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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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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后露西借着“今天晚上有书要看”的理由像只兔子一样逃跑了，还不忘回头对灰使了个眼色。灰明白那是在说“洛奇就交给你了，为了我的幸福你就受些折磨吧”。灰蓝色的夜幕徐徐降临，女孩的金发丝毫没有受到黑暗的沾染，反而被衬的更加闪亮。
那一刻他心里丝毫没有对被前任男友纠缠不休的女人的同情，而是满满地充斥了自由的夜间生活被彻底打乱的愤怒。
洛奇劝露西三人一起去酒吧无果，前一秒钟还看着女孩玲珑的背影黯然神伤，下一秒就又挂上了温柔得过分的微笑。
“看来露西把我彻底甩掉了啊。”
“至少她看起来很开心。”
灰咬牙切齿。
“但是我很伤心啊。我对女人的所有恋爱招数只对露西一个人无效，就算冥思苦想绞尽脑汁也无法让丘比特的金箭射穿她的胸口。难道说露西有了喜欢的人？灰，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朋友，我不想让彼此之间的关系变成情敌啊。”
“这点你放心，露西喜欢上她们医院的院长都不会喜欢我的。”
“你还真是肯定啊，然而我还是很担忧。毕竟你条件很好，长的也很帅——”
“再怎么我也不可能对露西出手吧！陷入恋爱沼泽的人真是不冷静。”
“如果你爱过一个人的话，你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了。”
灰突然表情凝滞，洛奇暗笑着带开话题。
“说真的，露西总是让我很沮丧。”
“不要放弃，你一定会成功的。”灰反讽着说，双手插兜向着家的方向慢慢晃荡。刚才喝的葡萄酒在口中渐渐蔓延开微酸的味道，让他忍不住怀念家里的鲜榨咖啡。
“我从来就没有放弃过，女士们面对我的柔情总是喜欢躲躲闪闪。”
“不管是谁都会害怕吧。”
“你也会？”
“别擅自把别人归在女士的范围中。”
“真是对不起，我总是会轻易地忘掉这一点。”
“你到底要跟我跟到哪里啊，自己到酒吧里寻找美丽的小姐们去吧。”
“首先我先要把眼前这位美丽的小姐送到家里才行，否则我还怎么敢自称绅士。”
知道洛奇是故意的，灰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烦躁。
他遇到的人里面只有两个说他像女人的，其中一个就站在面前笑的得意。
楼梯里响起两个人重叠的脚步声，回响在狭窄的空间里有些发闷。
“送到这里就够了吧？”
“不欢迎我去参观一下？明明都参观过那么多次了。”
“我怎么可能会做出引狼入室这种愚蠢的行为……”
虽然不满地抱怨着，灰还是拿出钥匙开了门。他看着洛奇就像主人一样大摇大摆地躺在了床上，忍不住心里一阵悲哀。他终于理解了高中时露西的心情。然而提到露西他的火气又蹭的上来了，那个女人仗着她给他做免费的治疗就随随便便扔过来洛奇这样恐怖的包袱，她究竟还有没有良心啊。
灰拉过椅子坐下，看着洛奇无言。
一时气氛变得很凝重。
灰一直搞不懂洛奇。从第一次见到他就觉得这个人深不可测，虽然一脸玩世不恭花花公子的模样其实城府很深。感情方面，就比如说他宣称自己对每一位交往的女士都真心真意，而且也表现的的确如此，不管是B集团的千金艾丽艾斯还是影视界名流卡莲，他都认真对待绝不疏忽。可灰无论怎么看都觉得，他喜欢过的只有露西一个人而已，所以灰就更加不明白既然如此喜欢露西为什么还要和别的女人假戏真做，而洛奇时不时表现出的对灰的兴趣也让灰如芒刺在背。
橙发青年凝视着对方的眼睛，实际上却在审视着灰失去光泽的黑发和愈加瘦削的肩膀。
“我跟你回来是因为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果然如此啊。”
