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沦陷》木袅袅

45、第四十五章

　　木林右并没有强势逼问，可越是这种淡然的态度，却越叫于霁难受。

　　抛开他做的那些事不谈，他对自己，真是打心眼里好。这么多年，好的叫他说不出一个‘不’字，可也是这个人，不但害得原薛家破人亡，还囚禁了他父母，做尽了他能想到的所有恶事。

　　他的思想不允许自己心软，可每次与木林右对视的时候，他又会忍不住想，如果这一切都不是真的该有多好，不过短短几秒时间，于霁脑海中已经翻天覆地想了很多。

　　他阖动着唇，终于将多年积压的阴郁彻底抛开，冷冷开口，“给我个背弃人道的理由。”

　　他简言意赅，叫木林右无言以对，偏头看了他好一会儿，就在于霁以为木林右会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见木林右已经扭头看向何玉，并说了一句，“去吧！”

　　直到亲眼看着何玉上了高台，木林右才淡淡瞥眼回了他一句，“需要什么理由？”

　　“我对你好，还不够吗？”

　　此时戏台已经搭好，随着何玉一起上了高台的，还有木林右带来的十几个人，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小，就好像真的要在这演场戏一样。

　　木林右没再说话，而是望向高台。

　　高台的戏显然已经开始，于霁抬起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架秋千，秋千两旁的绳索上还缠绕着篱笆草，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正坐在秋千上玩耍，身后有个男孩一下下地将她推高。

　　他看到几个园丁在修剪花草，看老人用手中的厨具在制作美味佳肴……

　　那是一个午日，小别墅中原本一片欢声笑语，却被高墙外扔进来的尸体打乱了原本的一切。

　　于霁瞳孔收缩，控制不住地握拳向前走了一步，他突然意识到这一切都是什么了，是重现原薛家破人亡的那一天。

　　可木林右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转过头，目光冰冷，看着他的时候控制不住地轻颤着，他刚刚说了个‘你’字，却在下一秒知道了他的目地，因为原薛已经来了。

　　原薛的状态很不对劲，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他亲眼看到原薛冲到高台中央，将台上一切东西撕碎摧毁，亲眼看到有些红色液体缓缓洒在高台上，那不是血，只是一些道具，可在原薛眼中却是不可磨灭的烙印。

　　他蜕变期临近，任何刺激都会加快蜕变期的到来，高台上的红色成了那日得痛，他像疯了一样在高台上索取着能令他安心的东西，可却被何玉早已设计好的陷阱困住。

　　已经有好几个暗将得了命令上前去捉他，于霁亲眼看到原薛被捉住，并使用了封印伪人类能力的特殊镣铐绑了个结实。

　　于霁握紧了双手，在原薛临近的那一刻想都没想就要冲过去，他不允许木林右伤害他第二次，他已经长大了，他要保护他，即便赔上自己，他也再不能允许他在自己面前被带走。

　　然而他刚要动作，手臂却被一个人握住，握住他的人是妈妈，妈妈的手很凉，冲着他微微摇了摇头，木林右的眸光落在原薛身上，似乎没有注意到于霁这边。

　　在原薛被擒住的那一刻，当无数利刃企图刺破他胸膛的时候，于霁再也忍不住，疯了般地脱离妈妈的手，向着那群人冲了过去。

　　鲜血流淌下来的一瞬间，众人惊呼，连木林右都忍不住变了脸色，并握着椅子扶手站了起来，后面的何玉一张脸青白交加，显然不相信他会这么做。

　　于霁在刺穿擒住原薛的暗将那名腰腹之时，也反手将自己的腹部刺穿，他手起刀落斩断原薛手上的镣铐，回头看向木林右，“我不会让你再伤害他。”

　　木林右脸色转变得快，登时换上一副笑脸，“小霁，冲动了不是，你想救他，可以告诉我啊！这么多年来，你想要什么，小林叔叔没有给你呢？”

　　于霁沉默下来，有着瞬间的失神，然而就在这一刻，却被突然降至的铁链捆住，捆住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救下的原薛，而此时再看，这人哪里还是那个自己认识的原薛，分明是其他人假扮的。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一旁的何玉，登时明白了过来，“是你，你拥有了伪人类的能力？”

　　“对啊！”何玉无辜地摊开手掌，“否则，你猜我是怎么在尤琾潜伏三年，从而不被发现的呢！”伪人类的各种能力，其中包括幻化形体，而这个原薛，就是借何玉的手幻化出来的假人。

　　“小霁，是我太骄纵你了吗？”木林右的声音依旧温和，但温和中却透着一股阴寒，他缓缓走上高台，“真以为我舍不得伤害你？”

　　于霁不说话，只是冷漠地看着他。

　　木林右也不在意，继续说道：“其实你跟原薛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不过你如果听话，乖乖配合我，这次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于霁想动，却被这铁链缠绕着失了力气，他沉默片刻，开口，“不必了，我不会再让你有机会利用我。”

　　其实在看到木林右费尽心机弄了这么大阵仗后，他已经明白过来，这一切是冲着原薛去的，他想捉回原薛的心思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他怎么可能让原薛再回来经历这些。

