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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盯着一动不动倒在地面上的人看了一分钟,灰才缓慢地把重心从墙边移动到双腿上面,谨慎地靠近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家伙。他看到暗红色的痕迹正从那个人的头发下面蜿蜒扩展,决定还是不要去管他了。本来灰把这个人推下楼梯的时候是想为自己争取一点时间,没想到这家伙刚好撞到了头——怪他运气不好吧。没时间去察看对方的伤势,灰决定只要那个人还昏迷着自己就不去管,而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墙壁上。

      后脑还是一阵阵疼痛,在大脑内部造成无法抵挡的眩晕。灰按住自己的头,手指却蔓延开液体流过的触感,他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一片殷红。灰不出声地咒骂着袭击他的家伙,做了几次深呼吸,头晕才渐渐缓解下来。就他的经验来看,这种伤并无大碍,只不过事后处理可能会有些麻烦而已。他想着露西把一份脑震荡诊断书的文件推到自己面前的样子,几乎要在这空旷无人而满是灰尘的空间内放声大笑起来。

      并不是那么好笑的事情。灰心想。

      刚才那一下那个人下手太狠,自己脑震荡的可能是非常大的,只不过现在还没有太大的症状。人类的头颅是一种奇妙的存在,暂且不论思维是如何产生,精神是如何运作这种太过深奥的问题,就是像灰这种情况被铁棍打到,都可能产生出乎意料的结果。神经紊乱,阅读障碍,失语,短暂失忆,获得透视能力——各种可能在灰心中盘旋,最后他还是对自己露出嘲讽的笑容。

      如果能够失忆倒是不错。如果失忆之后也没有人提醒自己曾经拥有过一段20多年的记忆那就再好不过。自己的人生就这样持续下去的话,那么永远也不会走上新的轨迹。无论是看到什么人,或者经历了什么事,都会把它们和自己曾经拥有的回忆一一挂钩,直到让过去与现实之间的落差感把自己折磨的痛彻心扉。
      可以从头开始。这总是令人兴奋的。

      手指重新触碰到墙上那条缝隙,灰顺着它的走向感觉出那其实是一扇门的门缝。他沿着墙壁纵向寻找着上面的机关,在平行胸口的位置手指忽然陷入墙内,然后门板在眼前徐徐向内旋转。

      并不感到吃惊,但是仍旧抵抗不了讶异。从楼梯这边看不清门里面都有些什么,反倒是一阵味道怪异的空气随着灰尘溢了出来。灰看了看隐藏在墙壁里黑漆漆的房间,再转头望向底下不省人事的家伙,心里说着有可能的话我也想不省人事,把一切交给伟大的警察,然后决然踏进了门内,为了以防万一轻轻把门虚掩上。

      一片黑暗之间他摸索着墙壁的构造,却没有找到灯的开关。他皱了皱眉,额头却触碰到一条垂挂下来的绳子。他反射性地想拉动它,却在触碰到的前一秒放弃了。如果一拉动它就警铃大作岂不是自吞苦果,这样想着他放弃了寻找开关,回身把门打开。外面透射进来的光线把屋内的轮廓照出了大概,灰眯着眼睛看到墙壁的角落,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他知道那个东西代表了什么。也几乎能够推测出铁龙想要他做什么。
      只不过这项工作对于专业知识缺乏的他来说,实在太过艰巨。

      毕业酒会上大家群情高扬,满地都摆上了空酒瓶,唯一见过大场面而能保持镇定的露西也被灌下去不下十杯。酒后众人百态顿生,有干干脆脆倒头大睡的,有抱着桌腿以泪洗面的,有跳上椅子尽情舞蹈的,当然也有像灰这样胡言乱语踉踉跄跄,却还是拿着酒瓶再接再厉的。夏的酒量并非比不过灰,只不过他和灰拼酒到中旬的时候,因为之前吃了太多东西所以跑到洗手间大吐特吐,回来缓和了好一段时间,等到他清醒过来已经是群魔乱舞的状况了。微带酒意的露西推开抓住她胳膊说着什么“露西小姐我一直没有对你说,今天非说不可,我一直觉得你很可爱”的特洛伊,向着夏——唯一一个保持正常意识的人——投来苦笑和求助的目光,夏就撑起身子朝她那边走了过去。

      “你喝了不少嘛。比起你来说,灰那种一个人在那里逞强的笨蛋就差远了。”

      “哈哈……”夏转身看向他的死对头兼不算好友的好友,那个人已经趴在沙发上一动不动,黑发垂落下来挡住他的脸,而手里却还紧紧攥着酒瓶。“但是我理亏,等他醒过来一定会嘲笑我拼酒拼过他的的,啊啊啊……可恶,早知道就不吃那么多东西了。”

      “不过他现在可是一点丄招架能力都没有哦。”金发女孩带着促狭的笑容看着夏,“想要报平时的仇就回宿舍慢慢去报,现在你的任务是把他弄回去。”

      夏皱眉,不过没有提出异议。他和灰都无家可回,所以不得不选择了住宿。虽然千不愿万不愿,他还是在最后一年和灰分到了同一间宿舍,所以现在理应让他把灰拖回去。

      “其他人怎么办?”