自己的直觉一直很灵，灰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
准备迎战。
“你最近又显得很疲惫。”
太极打的真不错。
“我不是一直都这个样子吗。”灰淡淡地笑了笑，“如果你只是为了关心我的话，那么我可以告诉你，有露西一个人在我身边唠叨就够了。”
“我的意思当然是说……你的情况比以前更差了。”
“人总是有高峰和低谷的。”
“这样的话露西会担心哦。”
“担心她请你自便，我不会为她的情绪费心的。”
“被病人这么说，作为医生也够悲惨的。”
“你还不如直接骂我没良心。”
“温柔如我，不会那么做的。还在吃药吗？”
“我的后半辈子大概就托付在它们身上了。”
“不……其实我认为，你的后半辈子会一直对夏缠绕不放。最近你又想起他了吧？”
灰在心里暗骂这家伙为什么总能一针见血。
上次发现的那封信让灰勾起思念无数，他想把夏尘封在心底的角落，却因为那封信而徒劳无功。从前的回忆席卷而来，潮水一样把他彻底淹没。
就算如此，就算这样活的很辛苦……
甜蜜而苦涩的回忆仍然让他甘之如饴。
“想不想起夏是我的事。”
“他对你来说已经是过去时了。”
“有时候过去时比未来还要重要。”
“是这样吗？我认为，对于一个人来说未来才是最该关心的。”
“……我想你没有任何资格来管我的人生观吧。”
“我只是出于旁观者的位置好心地提醒你而已……再说都已经过去一年多了，还在说这么任性的话啊。你本来可以彻底抛弃过去的不是吗？”
洛奇观察着灰的反应，不出他意料，那个家伙绷紧了身体。
“你这是什么意思。”
“既然你坚持装傻，那我就直说了吧。与其天天沉浸在对夏的思念中，还不如早早正视现实。”
“我早就正视现实了，无论是夏的死亡还是——”
“我说的是包括未来部分的现实。渴望幸福和美好是人的本性，对于你来说，无论是哪一方面——你的外表，你的工作，甚至是你的女人缘——都让别人羡慕万分。”
“真可惜，它们对于我来说并不那么重要。”
“那是因为你把夏想的太重要了吧？”
洛奇能看清青年肩膀的轻颤。
“我再重申一次，你没有任何资格来管我的事情，我要做什么，我在想什么都和你无关。你可以走了。”
逐客令下的干干脆脆，洛奇却铁了心的坐定不动。
“还要我说的更明白一点吗？你想要彻底忘记夏，你想要过上轻松快乐的生活。潜意识里你一直渴望从未认识过夏，也从未发生过和夏的那一段感情。而你无法饶恕有着这种想法的自己，所以才故意让自己沦陷在回忆与痛苦中不是吗？非常幼稚的自我惩罚。”
那个人的呼吸沉重起来，眼神也变作野兽一般危险，但洛奇不管不顾。
“你不是在那次晚宴上结识了米拉吗？你其实很喜欢她吧，能够给你足够的温柔。或者是，另一个女孩，好像叫做朱毕安是吗？你不是很早以前就认识她了吗，她也一直很喜欢你吧？”
灰发出了低低的冷笑。
“我知道你是在激我……”
“很抱歉，我没有。只要你能够放下心中的负担，只要能够忘掉夏，这样被女人环绕的生活不是唾手可得吗？连我都忍不住嫉妒你呢。”
“对不起，无论是朱比安还是米拉，我都没有你说的那种想法。”
洛奇眯起了眼睛。他看到灰的手指紧紧抓住椅子的扶手，气息也越来越慌乱。甚至连那双一向清澈的眸子也变得混浊起来，蒙上的雾气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委屈。眉毛沉了下来，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给洛奇的感觉却是一脸茫然。
如果做得再过火一点……这个人，又会露出什么表情呢？
“啊，我忘了，你爱的是同性啊，真是对不起。”
“……洛奇。”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更加简单了。我想，对于gay来说，你的相貌绝对是最受欢迎的那一种。你完全可以去泡gay酒吧，然后随便找个男人上床。还是说你一直坚持绝对不能背叛夏这种想法？那还真是幼稚的可笑了。”
灰气的全身发抖。
