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的尾巴][夏灰]走失》天狩

15、第 15 章

　　身后传来躯体摔倒在地的钝响，灰眨了眨眼睛脸上一片平静，心里却如获大赦般庆幸自己赌在了伽吉鲁这边。如果自己的猜想是错误的，那么现在自己早就成为一具血花横溅的尸体了吧。虽然死亡对于灰来说并非多么遥不可及的事情，但是他还是认为——在目前状况下——努力延续生命才是最理智的选择。

　　伽吉鲁把枪收了起来，动作粗暴的样子充分说明了他心情有多么不爽。

　　“我只问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身份。”

　　“如果我说直觉的话你大概会发飙，所以我还是保持沉默好了。”灰轻松地笑了一下，把手心里的冷汗擦在裤子侧缝上，“还有，如果我对国家法律理解足够清楚的话——就算是警察，似乎也不能随意伤人吧。”

　　伽吉鲁没说什么，只是向灰的背后偏了下头。他顺着伽吉鲁的意思转过去身之后，看到了刚才那个年轻人软绵绵地趴在地面上，却没有常识中应当出现的红色痕迹。

　　“麻丄醉枪……吗。第一次见到。”

　　“废话说够了就快点走。”

　　……明明立场都已经统一了，为什么这个人说话还是带着那么浓重的挑衅意味啊，吃枪药了吗？灰不爽地皱了下眉。

　　“你准备继续以铁龙的身份做下去吗？那么想要不被你所在的组织发现，把这个人藏起来是必要的吧。也可以检查一下他身上带有什么重要——”

　　“你听到现在没有多余时间做那些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继续用枪顶着你走。虽然说我是警察，但是和这些毒贩一样，都非常讨厌不听话的人质。你要是想要毫发无损地离开这个地方，就按我说的做。”

　　“……但是麻丄醉枪很没有说服力。”

　　“我这里还有两把枪。如果你不满意的话，我随时都可以调换。”

　　知道伽吉鲁这句话里没有几分当真，灰还是如同芒刺在背。他一边在心里抱怨现在的警察怎么变得这么没有人情味，眼神也好表情也好比犯人还要多几分凶恶，一边乖乖地继续往前走，就差没举起手来了。虽然这样让灰很有心理压力，但是确认了伽吉鲁确实是警察之后，他也安心了不少。在这样一个窝藏着毒贩集团的巨大如迷宫般的仓库中，有一个了解对方底细，知道具体路线的人在身边，这和之前被人绑住手脚任意打骂的处境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确切地说，在伽吉鲁出现在试图逃出房间的灰的背后，并且用一把冷冰冰的枪对准他的后脑时，灰就已经放下心来了。因为就是那一瞬间，灰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对伽吉鲁这个人有那么强烈的熟悉感。不仅仅是因为他微微上吊而眼神尖锐的眼睛，而是在于他的每个表情，他的一举一动，他周围围绕的空气，都透出一种类似夏一般的强势和凌厉。而让灰彻底意识到这方面的契机，大概就是伽吉鲁竟然能够不被他察觉地从背后闪出来，动作迅速声音沉稳地命令他的时候吧。

　　警察。

　　对于警察这个职业，灰的知识可以说少的可怜。虽然说和一个情绪易怒，行事任性——也许这样的性格在警察中是独一无二的特例——的家伙住了很长一段时间，他还是对这种会被人捧上天，也会被人贬到死的职业心存隔膜。他所了解的，就是夏经常打电话说要晚一些回来，他独守空房直到烦躁地出去找露西吃饭还被那个女人笑话；夏也经常撂下一句有任务在身然后一个礼拜都不见踪影，到第七天时他总会无意识地咬着指甲怀疑那个家伙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夏有时身上会有明显的和人打斗过的淤伤，而他每次去质问的时候都被夏的“秘密，无可奉告”一笑带过。

　　当然，他也会为夏出奇强烈的正义感而惊讶，但是更多时候，是对恋人不得不身负险境的无奈。
　　所以如果有可能，他真希望他所喜欢的人能够选择一个更加安全，更加稳定的职业。

　　“喂——不要不理我嘛。”

　　灰无视那个挂在自己肩上撒娇的家伙，把咖啡豆一股脑倒在咖啡机里面。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没有变成液体的咖啡的味道离浓郁还差太远，但是空气中漂浮的淡淡香气恰到好处。

　　身后的人明显有些不满，但是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出来，于是干脆沉默下来看着他煮咖啡，直到灰觉得背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去卧室里面等，别在这边碍手碍脚的啊。”

　　“啊，你终于肯说话了，我还以为我的心上人从此就要变成美人鱼了。”

　　“……这个笑话太冷了。”

