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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顾付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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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付言轻声说着话。
说起有关自己的生活,烦恼,忧虑的事情,他像个依赖母亲的孩子,贪恋着母亲给予的温柔关怀。
轻柔的夜风吹拂着他的脸颊,像是母亲的一声声回应。
谈到自己婚姻,顾付言抿着嘴低落道:“对不起妈妈,我没有按照您说的,跟元初好好生活。”
“我既没有让您满意,又辜负了元初,对不起,请您不要生气。”
他看着桂花糕呐呐说,“但我遇到了一颗温暖的太阳。”
顾付言轻声呢喃,“妈妈,您会原谅我吗?”
树叶在漆黑的夜晚中沙沙作响,耳边“咯儿咯儿”声给这个恬静的秋夜添上几分热闹。
月光倾泻而下,照清逐渐走进的男人的脸。
“父亲。”顾付言有些诧异的看着顾父,“您不是在国外吗?”
顾城坚嗯了一生,将手里新折枝的桂花放在墓碑前,淡雅的花香萦绕在二人鼻尖。
见到碑前放着桂花糕,顾城坚低声说,“还是母亲偏爱的那家糕点铺?”
顾付言点了点头。
顾城坚左膝前屈,半蹲在墓碑前,伸手拆开了顾付言买的桂花糕。
并未说什么,他随手夹起一块糕点就往嘴里塞。
顾付言也学着他的样子半蹲着,一下又一下把糕点塞进自己嘴里。
这家桂花糕虽然做的足够绵密细软,可在没有水的情况下依旧很干。
顾付言被噎的干咳一声,但见顾父丝毫未停下的举动,他也咽下堵在喉咙处的糕点,继续垂着头模仿父亲的举动。
直到清空盒子内所有的桂花糕,圆月挂上树梢,他们才停下手。
深深望了眼墓碑,顾城坚轻声说,“走了。”
顾付言点点头,跟在他的侧边,在他们脚底下,两条高大的影子并肩而行。
月光从树枝缝隙中投下,将相融的影子分成难割难舍的三份。
国外的项目还未谈妥,乘着夜幕而来的顾城坚又一次随着夜幕而去。
自此的每一天,顾城坚都会来到这里,或是白天或是深夜。唯一不变的是,他总会别着根开得娇艳的桂花枝。
而顾付言则会带着盒桂花糕而来,然后又会在墓碑前将它们咽下。
直到二十二号这天晚上,奔波忙碌的顾城坚回道家里,对着已经在等待着的顾付言说,“走。”
两人并肩而行,没有带陈叔,没有带司机,像普通的父子那样,在路灯下散着步。
慢悠悠地从家里走到中央医院附近。
昏暗的夜晚,医院高大的身躯伫立在那里,像守护神一般。
“知卿这个人,有时候聪明灵敏,有时候又迷糊天真。”顾城坚轻声呢喃道,“只要一出门,就容易迷路,分不清东南西北,找不到家。”
顾付言沉默的听着他的话。
“每到这个时候,我就得出门找她,她就说,‘城坚,没有你我就流落街头了’。”
“后来我在公司抽不开身,这件任务就交给了付言你。”
顾付言点了点头,似乎也想到了之前的情景。
顾城坚轻笑着,“那个时候,你不足半人高,踉踉跄跄地拉着迷路的妈妈回了家。”
或许是心有灵犀,不管陈知卿在哪里迷了路,顾家的父子都会将她找到,然后领着她一同回家。
“现在她定又迷了路。”顾城坚仰着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喃喃说,“中秋都忘了回家,得赶紧接她才是。”
顾付言侧头看他,意外发现了顾城坚新长出的白发。
为了保持自己的形象,顾城坚总会把长出的白发染成黑色,许是最近到了陈知卿的忌日,他无心收拾自己。
雪白的发丝像雨后野草般接连不断的冒出,就连脸上的皱纹也变得多了起来,就像五六十岁的老人。
想到这里,顾付言一怔,他忘了,他的父亲本就快六十岁了。
许是他一直在工作,也许是他在顾付言心中的形象过于高大伟岸,以至于顾付言没有意识到自己巨石般的父亲正在慢慢老去。
顾付言默默的想,而他竟快三十岁了。他又想到了江俞,那个还未到二十岁的年轻人。
他在逐渐老去,而那个青年却在茁壮成长。
旁边的顾父说,“走,回家。”
顾付言低着头,跟在他的后面,两人一脚深一脚浅,慢慢回到了那个衰老的宅子。
满头白发的陈叔站在门前,笑着对他们说,“欢迎回家,老爷、少爷……”
他抬眼,对着顾父身旁的空气说道,“夫人。”
大厅内笨重的摆钟渐渐走向零点,随着咚咚咚的声响顾城坚逐渐将身上的脆弱散去,又变回了那个手握长铸的集团董事。
他垂眸看着顾付言,嗓音低沉道:“夜深了,去睡吧。”
顾付言低着头,朝着他身边的虚空说,“母亲好眠。”
他转身,对着顾父道:“父亲好眠。”