      “杰特和特洛伊就拜托雷毕了,她因为最近胃痛逃过一劫……其他笨蛋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吧,艾尔夫曼好像有个姐姐,一会过来接他。”

      “你直接一个人回去?”

      “我不是和你顺路吗?所以让我蹭下出租车吧。”

      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夏连忙灌下去一大杯清水,却被呛得连连咳嗽。露西自去付了帐,他转过身走到灰旁边,拽着灰的胳膊把那个家伙拖了起来。灰乖乖任他摆弄,只是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浓重的酒气随着他的呼吸挥发在空气中。为了保持平衡,夏用手臂揽住灰的腰,灰也就顺势靠在他的肩膀上,发尾扫过鼻尖很痒。臂弯中触感分明的肋骨和结实的腰身让夏被酒冲昏的脑袋又是一热,他烦躁地咬了咬唇,用近乎粗暴的方式把灰拖了出去,扔到露西叫的出租车上。

      等到了露西的公寓,女孩说过道别的话之后轻快地跳下出租车,夏晕车晕的难受,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掠过一阵恐慌。现在车的后座上就只有他和灰,灰正靠在他的肩膀上半睁着双眼,也不知道在做什么白日梦。夏侧面看过去,灰的睫毛在眼睛下面投出一片阴影,而酒醉的红晕在脸颊上添上一分让夏不大习惯的妩媚。

      夏转开视线看向窗外灯火,用手背抵住自己的额头。

      自己是怎么了。

      好不容易把灰扔回宿舍的床上,夏觉得头晕眼花外加全身腰酸背痛。更何况他自己也喝了不少,现在物体在他眼中都像隔了水缸一样在缓慢地变形,所以夏急着想要睡一觉。灰偏着头看着夏的背影,嘴唇里拼出了模糊的音节。

      “……&……”

      夏转头看着灰,不明所以。

      “……&#……”

      音量微微提高了,但是灰说的话夏一点也听不懂,只能确定不是在叫自己的名字。
      夏不耐地眨眨眼。

      “你这个白痴,谁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啊。”

      “喂……¥%……”

      还是什么都听不清。夏把手里的衣物扔到桌子上,干脆走了过来,撑着墙壁注视着灰。灰没什么反应,只是仰头盯着夏,嘴里又重复说了那个词。

      “什么……椅子?能不能好好说话啊……真是笨蛋……”

      像是受了那微带血色的脸颊的诱惑一般,夏俯下身看着灰的脸。那张他非常熟悉,如今却露出迷茫神色的脸,在昏暗灯光的照射下像是梦境里的画面。夏忍不住伸出手指,把挡住灰眼睛的头发拨开,更仔细地端详着眼前的这个人。

      纯黑的头发。轻皱的双眉。失焦的眸子。挺拔的鼻梁。略微偏白的肤色。还有不自觉地张开的嘴唇。

      ***

      灰的眼睛里仍然满是困惑。他张了张嘴唇,沙哑的喉咙里发出两个音节。

      “……里……恩?”

      “……”

      “……是里恩……吗……”

      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得一颗心沉沉落入冰水之中。
      本来自己一点也不期待灰的反应,刚才那些只是玩玩而已——他这样说服自己,却还是不能改变心脏有些扭曲的事实。

      “你在这里做什么啊……这是我的……宿……”

      说到一半灰就闭上眼睛睡了过去,而夏也慌忙从他身上爬起来,拉过一把椅子,全身乏力地坐下。

      灰身上带着的夹杂酒气的味道仍然萦绕鼻尖。
      曾经和另一个人缠绵过的触感仍然存留舌尖。

      里恩这个名字的确听灰谈起过,夏也远远地见过一两次。印象中残余的就只有那一头桀骜不驯的银发,和灰和那个人聊天时脸上展露的愉悦神情。他好像和灰认识很久了,不过夏对这个人并不熟悉。现在想来,那个人的眼睛的确和自己长的相似。或许刚才的灰就是因为这点才把他和里恩弄混。

      找到了理由并不能让心情舒坦多少,夏一边痛恨着这样不正常的自己一边泄愤似的把外套扔到地上。

      “可恶……”

      灰在他身后睡的正香。

      没关系,把今天忘掉就好。
      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

      —————————————————————————————————————————————————————————

      第二天早上头痛欲裂的灰起来的时候夏正在刷牙,那个家伙满嘴泡沫地从洗手间里冲出来瞪着自己,灰莫名其妙地回望过去。

      “喂!”

