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合》李久九

14、第 14 章 冲动之

　　冲动之后，就是无止境的尴尬。

　　从告白之后，顾付言一直都不说话，默默地等着江俞的回复。

　　江俞坐在座位上，只觉得空气都变得稀薄，令他呼吸不上来。

　　知道顾付言也喜欢自己时，江俞第一反应不是喜悦，而是恐慌迷茫。

　　虽然喜欢顾付言，但江俞知道两人的工作生活是两个天地，根本无共同话题。

　　所以他只想掩饰着自己的情绪，偷偷从对方身上偷点甜到心里的蜜，直到顾付言结婚生子，他就会默默抽身，死了这条心。

　　他只想做个胆小的小偷，但顾付言却把整只罐头都给了他，这让江俞有些害怕，怕自己拿不稳这个蜜罐子。

　　但江俞不知怎么说，他抿着嘴，搓着衣角沉默不语。

　　“没关系的。”顾付言轻声说，“抱歉，是我太唐突了。”

　　江俞干笑两声，又不知该说什么。

　　在他的沉默中，公交车很快就到了康复医院的站台，前方的司机嚷着下车的赶快。

　　江俞站起身来，咬着下嘴唇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小声说，“顾先生，我……走了。”

　　顾付言点点头，深邃的眸子望着他。

　　看着这个慌乱的似兔子一般的小孩，顾付言心里有很多话想说。

　　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道一句，“周末愉快。”

　　眼前的青年似乎很是内疚，猛地鞠躬说一句“对不起”婉拒了他之后，便下了车。

　　已经做好心里准备的顾付言没有太意外。

　　他摸着摸着还依旧残留着温度的椅子，轻声说，“真是绝情……”

　　他闭上眼，敛住眼中的情绪，来到了伊初的诊所。

　　伊初先是一愣，然后想起今天是周五后，眼神十分复杂。

　　“伯母那边，弄好了吗？”伊初给了他一杯水。

　　顾付言点点头，“父亲忙了很久。”

　　见他情绪不高，伊初赶紧找了其他几个话题跟他聊着，可顾付言依旧提不起精神。

　　就连提到江俞，他也一脸默然，像被抽离情感的机器人。

　　就在伊初一筹莫展之际，顾付言轻声问，“今晚我可以借住在这里吗？”

　　伊初眨了眨眼，说可以。

　　顾付言点点头，没有多解释，这让伊初十分好奇。

　　他小心翼翼的问，“是……顾伯父又催你跟元初复婚了吗？”

　　顾付言缄默片刻，摇了摇头。

　　他低声轻叹道：“伊初……我准备结婚了。”

　　伊初一愣，“小江俞？你们要去哪国结婚？”

　　顾付言再次摇了摇头，“不是。”

　　这下伊初更加的吃惊，他瞪大眼睛问，“不是小江俞又是谁？男的？还是女的？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顾付言垂着头，长卷的睫毛微颤，“不知道。”

　　“父亲今年六十，我也快三十了。”顾付言轻声说，“我叛逆了快二十年，也该回头替他，替整个长铸集团想想了。”

　　伊初不能够理解，自从顾夫人死后的这十九年来，顾付言一直麻木的跟随着顾夫人的遗嘱，成长、结婚、生活。

　　原本温馨感动的亲情扭曲的像个寒冰铁链，拴住顾家两个男人，让他们沉落于此，心甘情愿表演一场诡异的滑稽喜剧。

　　这样的顾付言，何来叛逆一说？

　　伊初微蹙着眉，“小江俞怎么办？你心里还挂念着人，就算结了婚，对那人也很不公平。”

　　顾付言低着头，没说话。

　　伊初一怔，他看着对方，试探问道：“你……跟小江把话说开了？”

　　顾付言偏过头去，默认了他的话。

　　想到江俞想拒绝又为难的表情，顾付言低声说：“我会……很努力，很努力的把这段感情割舍掉。”

　　他不能再因此而纠缠江俞，江俞是只年轻的鹰，还有宽广的蓝天任由他翱翔，而他却是个连根都烂掉的腐木。

　　他该放他走，顾付言清楚的知道自己该这么做。

　　可心脏却在隐隐作痛，似乎在诠释着他有多不甘。

　　听到他这么说，伊初心里想到一件事，他支支吾吾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

　　顾付言抬眼看向他。

　　“就是……表妹让我问你，下周三有没有时间跟她一起去法波尔酒庄参加场生日宴。”

　　伊初头疼说，“她说自己一边不想跟顾家牵扯，一边又得找你帮忙，要是主动开口显得有些丢脸。”

　　董元初一般不愿意麻烦顾付言，如果提就说明事情她不得不求助顾付言。

　　“谁的？”

　　伊初神情有些为难，“是谁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从小道消息得知，小江那天也会在酒庄拍摄综艺。”

　　见顾付言怔在原地，伊初说，“要不还是我陪她去吧，这家伙有时候想一出是一出。”

　　顾付言犹豫着点点头，低声说，“我就……不去了。我怕相遇的时候，会让他尴尬。”

　　虽然他总说些让人接不上话茬的话，但伊初一直耐心的陪他闲聊，直至深夜。

　　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伊初笑道：“虽然晚了，但还是祝你又老了一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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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俞的思绪乱成一团糟，看望婆婆时也心不在焉。他长叹一口气，聊了两句话便从医院中离开。

