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的尾巴][夏灰]走失》天狩

16、第 16 章

　　落在坚实地面上的步伐显得过于沉稳，灰惊讶于自己的冷静。尽管伽吉鲁早已不在身边，他也不知道那个家伙用了什么方法去对付那个年轻人，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说，他还是比较乐观。对于这个仓库，自己肯定没有长期窝居在这里的人熟悉，但是只属于他的直觉和行动力却可以让他避过别人的视线，在这栋米诺斯的迷宫中游刃有余。

　　他能够想象对方发现人质早就跑掉时的惊诧，但是他也认为那些人其实根本没有功夫为他操心。根据响声的频度来计算，他们光是应付外面的敌人就手忙脚乱了。更何况伽吉鲁估计会在关键时刻接应警方，所以说这边的胜率可以预算为80%，他只要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就一定可以在事件结束后毫发无损地，和脖子上的项链一同回到家里。

　　发现自己过于积极的想法之后，灰有些哭笑不得。这是不是可以算作抑郁症痊愈的证明？

　　他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又确定每一个地方对他来说都是陌生而危险的，不宜久留。所以就只好徘徊在无人的走廊上，听见可疑的声音就换一条路，慢慢地灰对这一部分仓库的结构也有了大致概念，至少可以确定自己不会被对方逼入死胡同。

　　淡淡的怀念感在心中散发出微醺的甜味，这种场景灰并不是第一次经历。

　　“告诉你不要乱跑，现在麻烦了。”

　　灰瞪着脚下那个手脚摊平，如同死尸一般的彪形大汉，转过头来压低声音怒骂。

　　“他挤在巷子里，我们该怎么过去？你这个笨蛋，就知道惹事，现在是在别人地盘上啊！”

　　说起来这种长度宽度厚度都是一样数值的方块形人类灰还是第一次见，这个世界真奇妙。

　　自知理亏的夏也有些不服气，用脚踢了踢大汉粗壮的胳膊。

　　“我把他踢飞不就好了。”

　　“踢飞？你试试啊。如果你真能做到这种可以申报吉尼斯的事情，我可以绑住手脚被你揍十次。”

　　“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啊，他突然跳出来说什么终于抓到你了……那种情况下不就是要把他打昏才行嘛。如果转身就跑的话，说不定他还会招来其他的同伙，那样的话你我现在早就被抓住了。”

　　灰一时语塞，夏说的也并不是没有道理。可是问题是，现在他们只知道这一条路可以出去，还被彻彻底底地封锁上了。等到天色转暗之后，能够成功逃离这里的概率他都不敢想。

　　“借我肩膀一下。”

　　“……做什么？”

　　“叫你过来就过来。”灰扯过夏的围巾，把他按住蹲下，然后一脚就踩了上去。

　　“喂喂好重！你要翻过去？”

　　“不然怎么办。”

　　“等一下，这个角度，啊啊啊——锁骨要断了——”

　　“闭嘴。”灰急着想跃过前面的障碍物，不料脚下一滑，视野翻了个七荤八素之后定格在画着暗色涂鸦的墙壁，而夏仰面朝上被灰压个正着。

　　“痛死了，你这个白痴冰块！拿我做踏脚石还泰山压顶……”

　　“是你自己乱动我才会脚滑的……啊。”灰皱着眉检查自己的小腿，发现滑下来的时候正好被地上的玻璃碎片割伤了，鲜血正呈直线状渗出来。一边想着这下可麻烦了一边听见远处人群的嘈杂声，夏神色一变。

　　“看来那些家伙靠近这里了。”

　　真是……大灾难。如果不是夏说什么要好好教训一下隔壁学校的不良少年团伙，他现在才不会和这个家伙一起被逼得走投无路。当然，脑子一热就跟过来把他们的首领打成猪头的自己也有不对……总之为什么和夏在一起就会变得这么不冷静啊！

　　灰胡思乱想的时候夏已经抓住他的手臂拉他朝反方向跑出了巷子。

　　“笨蛋，你要跑到哪里去啊。”

　　灰试图甩开夏。

　　“能跑到哪里就跑到哪里，反正我可不想被他们抓住，你别捣乱。”

　　紧紧握住手臂的手指并不是因为不安或者恐惧。灰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身边樱花发色的少年，面对危险之前时心中蠢蠢欲动的兴奋。它们在手臂上烫出微红的痕迹，而灰也不禁让嘴角挂起自信的笑容，跟上了夏的脚步。

　　“真麻烦，路线看上去很复杂。”

　　夏回头望着那些人追来的方向。

　　“还没有追到很近的地方，但是很快就要来了。他们已经发现了刚才被我教训一顿的那个大汉。”

　　“你还真清楚啊。”

　　“这可是我引以为傲的能力。”

