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沦陷》木袅袅

46、第四十六章

　　记忆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于霁从那些如梦如幻的片段中抽身而回，仿佛一只受惊的鹿，为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往而锥心刺骨。

　　他突然觉得恶心极了，扶着墙壁弯下腰开始干呕起来，剧烈的刺激叫他呕得厉害，像是要把胃吐出来一样。

　　丘禾被他这反应震住，连开门都忘了。

　　愣愣地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上前，“你，你这是怎么了？”

　　于霁无力蹲在地上，任由那些伤痛刺激着自己的泪腺，像是破罐破摔般地闷着头不说话，任由眼泪哗哗往下流。

　　丘禾惊呆了，他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一个人能哭成这副模样，而且还是个男人。

　　他本来就因为这少年是走后门进来的而心生不满，这下可好，更加不满意了。

　　“你这又犯什么毛病？”丘禾蹙眉看着他，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老师，我明天再来可以吗？”

　　丘禾已经没耐心了，“这都第几次了？我刚跟教授夸完你。”

　　“我实在难受得厉害。”于霁想擦眼泪，但根本擦不完。

　　丘禾砸吧了两下嘴，表情极度不满，“不是我说你，就这点本事怎么能行？是让你来看重刑犯，又不是把你当重刑犯，你……”

　　于霁没等他说完，已经扶着墙壁起身，扭头奔着电梯而去，留下站在原地气到冒火无处发泄的丘禾。

　　***

　　出了暗将，他重重吐出口气，迎着风，却更觉得难受。

　　眼泪流的汹涌，这会儿缓过来一些，用力眨了眨眼，竟然酸涩得厉害。

　　仰头看了眼漆黑的夜空，那一瞬间，脑子似乎跟着放空了许多，却在不久之后，又被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填充进来。

　　重刑犯，他好像真的体验过什么是重刑犯！

　　透过那扇门，他所感受到的东西依旧没完整，却因为最后那个“重刑犯”的词汇而通透了许多。

　　他觉得，有关大于的记忆，他似乎已经理清了顺序。

　　可当真的想起那些前因后果，他又会退缩，因为那并不是他想要知道的真相。

　　可现在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是属于大于跟原薛的经历，而不是他的。他是小于，他跟原薛之间的所有都在3065年的三个月中，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于霁不禁有些茫然，他想不明白现在的自己到底算什么？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又算什么？

　　他没去找原薛，也没回家，一个人游荡在冷清的街道上，将有关大于的所有记忆拼凑到了一起。

　　十一岁的大于遇到十六岁的原薛，从此两人之间产生了羁绊。

　　大于对原薛的情感很多很复杂，而原薛对他亦是如此，后来他们彼此承诺了守护，承诺了永远，可事情却向着不同方向发展起来。

　　原薛的体质非常适合木林右的人体实验，所以木林右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不惜杀了他父母，只为得到一个称心如意的实验体，而大于的父母似乎早就知道原薛会有此劫，却因为木林右说如果实验体不是原薛就将是他们的儿子选择了沉默。

　　别人的儿子再好也是别人的，大于父母当然会选择救自己的孩子，所以他们间接成了木林右的帮凶。

　　而大于当时明明听到了那些谈话，懵懂无知的他却因为害怕没有告诉原薛，让原薛失去了唯一的逃生机会。

　　其实，原薛不是不能逃，而是因为知道大于有危险，所以才甘愿成为木林右的实验体，为的只是让木林右放弃用大于做实验。

　　大于在看到木林右对父母做的事后，终于认清这个男人不会轻易放过原薛，他要想救出原薛，只能暗中想别的办法，而接近木林右成为暗将成员，从而见到原薛就是他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他发誓要救出原薛，用自认为最好的方式。

　　可大于根本不知道什么才是最好的方式，他只知道自己当时不够强，不足以救出原薛，他觉得自己首先要做的是长大、是变强。因为只有长大变强了，才可以救出原薛，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而他要确保这段时间，原薛不会死，因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所以他亲手接下了为原薛注射药剂的工作，他会暗中将实验剂量减半，会在不被木林右发现的前提下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

　　他在等，等一个机会长大，等一个机会放原薛离开。

　　大于就在这样期待而又绝望的岁月中，过了整整四年，他把原薛心中的希冀消耗殆尽，留下的除了伤痛就是恨。

　　十五岁那年，木林右的实验算是成功了，也算是失败了！

　　成功是因为原薛通过芯片与各种药剂结合，成功激发出了体内异能，成了第一个通过实验变异的伪人类。

　　而失败是因为虽然原薛成了伪人类，却是个不被控制的伪人类。

　　因为原薛逃了！

　　于霁通过何玉的帮助暗中救出原薛，转头却被原薛当做杀害父母的真凶而厌弃。

　　当原薛毫不留情一刀刺进他身体的时候，于霁觉得自己胸腔涌出的不是血，而是疼。

　　撕心裂肺得疼，他觉得自己的某一处，碎了！

　　何玉背叛的消息一出，于霁才知道原薛为什么那么恨他，原来是因为何玉。

　　可就算何玉骗了他，帮他救出原薛这件事也是真的，所以他还是感激他的，而且就算何玉没有跟原薛说那些话，就算原薛没有忘记儿时的情分，可在暗将这么多年，单论他对他做的那些事，也足以叫他恨透了他。