顾城坚点点头,迈着像往常一样沉重的步子往走廊的尽头走去,巨大的躯体像在背负着重物一般。
顾付言也转头,与他背道而驰,回到自己的房间。
小布老虎乖巧的呆在床上,用傻乎乎的眼神望着它。
顾付言伸出手轻柔的抚摸着它的头,“……二十三号了。”
似乎想到什么,他微微一怔,喃喃说,“今天是周五……”
因为是忌日,陈叔也没有做一些很丰盛的早餐,父子俩浅浅填饱肚子。
很快,不少跟顾家关系较为密切的家族送来慰问,其中便有董家。
董元初跟在队伍后面,将手里的鲜花放在了顾母的墓碑前。
她对顾母的印象极浅,只记得是个温柔又漂亮的女人。
因为常年卧病在床,她的脸色苍白毫无唇色,但她很爱笑,总是眉眼弯弯,似乎感受不到恶疾带来的痛苦。
跟墓碑上的照片一般无二。
董元初一直觉得,顾付言不爱自己是因为她跟顾母的性格相差甚远。
看着一直缄默不语的顾付言,董元初说道:“伊初哥跟我说了。”
顾付言抬眼望她。
董元初嘴角露出自嘲的笑容,但语气中又带着洒脱,“原来我并非输在了性格,而是输在了性别上。”
顾付言用古井无波的眸子望向她,一如幼年两人相遇时的模样。
董元初轻笑着说,“你也无需对感到自责,那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作用。”
“而且‘我爱你’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在这其中也获得了利益,并不可怜。”
顾付言先是沉默半响,最后低语道:“谢谢你。”
董元初笑的格外明媚,她用拳头砸在顾付言的肩上,像朋友那般点到为止,“不客气。”
随着时间的推移,来送花的人越来越多,陵园外的豪车一辆接一辆,令人不禁咋舌。
刚从忙碌工作中抽出身的伊初跟在众多大佬的后面,抱着花不敢吱一声。与他同行的秘书林白枳却大方了许多。
董元初看着队伍中的熟人,感叹道:“真好,你这个木头也会喜欢人了。”
“那你接下来准备什么时候告白呢?”
顾付言眼睫微颤,缄默了许久,久到董元初以为他没听见,又问了一声。
顾付言低声说,“我……不知道。”
就像董元初说的,他是一滩腐烂的沼泽,再难长出新生的草芽,这样的他,适合江俞吗?
顾付言沉思了很久,直到众人散去,直到夜幕降临。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又站在了车站,等着30路环城公交。
这一次车却未到,顾付言坐在长椅上,沉默的注视着来往的车辆与人群。
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他都十分优越,这让不少路人忍不住向他投去好奇打量的目光,甚至有些悄悄拿起手机拍照。
顾付言只是冷眼瞥了那人一样,那人顿时收回手机,不敢再放肆。
直到30路公交停在车站前,他坐上车后,众人才敢议论纷纷,猜他是哪个明星。
顾付言上了车,便看到江俞已经乖巧地在座位上等着他。
“晚上好,顾先生。”江俞露出笑容,嘴角的虎牙元气又可爱。
顾付言点点头,坐在了他的身边。
江俞眨眨眼,才发现顾付言这次意外地没带牛奶。
可能是忘了吧,江俞心想道,并未放在心上。
公交车缓缓起步,江俞照旧跟顾付言聊着自己的生活。
“我已经像初念娱乐投去简历了,现在她们还没回我。”
“婆婆又生病了,虽然医生说是小问题,可我好担心她。”
“最近我录制的综艺播出了,效果还不错,收获了不少粉丝。”
“……”
他轻声慢语的与顾付言说着,顾付言也轻声回应他,悉悉索索的声音给这个深夜添上几分困倦。
忙碌了一天的江俞说着说着,就变成了嘟囔,最后竟闭着眼睛打起了瞌睡。
顾付言看着他头一点一点的,默默伸出手将他的倚在自己肩上,让他睡得更安稳些。
鼻尖是令人安心的木质香调,耳边是略有些杂乱的心跳,江俞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的睡着。
朦胧之间,他听到耳边有人在说些什么。
那人嗓音低沉,但江俞是在太困,只能听出对方语气中皆是温柔,以及断断续续的话。
江俞兴起了好奇心,他强打着精神去听,突然几个字蹦到他的耳朵里,他一怔,瞬间瞌睡全无。
他睁开眼,对上了顾付言还未收回的,深邃的,漾着爱意的眸子。
似乎没意料他能醒,顾付言先是一顿,然后低声重复道,“我爱你。”
江俞神情错愕,因为来的太突然,他不知道自己该给与什么样的回应,只能迷茫的问:“为什么?”
眼前被温热的手掌盖住,江俞眨了眨眼,感受到那手掌还带着几分颤抖。
掌心的睫毛蹭的人心里发痒,顾付言喉结微动,凑上前轻轻吻在自己的手背上。
他答:“没有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