　　夏继续向前跑，却被灰拽住了，趔趄了几下差点摔倒。他恼怒地转过头，却看到灰在岔路口处招呼他。

　　“应该走这边。”

　　“切，你怎么知道啊？”

　　“直觉，本能，第六感，随便你怎么称呼。”

　　夏不满地嘟囔了几句，但是在认识灰的这么多年内，他早就意识到了这个人的直觉经常准的令人吃惊。所以此时此刻，只要交给灰就好。
　　而当太阳最后残余的光芒消失在树叶尖端的时候，他们也终于踏上了熟识的道路。

　　“真没想到几乎还能回来。”

　　“那种人怎么可能困住我啊，痴心妄想。”

　　“别逞能了，如果我不在场，你就要绕晕在那里面被人轻松逮住了。”

　　“我才没那么差劲。说起来，你的伤怎么样了？”

　　“什么伤？啊，这个啊。”夏不提还好，一提起来灰就感觉到小腿那里传来阵阵疼痛。他感觉到血已经止住了，于是也懒得去看。

　　“大概没事吧。”

　　“说不定会感染。”

　　“怎么可能。和那比起来，还是这个更触目惊心一点。”灰举起了手腕，上面是一条条被夏的手指抓出的道痕，在浅色的皮肤上十分醒目。灰自然知道夏不是因为恐惧才抓住自己的，但是言语之间还是忍不住故意的嘲讽。

　　“你是胆小鬼吗？怕成这样。”

　　“谁会对那种人害怕啊？”

　　“那你干嘛死死抓住我，像是进鬼屋的女生一样。”

　　“哦……原来上次去游乐场的时候，有女生死死抓住你啊？真不错啊，成为女人们依赖的存在，灰先生。”

　　“……虽然我很想揍你一顿，但是别转换话题。”

　　“反正我不是因为害怕。”

　　“那还能因为什么？别找借口了。”

　　夏的脸转了过来，头发落下的阴影背后眼睛闪着淋漓光芒。灰一瞬间有些恍惚，仿佛看到启明星过早升起一般，被那样认真坚定的眼神蛊惑。

　　“……干什么？”

　　“我只是觉得，那时的你……像是会走失在街巷之间一样。”

　　“哈？”

　　“如果不抓住你的手，你就要从我视野里消失，然后跑到别的次元里去了。所以快来感谢我这个救赎你这种白痴的神明吧。”、

　　“…………”

　　“咦，灰你怎么在发抖啊？太感动了吗？”

　　“……发烧的话就快点去医院！！！不过在那之前我一定要揍你一顿！！！！！”

　　“要打架吗？我又燃烧起来了！”

　　“你干脆烧死好了！”

　　从回忆中猛然跌进现实是残酷的，而更加残酷的是，当灰抬起头来的时候，看到了迎面走来的人影。刚才大概自己是在沉思中没有听到对方的脚步声，但是现在悔之已晚。如果转身拔脚开溜，就会被当作对方练习枪法的活靶子。如果对方手里没有枪，短时间内应该也会很容易地追上来。灰停住脚步，准备随机应变。

　　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个头发染成彩虹色，胡茬都没有刮干净的人，竟然露出了漫不经心的表情。

　　“你是新人吗？”

　　“……啊……”

　　“好像以前没见过你啊。有代号了吗？”

　　灰幡然醒悟，一瞬间脑子转的比纺织机的梭子还快。

　　“我是新来的。上面让我到这附近来查看一下情况，以防万一。如果有什么做的不妥当的地方还请指点。”

　　灰说完话就后悔了，自己的措辞实在太正式了。与其说是一个毒贩，还不如说是刚雇用的公司职员。
　　对方哈哈大笑了起来。

　　“最近的新人都这么毕恭毕敬的啊。也是，现在组织里面这么混乱，上面比起以往来说严厉的多。不过你对我就不用这么客气了。”

　　“明白了。”

　　“这片区域很重要，难怪会要你来查看情况，不过我们都不知道所谓的重要情况是什么就是了……对了，代号是什么？”

　　灰拿出了刚才两句话之间想好的答案。

　　“黑貂。”

　　“这样啊，看来你级别还不低。”肩膀上被人狠狠拍了一掌，“那就好好干吧，我先走了。”

　　“……是！”

　　看着那个人走远，灰在心中松了一口气。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他听到了不同的代号，对于这些代号和对应人物之间的关系也有所了解。和食物链的等级是一样的，越往上——比如说龙，虎，鹰一类的——应该就是掌管各个小团体的头目，伽吉鲁就是一个比较好的例子。而最没有身份的，则是一些弱势动物，比如他们口中看管自己的火鲤组。虽然搞不懂前面的颜色是什么意味，但是选择和自己发色相同的色彩应该比较保险。黑貂这个代号建立在刚才被伽吉鲁打倒的年轻人“红狐”的基础之上，灰怕那个彩虹头的人已经有了名叫猫狗豹子之类的同伴，所以才采用了貂这种不大常见的品种。