      “干什么啊。”

      “叫做里恩的那个家伙——”

      “哈?里恩?你怎么突然想起他来了。”

      “你喜不喜欢他?”

      “…………………………什么?”

      “我问,你喜不喜欢他!”

      灰张大眼睛望着表情若无其事的夏,实在搞不懂他问这种问题的含义。更何况他现在头痛欲裂,随便想个答案敷衍过去就好了。

      “不讨厌吧,但是也没到喜欢的程度。”

      “是吗……”

      “我说你到底为什么问这种东西?”灰突然想到一种十分令人发指的可能性,“难道昨天晚上我喝醉之后大喊我喜欢里恩?喂喂喂,你不是会相信——”

      “你没有那么喊,我只是问问而已。”

      夏把头缩了回去,只余下灰瞪着洗手间外面的墙壁。

      “……怪人。”

      ————————————————————————————————————————————————
      两个人关系明确之后,灰曾经开玩笑地对夏说虽然成年前都没有接过吻,但是自己的初吻已经被大学时交的女朋友夺走了,这种事情夏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改变的。夏抱着灰的腰要他补偿自己,心里却淡淡地笑。

      他决定把那天晚上的事情永远地隐瞒下去。却没想到永远真的变成了永远,就算想要对灰说他的初吻是属于自己的,也无可奈何。

      ———————————————————————————————————————————————————————————

      灰把上面的盖子小心翼翼地打开,仔细地研究着那个物品的构造。他不是什么拆弹专家,更没有勇气上来就弄断那些走势错综的电线。如果他的推断是正确的,那么等到事态恶化之后,毒贩集团的老大——那个人估计根本就不在这里,准备舍弃小部分而求大局——一定会引爆这里的炸丄弹。根据炸丄弹的体积来看,炸掉整个仓库应该不是小事。而这个炸丄弹也没有定时装置,所以很难判断它会在什么时候爆炸。

      冷汗从灰的后背流淌下来,沾湿了衬衣。他曾经想过只要不被对方抓住,那么自己应该能够轻轻松松地逃出去,没想到这里却还蹲伏着一个威胁自己生命的东西。如果是铁龙的话或许知道怎么解除,可是现在没办法靠别人,只有他自己才能救自己的命。灰观察着那些电路,最后确信连接着外壳和内心的一条不起眼的黑线就是引爆炸丄弹的关键。如果能把它割断的话,说不定就可以阻止炸丄弹的爆炸。

      外面的枪响正在逐渐密集,时间已经很是紧迫。灰想起自己曾经用来刮断绳索的铁皮,但是他清楚地知道那种东西是不能快速地割断电线的。他环顾着房间,希望可以找到什么工具。

      就在这时,他的眼前忽然一片漆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膝盖骨像是碎裂了一样剧痛,支撑着地面的胳膊一阵阵颤抖。看来刚才自己站着的时候突然失去控制,然后跪倒在地。

      竟然在这种时候……
      自己之前果然太乐观了。也许是因为这种病很难治好,也许是因为刚才那个人重重的击打,总之现在他连让自己站起来都已经艰难万分。灰慌忙想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白色药瓶,手指却不听话地抖动着,药瓶砰地坠落在地面上滚远。

      “啊……”

      积聚在身体各处痛苦开始爆发,灰扑到在地面上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他挣扎着想要够到那个药瓶,却发现这件事情已经被划入了不可能的范畴。凭自己的意念移动四肢已经成为了奢望,灰只能像在每一次病症发作的时候那样死死地咬住牙,克制住冲口欲出的呻吟。

      只是,这次没有可以救他的药了。

      他希望能够像之前那样控制住自己,但是这一次比起那次来说有太大不同,恐慌浮上心脏让他根本没有余地去抚慰自己的情绪,更别提做什么深呼吸。后脑的疼痛隐隐发作,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次,是会昏过去,还是直接死掉?

      不行……
      还有炸丄弹。

      模糊的视线转向炸丄弹的位置。灰祈求着上帝伸出左手,但是还差几十厘米才能够到那根黑线。

      或许,自己会先被炸死吧……那么努力地想要活下来,最后还是逃避不了死亡的结局。无论是自己,还是那个早就跑到天国安心享乐的人,都不过是世界上无数笨蛋的其中之一而已。
      那个人比自己还要幸运一些。

      痉挛扩展到全身,灰张开嘴唇发出不成音的喘息。

      如果死后能够见到你。
      夏……

      我很想念你。每分每秒,每时每刻。
      我希望你能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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