是‘女’友衬衫吗？慕了慕了。”
　　这不是白钰的嘛，明霞穿上还大了好几号呢。
　　“没什么事就给我出去。”白钰还真是无情。
　　“我说，你不会继续给他穿昨天那件吧。”卜芥看白钰的眼神，仿佛在唤他迷糊鬼。
　　白钰反手推走卜芥，把他往门外丢：“给我出去。”
　　“哎哟哎哟，别生气呀。”卜芥提着手中的明制对交袄，说：“我这不是给他送衣服来了嘛。”
　　都倒春寒了，不给穿厚点怎么行。

　　折腾了半天，他们两人终于是给明霞穿好了。
　　“会不会太少女了？”卜芥啧啧了好几声，说着：“长得正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啊。”
　　真实想法是：【好想给他穿女装。】
　　“我也觉得。”白钰
　　“额……要不再系个蝴蝶蝶试试？”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卜芥当然得安排。
　　嗯，非常不错，就是有点废男子力。还是拆了吧。

　　等天明，弟子们回来了，今天的早饭也已备好，出了锅。
　　当白兰起床的时候，正碰上万冥宗的弟子们集合用餐。下楼时她与昨日在回来的路上认识的高川撞了个正着。
　　“白游医，晨早。”高川
　　“晨早。”白兰
　　互相招呼后，他们就一起去了厨房。路上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昨天在路上已经客套很多了。
　　各自用完早膳，就得准备出发去下一个目的地。
　　白兰与高川是辅教，需要帮助弟子门完成任务。而白钰和明霞是卜芥拐来的陪同。
　　看卜芥给出的表单，这次的委托任务来自隔壁的双生镇。
　　委托书上说最近镇上平白死了几个人，像是阳气被吸尽的样子。皮肤发黑，皮肉紧贴着骨头。胸口的肉已是腐败，散发恶臭。
　　他们大多死于家中，因为死的都是男性，所以司坊怀疑是妖界食阳的妖物跑到人界来了。
　　而双生镇正好与妖鬼两界相邻。
　　“好了好了。”卜芥拍拍手召集弟子们集合，“我们准备出发吧。”
　　命杜仲将司坊的行令牌发下去后，卜芥便拿出了地图，寻找着那个重要地点的名字。
　　卜芥向众人指了指:“去双生镇之前，我们得先去一下这里。”
　　双生镇边界的双环村。
　　白钰看着那个熟悉的方位：【这不是我昨天换鞋的地方吗？】
　　白兰也探头，看见卜芥在地图上画的标注:【双环村？哈，能见到师妹了！】

　　双环村，位于蜀汉北环和北漠南桥河高原之间，与还水村一同附属于双生镇。
　　而还水村便是当初白钰捡明霞的地方。那被黑熊屠了的村子。而双环村和还水村，相隔也不过几里。
　　卜芥带明霞和白兰进水无镜里面，由杜仲带着走。其他人就各显神通，御什么的都有。

　　明霞跟着他来到镜中，手里一直拿着把七星剑，不管是抱着还是握着，都抓得紧紧的。
　　看样子白钰应该是嘱咐了他什么事。
　　在赶路的这段期间，卜芥也和明霞科普了很多关于修仙的玩意。
　　说没了，明霞就被打发去看书。
　　水无镜中的小世界是按照清曲的房间设的。唯一不同的是，这里面真的很多书。
　　水无镜，名为扶尘。是目前修仙界唯一可以载灵的法器，据说是青羽神在上古小密境寻得的。后来送给卜芥防身了。
　　之所以叫‘扶尘’这个名字，是因为卜芥刚穿来时，很喜欢原主的清曲君的法器，是一扫拂尘。
　　但卜芥驱使不来，就对那拂尘有了执念。所以在取名字的时候，他便真的取了个相近的音——扶尘
　　卜芥不会控制灵力，就用不了水无镜，所以水无镜使用的灵力一直都是青羽神的，只是卜芥可以命令操作而已。

　　而白钰，字矜安，世称“万生仙者”。手持太和剑，剑名也承世称叫万生。

　　水无镜内——

　　“卜道长，这些书都是讲什么的？” 白兰问。
　　这么多书，她也就在百草阁的藏书屋见过。
　　卜芥躺在软榻上，手拿着一打的帛书阅看。
　　他的手打了个转，像是随便指了个方向，但又说得十分准确：“那边是医药方面的，那边是天文地理，那边天地神话，人文趣事……虽不能送人，但你要是想看，就请自便。”
　　还有在他床榻旁那个小柜子里的书，满满的哲学。但这个还是不要说得好。
　　这些书大多是万冥宗藏书阁中的翻本，基本是由门内弟子抄写的。是卜芥的掌监师兄所赠，美其名曰:学习。
　　但这些书倒是没有压垮卜芥，反倒成了屏山弟子(现在是门派历练弟子)“朝思夜想”的恶梦。
　　卜芥每天会从这几千本书中随机抽取一本，再随机抽人，随便抽考。
　　所以，千万不要在卜芥面前太跳，万一他老人家把你名字记得了，那你就小心点你的月俸和功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