这个人，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自居旁观者清来对他说教。如果能够这么轻松地去过快乐的生活，他根本就不可能患上抑郁症。死亡对洛奇来说也许就像是电影里的情节，然而对他来讲却是真实存在的，沉重的铅块一样把自己的世界压塌。对夏的感情他岂是轻易就放得下的，无论是高中时的片段还是那家伙愚蠢的告白，都像与自己的心脏熔合在了一起一般割舍不下。那家伙的樱色头发暗色双眸，那家伙身上的味道口中的气息，那家伙粗暴却温柔的拥抱还有笨拙却细密的亲吻——
无论如何也逃离不开。
无论如何也忘不掉。
“如果你想要杀了我那么待会再说，现在能不能先把刀扔掉？这样很危险。”
灰发现自己在拼命挣扎，而他刚刚意识到这一点身体的动作就停住了。身体被夹在人类温暖的体温和沙发微凉的皮子之间，而视野已经转换到了天花板，让灰实在不明所以。他的呼吸仍然十分急促，试图挪动了一下身体，手腕被洛奇死死按在头顶，双腿也被牢牢控制。
直到感觉到手掌中木质的触感，他才发现自己的右手正死死地拿着水果刀，而洛奇左侧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伤口。橙发青年的苦笑正正映入眼帘。
背后沙发的柔软让他渐渐平静下来。
他松开手，听到水果刀落地时的钝响。
“……我刚才，都做了什么。”
“先砸了所有能砸的东西，然后拿起水果刀向我冲过来。”
“……是吗……”
灰脱力一般地阖上眼睛。这种失控的行为，很久都没有出现了。
“现在平静下来了吗？”
灰点了点头。
“快点从我身上下来，手臂都要麻了。”
洛奇放开了灰的手腕，但是没有起身。双手撑在沙发上，他低头看着灰双眼下疲惫的阴影。它们在苍白肤色的映衬下十分显目。
洛奇轻轻地笑了起来。
“没想到你发起飙来力气还挺大的。”
“反正都是你的错。你绝对是故意的，我竟然还中了你的圈套。”
“我只是觉得这样让你发泄一下也不错，否则露西天天都要看着你那张阴郁的脸，岂不是可怜死了。”
“我觉得可怜的人是我……”灰又闭上了眼睛，自言自语一般地小声说。“有人在身边好像也不错……”
洛奇没有漏听。
“刚才那句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爱上我了？”
“怎么可能……只是以前失控的时候必须压制住自己的情绪然后到处找药片，否则就会做出疯狂的事情。如果有人在身边的话，大概会抓住我让我清醒过来吧。”
灰感觉下巴被人挑起，诧异地睁开眼。
然后一个吻就落在了额头。
嘴唇轻轻的触碰带来柔软的温存，平缓而温热的呼吸让他异常的舒适。
灰妥协一般地闭上眼睛，不愿意承认洛奇让自己如此安心。
吻从额头转移到眼睛，再转移到鼻尖。后脑被人扣住，身体陷入温暖的怀抱。眼前这个人的气息是如此安静，像秋天的暖阳。
让冰冻的身体缓缓复苏。
心脏开始渴求更深的接触。
就在洛奇即将吻上灰的嘴唇时，感觉胸口被人抵住了。
灰睁开了眼睛，表情波澜不惊。
“已经玩够了吧？”
“……真是的，竟然被你发现了。亏我还做出深情而温柔的样子。”洛奇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转身坐到了椅子上。
“无论怎么说你都是异性恋者，这点我不会忘的。”
洛奇微笑着看着灰整理衣服，然后看了看手上的金质手表。
“那我就回去了。”
“好走不送。”
清凉的晚风吹拂着脸颊，洛奇昂着头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不管城市的霓虹灯光有多么闪耀，他也能看到天上星星的光辉。
那个人。在自己将要吻上他的那一瞬间，明明是想要沉沦下去的吧。
平静无澜的表情，抵上胸口的手掌，那都是表面的霓虹灯光。洛奇看得见它们背后星光的隐忍。
这样的温柔自己给的起，那个人却倔强得让人生气。
就算如此，也是灰自己的选择，自己没有资格左右他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