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手机亮了起来，字符排列成的句子反射着刺目的荧光，让灰昏沉不已的头突然清醒起来。
“灰你这个笨蛋，怎么现在都不来？难道你要让我在心理咨询室呆上一个上午？”
灰捂着隐隐发痛的头，看到墙上的日历正是自己画上红圈的这一天，而钟表上显示的时间是10点。
露西跟他定的时间是8点。
这下惨了，要被那个表面淑女其实暴躁的女人骂死了。
灰一边忙着刷牙洗脸一边回想着昨天晚上的事。好像是被一个人拿走了自己的便当，还被他打了几下。之后就是情绪失控再恢复正常，可是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以及回家之后都做了些什么，在脑海里完全没有留下印迹。
不过这也情有可原。
门砰砰地响了起来，灰叼着牙刷走过去开门。
房东太太站在门口，一脸温和的表情。
……难道昨晚我并没有恢复正常，回家后又做了什么恐怖的事？难道我把房东太太住的房间砸了？难道房东太太这就要把我扫地出门？
还没有理清脑中纷涌而来的可怕的猜测，中年女人就递过来一个包裹。
“这是你今天的信件。”
“哦……啊，谢谢。”
“昨天是那个人把你送回来的呢，你要好好去感谢他啊。”
“诶？那个，对不起，关于昨天我没有任何印象……”
“说的也是。前几天我们这里搬来了一个房客，虽然长的并不温柔但是人很善良。他似乎知道你也是住在这里的人，昨天在便利店附近看到了昏过去的你，就把你背回来了。”
很奇怪。
因为抑郁症时不时发作而且总是在家工作，灰并没有接触过这个房子里的其他房客。那个人明明是前几天才搬来的，又为什么会认识他？他看见过自己进出这里吗？
另外被人背回来这还真是……那个人一定很是身强力壮吧。
“这样啊……真是太谢谢他了……您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那时我正好在外面散步，被吓了一跳，然后跟着他一起把你送回这里的，否则他也打不开你的房门啊。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了？昨天你的脸色好像很苍白。”
“托您的福，好多了。”
“那就好。”
看着房东太太要转身离开，灰急忙发问。
“请问那个房客住在哪里？我想去登门感谢。”
“是在一楼最里面的房间哦，但是他经常不在。”
谢过了房东太太，灰看了一眼时间，饭也来不及吃，套上外套就冲了出去。
上帝保佑今天那个女人心情很好。
“别这样……”
“对不起，马上就好。”
“痛！你——”
“做好心理准备，现在开始才是认真的哦。”
***
金发女人做出了此时此刻最理智的判断。
当然她没有转身飞奔。
“如果我的神智还清醒，那么……灰你的眼睫毛掉到眼睛里面去了？”
黑发青年揉了揉那只通红的眼睛。
“露西，我现在真心实意地劝你踹了洛奇。”
“喂，好过分。我明明是很温柔——”
“直接拿着棉签戳进来还叫温柔啊！我刚才真的以为自己下半辈子就要活在黑暗之中了！”
“可是它真的很不好弄出来，把你弄痛了是我的错，能不能收回刚才你对露西的那句话……我知道你和露西的关系很好，你说什么她都会听，如果你让她把我彻底踹了那么我的未来就彻底失去光明了呜啊啊啊……”
“闭嘴吧。”
洛奇从灰身上站起身，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金发女人靠在书柜上一脸忍俊不禁又无可奈何。
“你们俩真的很过分，我刚才还以为一直仰慕我的男人就这样被另外一个精神病患者拐跑了。”
灰愣了一下，才反应到露西刚才听到的话和看到的画面，有多么容易引起误解。
他眨了眨眼睛笑了出来。
“放心吧，洛奇他对你绝对是一心一意，这么多年过来你也看到了。”
“七年之痒你听说过吗？”
“……你们认识还没到七年吧……”
“第三年的见异思迁你听说过吗？”
“这也不是第三年，而且我没想到露西你这么在意洛奇啊……算了。刚才的结果怎么样？”
灰现在关心的就是露西手上拿着的心理咨询问卷。虽然对于他这种抑郁症患者来说，做这样的测试不可能有什么作用，但是露西还是一味地坚持让他把那些让他头脑混乱的题全部做完，说什么这样可以帮助她窥测深藏在灰内心中的部分，从而对抑郁和消极各个击破。
洛奇过来的时候灰正做到最后一题。反正洛奇这种人要忙的时候找不见踪影，要闲的时候会在身边晃到让你烦，露西也就默许他呆在这里了。
“非常不好。结果显示你心中有很严重的狂乱暴躁，自杀倾向也非常明显。”
灰眯起眼睛看着露西。
“我相信做一套题不会让你看出这些东西的，否则心理医生只能到外面去讨饭了。”
“……我该怎么说呢，灰你的直觉简直比我这个女人还要准确。”
灰并没有在意这样的比喻。
“那么真正的结果是什么？”
“你也知道，这种题根据不同人的不同情况，结果的显著性是不同的。更何况，像你这样的抑郁症患要对症下药，所以宽泛的心理测试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具体的结果。”
“……不要说那些我听不懂的话。也就是说刚才过去的一个小时我都在做无用功吧？”
“也不完全是这样。至少我个人认为，你的情况已经有所好转。”
“……是吗？我表示怀疑。”