　　他摇了摇头让自己镇定一些，然后迅速从刚才的走廊上拐到了新的一条。虽然刚才那个人说这里是什么重要区域，很有可能碰上别人，不过到现在为止灰也没办法了。类似枪声的声音又响了几次，他无所事事地靠在墙壁上，心下盘算起铁龙说的话。

　　他说……有任务要交给自己。

　　那个任务是什么？

　　伽吉鲁应该没有预先就要求人质去做某件事的念头，那么这就是突如其来的事态。也许这个任务本来是应该由伽吉鲁负责的，但是可能他迫于情况所困不能亲自去完成，所以才希望灰去替他解决。可是到现在为止灰都不知道那个所谓的任务到底是什么含义，他也不知道伽吉鲁还有没有什么别的退路。如果这件事情重要到关系警方能否胜利的话……最后的结果仍然吉凶难卜。

　　不知不觉走到了楼梯边上，灰趴在扶手上向下望去。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带都没有碰见人，或许人员全部被调动去抵抗了吧。他的眼神一转，落在了楼梯旁边的墙壁上，上面刷的新漆引起了灰的注意。

　　这种仓库还需要重新漆墙吗？

　　出于好奇心，他走下了几阶楼梯，用手指去触摸那白的刺目的墙壁。手指忽然感受到了违和的缝隙，灰瞪大眼睛想要看清的时候，却听到身后被压抑住的呼吸声。

　　……果然，还是有人。所谓的重要情况……难道就在于这一面情况不对劲的墙壁吗？

　　知道自己情势不利的灰干脆转身，而一转过去，胸口就被抵上了一个金属制的物品。
　　不是枪。铁棍而已。

　　灰权衡再三，认为当前状况之下，铁棍比枪更加危险。那么他就先不要轻举妄动，静观其变才是最好的选择。

　　“你是谁？警察？”

　　对方的呼吸有些急促。灰暗暗地打量他，在心中肯定这只是一个小喽啰而已。

　　“很遗憾，不是。”

　　“你不是组织里的人。”

　　“请问你是怎么下的这个结论？”

　　对方没有回答他。

　　“老大说过，如果看到有身份可疑的人在这附近晃，那么就要抓住他……把手举起来！”

　　灰苦笑着举起双手。他身边其实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武器。

　　“你的目的是什么？”

　　“什么目的？”

　　“你为什么会对这面墙壁这么感兴趣……”

　　“你不觉得它很奇怪吗？还是说，你知道它里面藏了些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里很重要……”

　　灰轻轻地上前一步，胸口的铁棍立刻加重了力道。

　　“我告诉你不要动！！凭我的力气，足以让它穿透你的胸口！”

　　……以力气见长吗。那还真是难办。
　　然而僵持下去不是办法。

　　“那你说要我怎么办吧。”

　　“你只要乖乖别动……等我们把问题解决完了，自然会有人来……那时让你好好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连对方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就开始恐吓了吗？你还真是有趣。还有，生不如死的滋味，我认为我已经尝的够多了。”灰猛然伸手抓住对方手中的木棍，然后借着力道巧妙地一歪，对方慌张地上前一步阻止他，然而铁棍早就当地掉落地面。

　　灰看到那个人迅速从衣服里掏出了另一根铁棍，心下松了一口气——幸好那不是枪。他矮身躲过对手直冲头部的一击，闪到对方身后踢中了踝骨。那个人立刻重心不稳，灰趁势跳上台阶，一拳挥向对方的太阳穴。

　　砰。击中了。

　　看到对方似乎并无大碍的样子灰有些心寒，他努力忘记手骨隐隐的疼痛，又侧身躲过了铁棍的横扫。虽然灰仍旧占了上风，但是他已经失去了先机，从心理上来说就有些没有底气。而那个只会用力气的人似乎越战越勇，他好像知道灰想要找机会捡起第一根铁棍，于是干脆一脚把它踢下了楼梯。想要速战速决的灰有些沉不住气，于是虚晃一步，再冲上前握住对方手腕往反方向拧。谁知力道大得他根本无法掌控，而这时对方的铁棍也正好敲了下来，灰急忙用手挡了一下却还是没能阻住铁棍。带着风声，铁棍的末端刚好击中他的后脑。

　　眼前黑雾腾起之后是一阵天旋地转，灰靠住墙壁。视野模糊之间他看到对方逼近的身影。

　　怎么可能在这里就结束。当初我可是……打架的好手。

　　灰伸出左脚支撑自己，然后用了全身力气把那个人推下了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