　　“但是从我回来，你一句话都没有说啊！本来以为至少会得到一句‘你这混蛋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的。”

　　灰哑然失笑。不过墙上的钟表的确明晃晃地显示，现在已经过了午夜一点了。夏是半个小时前回来的，那时他正在继续苦苦等待还是干脆倒头大睡之间犹豫不决。

　　“所以说不要生气了，我也不是故意的。”

　　“是是，你不是故意的，这些事情都是工作的错，如果没有做警察的话你就不会——”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有别的技能。”夏轻轻地往灰耳边恶意吹气，满意地感觉到手臂中的人半边身子一颤。

　　“喂，别玩了。告诉你到卧室去等……”

　　“先给我一个奖励。”

　　“奖励你什么？奖励你连短信都不发一个，把我一个人孤零零撂在家里？还是奖励你以工作需要的借口搪塞过去，实际上去夜店找了一个漂亮女孩欢饮到深夜？”

　　灰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夏却有些不满了。

　　“你为我吃醋我是很高兴，但是那种事情我怎么可能会做。”

　　灰把杯子准备好之后按下了几个按钮，咖啡机随即发出了嗡嗡的响声。

　　“所以没有奖励的理由，再说你快点从我身上下来。”

　　“就一个吻。只要一个吻，怎么样？”

　　“你要再烦我我就要施暴了。”

　　“暴力的吻更好。”

　　心想着如果不让夏尝到一点甜头，大概他会一直赖在这里以各种各样的理由骚扰自己，灰还是决定选择现在先让身边清净再被吃干抹净。他迅速地转过身，拉住夏的围巾把他的头扯近自己的脸，然后嘴唇相互碰触。夏好像早就知道他的意图，乖乖地没有乱动，只是张开嘴让他的舌头能够进出。两个人的舌尖擦过的时候身体会像有闪电流过一样发抖，灰控制着呼吸不让自己太放肆，只是不知何时抱紧夏的手臂却把心事暴露得一览无遗。

　　结束这个吻的时候咖啡也已经煮好了，灰转过头准备趁热把它们倒到杯子里，听到夏在身后的声音带了几分意味深长。

　　“很想我对吧？”

　　“……什么？”

　　“我说，你很想我对吧。你怕我执行任务时出了什么意外，或者又受了什么伤。就算没出意外，我一夜不归你也会觉得寂寞。现在，没有我在你就会觉得不安，所以刚才那个吻不是我索要来的，而是你自愿给的对吧。”

　　灰瞪着那个说着不知廉耻的话还表情泰然自若的人。

　　“……我只能说你的自恋程度好像又上升到新的水准，或许你应该去找露——啊好烫！”咖啡溅到了灰的手指上，他条件反射地甩着手，等到痛感过去之后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是不打自招。

　　夏眯着眼睛看他，像是早就洞悉一切。
　　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不愿意承认这些本来可以干干脆脆道出来的事情。

　　比起夏的自恋程度来说，他心情不爽程度上升的更加迅速。剩下的时间灰沉默着把咖啡倒好，然后被夏扯到他的怀抱里。中学的时候夏还比他矮半个头，现在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已经大大缩小了。尽管如此，因为已经过了身体生长的年龄，两个人的身高就此固定下来的事实还是让夏很是在意。但是这样的身高，也可以刚好在两个人拥抱时让双方的身体完美契合，灰也能舒适地把头靠在夏的肩膀上，。

　　那个肩膀既不宽大又不温暖，却奇妙地让人有了依靠感。

　　“抱歉了。”

　　他闭上眼睛，夏的悄声细语在耳边一掠而过。

　　“我能不能问一下你要去哪里？”

　　因为伽吉鲁认为一直用枪指着灰太麻烦，所以干脆让灰跟在自己身后，朝着仓库另一端隐没在黑暗中的角落跑过去。虽然灰提出如果有人看到他们两个会怀疑伽吉鲁这样的疑问，但是被称为铁龙的冷酷家伙似乎并不在乎。空荡的脚步声回响在空间中，灰努力挪动着因为长时间绑着绳索而疼痛的双腿跟上那个人的背影，却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摸不清他的心思。

　　“反正和你无关。”

　　“至少让我做下心理准备。”

　　“要你做心理准备的就是，你有任务在身。”

　　“……诶？”

　　“记住，我做出手势的——”

　　伽吉鲁的声音戛然而止，与此同时，前面的拐角处转出一名看起来颇为文质彬彬的青年。灰忍不住在心里叹气，现在都是警察一张流氓脸，而毒贩反倒文弱的像书生一样吗？但是灰也没有那么幼稚，凭着外表的不起眼就断定一个人的实力。毕竟，在他还没有成年时，曾经靠着这一点让很多人吃过亏。
　　当然，也包括第一次见面时的夏。