　　“那你想怎么办呢！当年他为了你屈服过一次，就绝对会有第二次，真想不到，他当年回去找的那个孩子，其实就是你。”

　　“什么？”于霁愣住，并茫然地想，原薛回去找过他吗？什么时候的事？

　　“这件事还要多亏了何玉，如果不是他，我还真不知道，原来他还有在意的人留在暗将，这次看来，是我赚了。”

　　于霁耳边嗡嗡作响，反复思考木林右的话，直到手指被一根根细线缠绕上，他被刺痛拉回了神经。

　　一根根细小钢针贯穿到每一根手指上，利器割破皮肉，刺痛生生成了剔骨剜心得疼。

　　他听到父母揪心得求饶声，听到暗将那些同事们的惋惜声，听到木林右一遍遍问他会不会配合自己抓到原薛，他没力气睁眼，却拼命摇着头。

　　木林右再次叫人上了重刑，“我倒是要看看，养尊处优惯了得人，骨头究竟有多硬。”

　　然而这次重刑并没落下，因为原薛出现在了他面前。

　　蓝色丝线缠绕，将暗将中的人全部隔离在外，他救下了被刑罚折磨的于霁。

　　于霁气息微弱，却闻到一抹熟悉的冷冽味道，他仓皇抬首，刚一张口，却吐出一口血来，他用力伸手抓住了眼前的人，红着眼说：“你走……”

　　可原薛怎么可能走，就算知道今日在劫难逃，他也不可能丢下于霁离开。

　　木林右哈哈笑道：“原薛，当初你甘愿留在暗将配合我完成实验换的一次离开，就是因为他吗？你早就知道我想用他完成实验是吗？”

　　于霁不可置信地抬眼，看到的却是原薛的沉默。

　　木林右说：“那你知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来找我的？”

　　不等原薛发问，木林右已经接着说了下去，“因为他想变强，他想保护你啊！他想让你活着，所以宁愿亲手伤害你，亲自动手将你变成实验体，只因为他想救出你，让你活下去而已。”

　　“不过那段记忆在你成为伪人类的时候被遗忘了吧！可我没想到，就算是忘了那段记忆，你依然能找到他，跟他产生交集，我养了他这么多年都没养熟，为了你的三言两语就敢背叛我，你说，我是该怨他太无情，还是怪他太多情？”

　　于霁已经听不到木林右在说什么了，他脑子里全是那句原薛为了回去找他亲口答应成为木林右实验体的事情，因为原薛知道木林右想把自己当成实验体，这是他从来不曾意识到的真相。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这样？

　　于霁带血的指尖带着轻颤，声音哽咽，“你是因为我？你为什么……”

　　他为了自己甘愿成为木林右的实验体，甘愿承受那些痛苦，当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心里的想法，躺在实验台看到一直尽心保护着的人却用最狠的方式对他，那个时候，他该是多么绝望以及心疼？他怎么可以？

　　“傻不傻？”原薛抬手抿了一下他的唇，将他印在唇间的鲜血擦掉，“你说为什么？！”

　　“原薛，你怎么可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凭什么？凭什么……”

　　“我说过，会保护你的……”

　　于霁的泪汹涌而出，他被蓝色光线罩在其中，哽咽着抬头吻上了他的唇。

　　不值得，这一切原本就不值得，他怎么值得他对自己这么好？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而做到这一步，而他承诺的却成为了空话，他空端着‘保护’的名义，却做尽了伤害他的事情。

　　一千多个日夜，整整四年的光阴，他在实验室中煎熬，每天对着那张做梦都想保护的脸，看着他做那些不好的事，他究竟是怎么忍受的？

　　“没人，教……我怎么，怎么爱人，也没人对，对我好，原薛。”他伸手抱住人，哭得不能自己，“原薛，我害怕，你别离开，原薛……”

　　“我教你，好不好？”原薛捧着他的脸，“从今以后，你不懂的，不明白的，我来教你。”

　　于霁点了点头，可原薛的身影却在自己面前越来越模糊，当蓝色光线被斩断的那一刻，无数金光随着蓝色照耀在整个暗将大厦上，戏台高悬，雀羽遮天，利刃缤纷，刀光剑影，鬼影幢幢……

　　当黑暗落幕，云雾拨开，众人身边已经多了道薄网，那是木林右研究的最新型武器，在暗将大厦生根，凡是接触到的人，都无法自行解开，原薛生生断了那些，想带于霁离开，却被于霁的父母拦下。

　　纵使成了伪人类，对这世间一切情感看的淡薄，却还是无法做到心无旁骛，那些心底散发出来的东西无法磨灭，正在疯狂滋长，叫他无法对于霁的父母狠下心来。

　　当于霁从昏迷中醒来，就见原薛以及父母被绑在高台的木桩边缘，而自己则犹如一道天秤，只要向其中一方移动，另一方就会被细线刮掉身上的一个东西。

　　他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向原薛那里移动了一步，代价是妈妈的手指。

　　于霁不敢再动，然而他一步都不动，两边的天秤虽然不会倾斜，可掉线会在某一刻自我移动，消掉两边人的血肉。

　　这一生，仿佛总在抉择，仿佛总也不得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