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沦陷》木袅袅

42、第四十二章

　　两人说着，已经停在了负十层的回廊尽头，那是一扇紧闭的厚重安全门，门上带着密码锁，并配有多个安全防护系统，丘禾已经走上前去解安全门锁。

　　就算没看到里面的情景，于霁还是出于自我防护本能地后退了一步，他的额间隐了细汗，全身开始泛冷，脸色苍白如纸，并不可抑制地发着抖，“丘老师，这里是……”他连声音都带着轻微的颤。

　　“重压力实验室，里面关押着重要的人犯，他们犯了很严重的错误，被带到这里接受改造。”

　　一字一句，将他的心撕碎了又拼接上，拼上了又再次撕碎。他鼻头发酸，眼眶生疼，死死盯着那扇门，就像下一刻，那里就会走出一个人影，朝他愤怒地嘶吼，朝他发出痛苦地哀嚎。

　　他似乎，体验过……

　　又似乎，经历过……

　　安全门被打开，里面不再是那个熟悉的身影，但却是身影的翻版，一样的衣服，一样愤怒的眼神，一样的无力，一样想要撕碎眼前这一切却又被迫只能发出痛苦地歇斯底里。

　　眼泪顺着脸颊缓缓落下，晶莹剔透的泪珠，成了拨开回忆的一道道源泉，关于大于的记忆也一幕幕浮现出来，将他代入到了曾经的原薛与大于的世界中去。

　　那是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也是原薛被带走之后发生的一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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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于那时候只有十一岁，还是个孩子，他亲眼看到原薛家中惨遭变故，亲眼看到花园里的鲜血与尸体，以及被伤害的妹妹，原薛把他藏在衣柜里，告诉他不要动，自己会回来接他。

　　他便抓着原薛送给自己的那只钢笔，将原薛的衣服搂在怀里，一遍遍低喃，“我不害怕，哥哥马上就会回来的，我不怕，我会等哥哥……”

　　可是天黑了，封闭的空间快没了氧气，哥哥还是没回来。

　　他茫然地睁着眼，紧紧攥着那只笔，把原薛的衣服抓的起了褶皱，他知道，原薛再也不会回来了，他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了。

　　因为在来之前，他听到父母跟一个人通了电话，他听到那个人说原薛是他一直想要得到的实验体，让父母帮助他。父母起初是不同意的，但那人说如果不是原薛，就会是他们的儿子，父母沉默下来。

　　他听到那个人在笑，起初他只是觉得那声音耳熟，直到他听到了他的笑才知道，跟父母通话的就是那个时常带着礼物来看他的小林叔叔。

　　于霁很小的时候总能碰到一些奇怪的事情，还能看到许多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妈妈说于霁是天上的神仙，来凡间历劫的，只要好好过完这一生，以后福禄双至。

　　当时他太小了，不懂妈妈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他害怕，他每日都活在恐惧中，很难想象一个孩子，却要忍受与常人不同的生活，天知道他每天有多辛苦。

　　所以他从小就不爱说话，不哭不闹，因为知道没人能帮他。

　　爸爸妈妈的工作很忙，家里的保姆只会对他冷言冷语，从不会关心他。

　　有一次晚上，爸爸妈妈又不回来，他闭上眼，总能看到很多悬浮着的小人儿在看他，开了灯，又会出现许多星星点点的光亮在眼前晃，他害怕的想要保姆阿姨陪陪他，但保姆却不耐烦地推了他一下。

　　他没站住，从楼梯上跌下去，脑子晕晕乎乎的，越来越多的光线开始聚拢起来，他很疼，也很怕，拼命想要抓住保姆阿姨，可那阿姨似乎害怕了，居然没管他直接走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想出去，可外面太黑了，他只好踉跄着回到房间锁了门躲在被子里，不久之后他接到了妈妈打来了电话，告诉他阿姨家里有急事要离开，问他自己待一晚可不可以。

　　于霁抓着电话发着抖，却冷静地吐出一个“好”字。

　　他不是待了一晚，他数不清一个人待了多久，反正也没人管他，反正也没人在乎他，反正总是一个人，那就一个人好了。

　　那么高的楼梯都摔不死他，那他就活着吧！

　　可活着似乎是件很痛苦的事，不只是心上，还有身上。

　　他全身无力，脚下轻浮，又渴又饿，还很冷，他的世界没有光，没有暖，仿佛永远置身于冰天雪地中，他一个人走了好久，久到他根本记不得自己原来也是个有家的人了。

　　直到遇见了那个温暖他心房的人，原薛出现在他身边，带着耀眼的光，拯救了他阴暗的内心。

　　他发现，只要待在原薛身边，那些东西就不敢来找他，所以他想拥有这个人，他把自己软弱的一面展现给他，得到了他肯定的回答。

　　他说他会永远保护自己，在那一刻，他也同样在心底坚定了一个小小信念，那就是用同样的永远去保护他，可是，他没做到。

　　因为父母，他伤害了对他最好的哥哥，他明知道该护着哥哥离开，可是那一刻，他退缩了，他害怕地躲了起来，像个胆小鬼一样地躲了起来。

　　“妈妈，爸爸，救救我……救救哥哥……”他抓着那支笔，推开衣柜的门，拼命跑回家。

　　他要去救哥哥，用自己换，用任何东西换，用什么都好。

　　可当他冲进家门时，却看到了跪在地上被反绑着的父母，小林叔叔露出与往日毫无差别的微笑，拿着一个小熊娃娃蹲下身，眼神透着温和又古怪地笑容，“小霁，喜欢小林叔叔送你的礼物吗？”