“你有没有发现我每次给你药的时候你都不再要求更多了？现在的药量你已经有些吃不完了吧。”
“那是我自己强加控制。”
“不用刻意这么说，在心理方面你有多么脆弱我还是了解的。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你的身体已经渐渐脱离开药片的掌控了。”
“听你这么说，我似乎觉得人生一片光明啊。”
“就算抑郁减退你也不能轻举妄动哦，现在你的精神仍然很不稳定。”
“这点我知道。”
“这一周，有发狂的时候吗？”
“有。”
“……清醒过来后，周边事物的毁灭程度如何？”
“比以前要好。”
露西轻轻吹了口气。
“这就是说你身体已经有着潜意识要控制自己的行为了。这种简单的道理你应该明白吧？”
“我只是不敢相信，一年的抑郁症就这样好起来了。”
“还是不能随便下结论啊，你接着吃药吧，我会适当给你减少药量。如果有什么异常还是要及时通知我，作为你的心理医生，我心中的责任感一直很沉重啊。”
“没想到你对患者那么负责。”
“我才不是对你，我是对那个人负责。”
灰挑了挑眉毛。
夏这个名字在他心中转了几转，第一次没有引发他的失落感和空虚感。
这并没让他的心情有所放松。
“如果……有一次，我可以完全自己控制住。”
露西转过脸来看着他，表情掺和了惊讶和深沉。
“如果是偶发现象，就不能表示你已经痊愈。但是灰，你的意思是说……”
“是偶发现象，你不用在意。”
“那怎么行，对于患者这可是重大突破！作为医生我当然心情激动了！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就在昨天。”
“灰，请你继续努力吧。我突然预感到这一年来的辛苦终于要见到成效了。”
“已经一年半了。”
“不要打断我的成就感妄想！终于能有一天甩掉你这个包袱真是太过瘾了！”
“……”
从刚才起就一直被晾在旁边的洛奇这时忍不住插话了。
“病人和医生之间的互动已经结束了吧？现在都1点了啊，我要饿死了。”
“说起来我也有些饿了。怎么，灰，和我们一起去吗？”
“不要了，就算你对洛奇没有意思，我也受不了洛奇对你那样炽热执着的目光。”
“灰你又说这么过分的话，如果你希望的话我也可以用炽热执着的目光看着你啊。”
“我很荣幸，但还是免了吧。”
“其实露西想带你一起吃饭还是因为她怕你又不吃饭。”
“你对她的心理活动真清楚啊。”
“因为我无时无刻都在关心着露西小姐的一切啊。”
“你们两个说完没有？我才不管灰吃不吃饭，只要他别再瘦下去就好了。”
灰穿上外套，接过露西递过来的瓶子，走进初冬的寒风中。
也许不该再惦念着夏了。
自己的生命和过去的联系，早就该断掉才好。
“灰———————！！”
“做什么啊，不要在公共场合这么大声好不好！”
难得来一次游乐场，那个家伙去买了零食和饮料，竟然从那么远的地方一边拖长声音叫着他的名字一边以拥抱的姿势奔跑过来。
……旁边的高中生都在看了啊！
“因为我刚才看到……”
“看到什么？”
“有一个蓝头发的女孩从你身旁经过，还以为是你对我谈起过的……那个……宴会上认识的……”
啊，这家伙在说朱比安啊。
都多早的事情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我跟你说了我和她不可能，要我强调多少遍你才能不吃这种无踪无影的醋啊。”
“她喜欢你，这就够了。”
“那又不是我自己愿意的。”
“你不是对她也有好感吗。”
“我总不能去讨厌一个对我很好的女孩吧！”
“这就是我最讨厌你的地方。”
灰愣住了。
“只要别人对你好，无论是谁你都会回报以温柔。所以说，我对你来说也不过就只是一个对你好的人而已。”
虽然无法反驳，但是这种逻辑也太奇怪了。
这家伙又在闹什么脾气啊。
“如果我现在坚持说分手，你一定一点反对意见都没有。”
“怎么可能啊！你别为这种事情担心好不好，现在既然已经在一起了那就说明我喜欢你啊。的确，或许另外一个人做出和你相同的事情，我也许会喜欢上她，但是时间是不可能逆转的！你已经摆在前面了！”
夏眨了眨眼睛。
“我上面，还有人吗？”
“当然没有了。”
“真的？”
“我又没有骗你的理由。”
灰把视线撇到一旁。总是要用这种直白的方式才能让夏平复心中的不安，他很是烦躁。
但这是夏对他的珍惜。
“冰淇淋都要化了，快点吃吧。”
“等一下，你怎么突然把红豆味的抢过去了！”
“你不是喜欢芒果味的吗？”
“谁说的，还给我！”
“这已经是我的了，别跟我抢，自己再去买一个好了。”
灰像是宣布自己对冰淇淋的所有权一样大大咬了一口，然后就看到夏的脸突然向前推进了20公分。
“……？！”
温热的舌头伸进来把冰块和奶油一并搅成液体，温暖和凉爽相汇的感觉让惊慌直冲脑门。
这里是在游乐场。过山车旁边的长凳上。
过山车排队的人很多。
***
这个吻灰一直记得很清楚。
因为那是夏最后一次吻他。
灰犹豫着站在房门前不知道应不应该进去。他听到里面电视的声音开的很大，嘈杂得像是枪杀片。在无论如何都要对那个人表示感谢的心情之下，他敲了敲门。
里面电视的声音仍然响着，但没有掩盖掉从远而近的脚步声。
灰摆出一脸平和善意的微笑，像是街上任何一个普通青年那样。
其实所谓的精神病症患者，在安静的时候，和任何一个普通人都没有区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