　　时间逐渐走向深夜，江俞抿着嘴，给谢铭发了个消息，他现在急需有个人能帮帮他。

　　好在谢铭也下班回来，两人便约着在江俞的租房见面。

　　江俞回到家时，便看见谢铭提着低度数的果酒在门口等他。

　　“我觉得你很需要这个。”谢铭举起手里的果酒说道。

　　江俞低落地说了声谢，推开门让他进来。

　　房间依旧狭小，但十分整洁。江俞把挡住门的椅子搬到一边，翻出折叠桌子放在地上，又拆了两个纸箱铺着做地垫。

　　谢铭习以为常，丝毫没嫌弃的坐在地上等着他。

　　江俞掏出几簇葡萄，洗净摆在盘里，这才坐在谢铭的旁边。

　　他拆开果酒闷头喝着，缄默不语。

　　谢铭瞥了他一眼，主动问，“吵架了？”

　　江俞摇摇头，他转着手里的酒瓶，咬着唇说，“顾先生……向我告白了。”

　　谢铭一顿，他不动声色的用酒瓶盖住自己眼睛，静静听着江俞的话。

　　“但是我……拒绝了。”江俞将脸埋在手心里，“好突然，突然到心里压力超过害羞与喜悦。”

　　他是一个很执拗的人，如果在一起就会永远相伴。顾付言的告白令他太意外，以至于他无法判别这个人是否能跟自己生活一辈子。

　　他只能从生活环境以及家庭背景去思索两人是否合适，结果显而易见，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让江俞感到恐慌，如果一段感情是个错误，那不如从未发生。

　　这是江俞的从经验中得到的教训。

　　谢铭喝光瓶内的酒说，“你知道顾先生的身份吗？”

　　见江俞摇头，谢铭移开视线说，“你打开浏览器去搜索他的名字就能知道了。”

　　“他没在我面前说过。”江俞犹豫着说，“我也不是奔着他的身份……。”

　　“我知道。”谢铭打断了他的话。

　　拉环被修长的手指提起，伴着一声短促的气声，谢铭又开了一瓶酒。

　　“顾付言，嘉鸿地产的总执行人，著名商人、企业家，名下资产过亿。”

　　谢铭轻声说，“且他还是价值不可估量的长铸集团董事长顾城坚唯一的儿子，也就是准继承人。”

　　听他这么说，江俞顿时怔在了原地。

　　嘉鸿地产他可能没听过，但长铸集团他不想知道也不行，因为它太过有名。

　　不管是房地产、金融还是信息电力等它都有所涉猎，有人估算着它一年光捐赠做慈善的钱都有几十亿。

　　“那个……”江俞诚恳的问，“顾先生如果真是这么厉害，那他独自做公交车……不会被绑架吗？”

　　谢铭：“……”

　　吐了口气，谢铭冷静说，“你看看自己，一个浏览器都搜索不出介绍的无名小群演。”

　　这句话说的实在有些过于现实，江俞抿着嘴，心里不是滋味。

　　见他心情低落，谢铭顿住片刻，最后叹道：“对不起江俞，我话重了些。但跟那些有钱人搅和在一次，会对你十分不利。”

　　“我担心单纯的你被他们欺骗，以为那就是你要等的人。”谢铭低声说，“我怕你受伤。”

　　江俞又拆开一瓶酒，猛地喝完之后，他才道：“谢谢你，我知道了。”

　　谢铭点点头，对此事不再多说。

　　等到江俞因为酒精而昏昏欲睡时，谢铭才跟他告别，乘着夜色离开他的租房。

　　小区门外，一辆精致豪华的商务车停在路边，男人眯着眼睛，笑盈盈的望着走出来的谢铭。

　　“好慢。”蒋文信轻笑着说。

　　谢铭冷冷看他一眼，与他擦肩而过。

　　蒋文信拽住他的手，口吻中带着几分幽怨，“过分，昨夜我们才度过美好时间。”

　　谢铭挣开他的手，“我不觉得那很美好。”

　　被他挣脱掉后，蒋文信耸耸肩说，“只有跟李咨在一起，你才会觉得美好。”

　　谢铭咬紧牙关，“你不配提他。”

　　“你也一样。”蒋文信笑眯眯伸出手指戳着谢铭的心脏，道：“除了这里，你全身上下所有地方，都被我这个恶人玷污了。”

　　他手指暧昧的在谢铭胸膛上画着圈，胜券在握的说，“而这里，也将被我侵占。”

　　谢铭恼怒的扭过头去，不愿看他。

　　蒋文信低声笑道，“今天二十三号，恭喜，这个月快熬过去了。”

　　“下个月请多多指教，不然……”

　　蒋文信调整了下自己的助听器，眉眼弯弯，笑的像只老奸巨猾的狐狸，“我不保证那些下流的视频，不会播到网络上去。”

　　“心上人的命运就握在自己手上。”蒋文信浅笑吟吟的说，“那感觉很棒吧。”

　　“走吧，谢先生。”蒋文信绅士的伸出一只手，锋利的眼睛贪婪地盯着谢铭，“去享受我们的良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