　　“原来你在这里啊，铁龙。”

　　“啊。”

　　“那家伙就是火鲤说的人质啊……你把他带出来了吗？这种方式他可是会溜掉的。”

　　“我跟他说过了，如果敢跑我就折断他的尺骨。”

　　年轻人笑了起来。

　　“真不愧是你啊。对了，雪鹰那边传来了消息，还可以周旋一阵。虽然他现在的处境似乎也并不简单，但是雪鹰果然不负众望。剩下就是这个人质了，现在情况这么混乱，你听到刚才的枪声了吗？真希望他别半路突然逃跑，再把情报泄露出去，让我们得不偿失。”

　　伽吉鲁的表情忽然不自然地扭动一下，但是微小得只有灰的角度能够瞥见。
　　灰恶意地想着，就算是伽吉鲁这种人原来也会有不安的时候。不过，顶着重重压力一个人在毒贩集团做卧底，其中的辛苦一定是自己这种人所无法了解的。
　　但是在敬意之外，他对警察的感情仍然只余了怨怼。

　　“那再好不过。”

　　“人质呢？你要带到哪里去？”

　　“A据点。那边人比较多，我可以快点把这个麻烦丢掉。”

　　“我这边也有些事情要到A据点处理，两个人一起走吧，这样人质也好看管一点。”

　　伽吉鲁沉默地跨出步伐，青年尾随着他们跟上前去，被夹在两个人之间的灰却有些狼狈不堪。他不知道这个人是已经开始怀疑伽吉鲁的身份，才刻意跟过来控制灰的行动。更何况，灰很想知道伽吉鲁那句被打断的任务和手势接下来的台词是什么，如果那是很重要的事情，那么可以认为，这个看似无用的青年在关键时刻起到了致命的作用，就算想要打倒他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带着枪丄械。一边沮丧一边收拾着心情，灰跟着伽吉鲁的身影在迷宫般的走廊里转悠，偶尔会瞥见身后那个人的影子，让他的手心出了些冷汗。

　　这时，他突然发现伽吉鲁慢慢伸出了插在兜里的手，背到了身后。根据距离和角度推断，那个位置刚好是灰看得很清楚，但是青年却看不到的地方。手势显现出“1”的样子，然后变成两个手指，再增加为三个。灰瞬间明白过来，那就是伽吉鲁所谓的手势，可是他却不明所以。眼睁睁看着手指的数字变为五，灰茫然之中抬头一看，才发现这条走廊已经快到了尽头。再往前走二十步左右，就是一个相当于十字路口的地方。伽吉鲁伸出的手指数又缩减为四。

　　灰一下明白了这个家伙的意图。一边暗骂着这种方法实在太不靠谱，一边屏息凝神地目测着距离。

　　三。二。一。

　　在伽吉鲁的右手握成拳的同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声音在脚底响起。这时，三个人也正好走到了十字路口。灰立刻抬脚就冲向了右边的走廊，听到身后青年的惊呼声和肢体相撞的闷响他也没有回头，就算那个人手里拿着枪，那么以伽吉鲁的能力也足以把他干掉。更何况刚才的响声让地板几乎都震颤了起来，灰还能听到墙壁上剥落的旧漆哗哗掉下的声音。这边的走廊很短，而且并不是直线，两边又有一些分叉出去的路。灰是看到伽吉鲁伸出右手才认定他要自己跑向右边的，因为按常理说，他放在兜里的右手应该拿着枪才对。如果刻意伸出了这只手来做手势，那么目的就是通过左右来暗示。

　　灰快速地跑过了五十米，拐过弯靠在墙壁上听着附近的动静，他可不想再像被伽吉鲁抓到时一样，有人无声无息地靠近自己。
　　胸口的十字架垂落下去，灰紧紧地握住了它。

　　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单纯的迷信。
　　只是每一次灰握紧小小的银色十字架，手里充实而微痛的感觉都会让他的神经产生有人在身边的幻觉。

　　愉悦的幻觉，可以救命，也足以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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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露西看着刚刚拿到的相片，苦恼地揪紧了自己的头发。为灰治疗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有了不知所措的感受。说实话，每一次见到那家伙的脸色那么差，她都想把躺在坟墓里的某个人拽出来狠狠质问一番。而现在，她早就没了去责骂别人的精力。

　　虽然她现在很想向雷毕求助，但是心理和智商早已不像以往那般幼稚的女人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露西没有横插一脚的意图，也不希望因为她而出了差错。所以现在她能做的就只有在无情流过的时间中等待。

　　她明白灰现在面临的是怎样的境地。

　　尽管露西不是基督教的信徒，她仍然向上帝默默地祈祷着。
　　为了也许早已腐败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