　　于霁忍着要崩溃的神经，许是从小经历了许多别人经历不到的事，所以在任何时候，他都能维持那种平淡的、对任何事都不屑一顾的冷静。

　　他将那支钢笔不动声色地丢进口袋里，伸手接过木林右手中的小熊娃娃，“喜欢。”

　　木林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小霁，你是个懂事的孩子，现在叔叔要跟你说一些事情。”

　　木林右说：“你的妈妈和爸爸，做了一些不好的事，叫叔叔很生气，但你是个好孩子，叔叔觉得看在你的面子上，也该原谅你的爸爸妈妈，可是呢！叔叔觉得他们不适合教育你，所以，想把你接到身边去照顾，你说好吗？”

　　“跟着小林叔叔，可以变强吗？”

　　木林右眼中闪过诧异，“变强？”他好笑地问道：“你想变强吗？”

　　于霁点了点头，眼神透着坚定，“我想变强。”只要变强就可以保护哥哥了，只要变强就可以救出哥哥了。

　　“当然可以，叔叔会让你成为很强的人。”

　　于霁在父母痛苦地呼喊中被木林右带走了。

　　其实，他并不知道自己这副身体能带给木林右什么好处，可他知道，他想换的东西早就已经换不回来，他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那一年，他只有十一岁。

　　十一岁的于霁遇到了十六岁的原薛，那一刻，便是劫难的开始。

　　他在暗将中成为了刽子手，亲手断送了原薛所有的希冀，那个温暖如阳光的大哥哥终于被他亲手扼杀进了地狱。

　　而他的双手，因着那些血变得不再干净与纯粹，眼前漂浮的星光越来越多，他已经看不清来时的路了，幸好身边还有一个何玉。

　　何玉跟他一样，也是暗将成员，是他在暗将中唯一的朋友，他知道自己的一切过往，并承诺要帮他，他第一次朝一个人吐露心声与爱意，他把即将决堤的感情吐露给了何玉，乞求他帮自己救出原薛。

　　所有人都在挣扎中成长，又在挣扎中觉醒。

　　最终，那抹一直苦苦追随的身影冲破牢笼成就了自我，迎来唯一一次逃生的机会。

　　那一刻，他甚至是庆幸的，他蛰伏多年，只为了那一天，他终于，能为他的远走尽一份心力，总算，弥补了当时懦弱的遗憾。

　　那一年，他十五岁。

　　再次相见之时，往日的温情不复存在，因为何玉的背叛，他成了原薛眼中的深恶痛绝。

　　原薛忘记了一切，也忘记了他，唯一记得的，只有对他的恨，他以为父母与妹妹的死跟他有关，他以为是自己这个暗将成员害的他家破人亡。

　　一切来得猝不及防，但他又无力辩解，因为父母还在暗将，他们被困在暗无天日中，只要自己稍稍有一点不听话，他们就会受到木林右的鞭策。

　　而原薛成了伪人类，带着对暗将的恨，成为了暗将最大的对手，也将是他最大的敌人。

　　逼不得已的界点与极端，叫他避无可避。

　　他们终于以另外一种方式相见，在战斗中成为对手成为死敌，他们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对战，相看两厌。

　　原薛带领伪人类，而他带着暗将，他们在一波波的战斗中跌怕滚打，企图让对方死。

　　而这种生活，不知不觉，就过了三年之久。

　　3058年，丧尸爆发，世界进入末世危机。

　　他原以为此生此世他们都会在那种状态中度过，然而上天却给了他们一个转折的机会。

　　当时的伪人类无法操控丧尸，两人也因为凶残暴怒的丧尸群而被困在一栋大楼中，在房屋倒塌的瞬间，受了伤的原薛被压在厚重的石头里，他用双手拼命挖着那些碎石，终于将鲜血淋淋的他从碎石中解救出来。

　　当时的原薛奄奄一息，他的体力也将要耗尽，外面是即将冲进来的丧尸，他忍着流血的伤口，咬牙支撑起了将近一米九的高大身影，将他背到了一间地下室中，被反手将那扇厚重的铁门给上了锁。

　　这样，丧尸就不会破门而入了，他们也能得以喘息，但同时，他也切断了自己的退路，因为那扇门只要上了锁，除非有钥匙，否则里外都打不开。

　　可他已经顾不得许多，现在首要想的是怎么活下去。

　　他在地下室开始搜寻起来，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医药箱还有几件衣服，几袋过期的面包还有一瓶水，因为丧尸席卷，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多少完整的屋子，这间地下室倒算是意外之喜。

　　此时原薛被放置在唯一一张床上，已经陷入了昏迷，他全身发抖，身上的温度高的吓人。

　　医药箱除了不多的消毒酒精和极少的绷带外，什么都没有。

　　于霁把原薛的衣服撕开，用所剩不多的绷带将他身上要紧的伤做了一番处理并小心包扎起来，自己的伤则是随意扯下一块肮脏的布料简单包扎了一下了事。

　　原薛一直在发烧，浑身滚烫，他用剩余的酒精擦拭着他的身体，把唯一的水留给他，他把找来的那些衣服一件件裹在他的身上，轻轻上前圈住了他的身。

　　抱着他的时候，就好像拥抱了全世界。

　　可是他太疼了，疼得浑身冒汗，嘴角干涩得很，似乎要裂开了一样。

　　细小的刺痛钻心得疼，但这些疼痛却不能让他保持清醒，他的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他是要死了吗？于霁想，或许这就是上天最好的安排，能死在他身边，也算是一种解脱。

　　他在意识涣散的前一秒，似有所想，轻轻低首吻了一下他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