　　既然已经这样了，他还能乞求什么？

　　况且父母还在暗将，他不可能不管他们，木林右与他，他们之间的关系看似亲密，可更多时候，却是一种极力维持的平衡。

　　因为一但有人试图打破这种平衡，不但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土崩瓦解，甚至还会牵连到其他人，所以他不能，也不敢，因为他还不够强。

　　原薛伤了于霁出逃的消息很快在暗将传开，与此同时，还有何玉背叛的消息。可意外的是，木林右并没有对何玉实施抓捕。

　　现在想来，恐怕那个时候，何玉的出逃便不简单，他应该是暗中跟木林右有了协议才会做出那种事，而至于为什么没过早说出他知道的一切，或许只是想将这件事用作以后的筹码，所以才没戳破。

　　可这些于霁根本猜不出，毕竟当初大于都没能弄清楚何玉的想法。

　　大于当时虽然受了伤，但并不致命，他被木林右救回来后，一个人去了小房子里躲了好久，他手里握着原薛送他的那只钢笔，将他的衣服披在自己肩头，仿佛原薛还在自己身边。

　　不久之后丧尸战争爆发，病毒席卷，他们在那之前原本敌对的关系因为被困在地下室而有所缓和，原薛虽然因为蜕变期忘记了许多事，但对大于的感情却从来都没忘记过。

　　他们在地下室中有了一段情，这段情牵扯出了一份眷恋。

　　当眷恋成为浓重的爱，当爱缓缓溢出，便是一发不可收拾。

　　他们彼此相惜相念，却因为种种原因分开，空留遗憾。

　　那道天秤阻碍了他们的贴近，木林右不知抱着什么心理，在最后一刻带着人走了，把这些血污留给何玉处理。

　　大于一直想不通何玉对付他的理由，却在木林右走后知道了缘由，因为何玉贴在他身后说了一些话。

　　何玉说：“于霁，你是傻子吗？你难道看不出我对他的心意？我为了他甘愿背叛暗将，一头扎进尤堺不就是因为爱上了他，我陪了他整整三年，却被突然出现的你占了位置，你想，我能让你好过？”

　　“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休想得到。”

　　“于霁，好歹你我相识一场，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救父母，或者救原薛，你选一个，我不会像木林右一样逼你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出选择，夜还很长，我有的是耐心。”

　　大于当时受了伤，他心里放不下原薛，同样也放不下父母，他两个都要救，但那种情况，根本不可能完全兼顾。而大于的父母不想看到儿子被威胁，双双选择了自杀。

　　那一刻，万千悲愤涌出，他于决堤中崩溃。

　　重伤昏迷的原薛被何玉带走，而大于被暗将成员送回总部。

　　当时大于受了很重的伤，心灵又受到重创，他被人绑在暗将大厦负十层的重压力实验室中听候发落。

　　木林右说他太任性，太不听话，他逼迫大于承认错误，叫他将功补过，想让他去杀原薛，但大于不依。

　　他最终被木林右放弃，取代了原薛，被人架上实验台，成了小白鼠之一。

　　他在那间重压力实验室中承受了原薛曾经承受过的一切，但木林右对他似乎有了感情，那个本该无心无情的人，却在不久之后将意识涣散的大于带了出来。

　　木林右将芯片植入大于脑海中，并篡改了他的记忆，叫大于将父母的死归咎于伪人类与丧尸屠城，叫大于认为，自己的不幸来自于伪人类与丧尸，叫他对伪人类充满了憎恨。

　　于是就有了最初在黑山上的相见不相识。

　　然而他心里还有另外一个疑问，那就是自己与大于明明是两个时空的人，他也不该拥有大于的记忆，可现在他不但记得关于大于的事，相反却对自己儿时的记忆很模糊。

　　但他明明是小于啊！他生活在这个没有末世没有丧尸的时空，他有疼爱他的父母，有可爱的妹妹，明明他跟大于的经历一点都不一样，怎么就会因为一次黑山之行跟大于产生了牵扯，又跟原薛纠缠在了一起！

　　难道真的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不会的，他觉得这不该是冥冥之中，倒像是有人从中推手促成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