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沦陷》木袅袅

39、第三十九章

　　小于霁感冒好了之后，又在他家住了几天，那时候家里大人回来了，就把他送走了，送走之前，小于霁又说了一句为数不多的“再见”！

　　至于他身上的那些伤，原薛却始终没问清来由，还是之后从妈妈口中听到真相。

　　原来是于霁父母雇佣的保姆是个黑心眼的坏女人，不但克扣于霁的吃食，还对于霁相当不好，那一晚她谎称家中有急事要回去，也只是因为不小心把于霁推到了楼下害怕才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

　　想到于霁身上的伤是从楼梯上摔下去磕的，原薛就很心疼，他想下次再有机会见面，一定要对那个小家伙好一点儿。

　　亦如小于霁说的那样，他们很快就又见面了，这一次见面，依旧是他家没人照看他。

　　原薛知道于霁的父母跟妈妈一样都是某座实验室的研究员，但却不知道具体是哪座实验室，研究的又是什么，只是于霁的父母显然要比自己的母亲忙的多。

　　而于霁也成了他们家的常客，任何一个角落，似乎都能看到的影子。

　　他依旧很安静，不吵不闹，只是偶然间，会被注意到。

　　有时会见他站在楼梯口望着外面的仆人侍弄花草，有时看他对厨房里做饭阿姨煲的粥感兴趣，当然，更多的时候还是在自己做完作业不经意地一个抬头，那抹小小的、偏瘦的身影就站在他的房门前，要进不进，踌躇着看他。

　　原薛觉得小孩儿有意思，想招手叫他进来，他却像是被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转身跑得飞快。

　　高一的学习任务没有高三那么繁重，但比起初中还是忙了许多，他每每学习到很晚，可每当闲下来就会发现，楼梯口那抹刚要离开的身影。

　　他觉得这小孩儿一定是有话要对自己说。

　　某一天，终于趁着学习的空当抓住了那个小东西，然后把人拎进了卧室，安排在学习桌前坐下。

　　“说实话，是不是有事跟哥哥说？”原薛自觉自己的口气十分温柔，但还是把小孩儿吓到了。

　　小孩儿的脸色几许变化，却诺诺地没说话，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直往地上瞟。

　　原薛眨了眨眼，温柔地靠近，“你在害怕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可说出这句话之后，连自己都愣住了。

　　小于霁似乎同样震惊，但也只是将垂着的眼抬了起来，瞥了他一眼后又重新垂下头去。

　　粉雕玉琢的人皮肤白的泛着光，小巧的耳垂透着一抹粉红，小头发整理的一丝不苟，垂头不做声的时候莫名可爱。

　　原薛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耳垂，又嫩又软，格外讨喜，看的他越发喜欢，于是开口轻哄道：“我好歹照顾你好几次了吧！有什么事，跟哥哥也不能说吗？”

　　小于霁还是垂着头不言语。

　　原薛问不出来，微微叹了口气，也不再逼问，而是转头回去动笔开始刷题，不知不觉就到了凌晨，他做起事来很认真，刷题刷的专心，再一抬头已经是深夜了。

　　瞥眼一看，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歪在学习桌上睡着了。

　　原薛从心底散发出了一种暖心的宠溺，他喜欢安静的孩子，因为自己家的妹妹虽然可爱，但总是各种各样的麻烦事，哥哥哥哥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复读机一样，所以一见于霁，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原薛没叫醒小于霁，而是轻轻将他抱了起来往客房走去。

　　这个年纪的男孩正常也要七十多斤了，可于霁显然没那么重，他个头不高，浑身上下更是没二两肉，就像长期营养不良的状态，原薛抱着他的时候，感觉跟拎个小鸡仔没两样。

　　他原本很小心，动作也很轻，但还是惊醒了熟睡中的小于霁。

　　小于霁见自己被人抱着，表情有点凝滞，似乎刚刚醒来，脑子还处在浑浊中，竟也没来得及做些什么，等反应过来要自己走的时候已经到了地方，人也被原薛搁置在了床上。

　　“哥哥……”小于霁在原薛放下他时叫住了他，声音软糯，闷声闷气的。

　　“嗯，在呢！怎么了？”

　　“哥哥，我做了个梦，有点害怕。”他声音很轻，说得很小心，“可以……可以，陪我待一会儿吗？”

　　“好，哥哥守着你，别怕。”原薛揉揉他的头，温柔地笑着问：“你总想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吗？”

　　小于霁先是点了点头，后又忽然摇了摇头，“我想跟哥哥说声谢谢。”

　　“然后呢？”原薛觉得小孩儿的话没说完，于是忍不住问道。

　　小于霁拽了拽被子，犹豫着开了口，“我以后，可以常来找你吗？”

　　“不太行……”原薛似是很为难地说出了三个字。

　　小于霁听了，表情直接蔫了。

　　原薛抻长了音，“……一个人来肯定不太行，想过来可以给我打电话，我叫司机去接你。”

　　小于霁眸中有了光，似乎非常兴奋，但又及其克制，意识到自己的表现，有点害羞，于是安静下来，轻轻点了点头，又变回那个乖巧的小孩儿。

　　“以后，想要什么就跟哥哥说，不管有什么问题，不要闷在心里，说出来，哥哥替你解决。”

　　小家伙阖动着唇，许久之后，问了一句，“哥哥，你会保护我吗？”

　　“当然会了，只要你需要，哥哥会永远保护你的。”

　　小于霁的眸子又亮了起来，似乎在心里暗暗坚定了某种信念，过了片刻，他突然从被子里伸出手指，轻轻勾了勾他的衣角，用无比坚定地语气说了一句“哥哥，我也会保护你的”。

　　后来，于霁的身影开始频繁的出现，下人们都知道这位小少爷是大少爷的小朋友，对他都很尊重，甚至在准备吃食上，也不忘问问这位小少爷的口味。

　　虽然来原薛家的次数多了，但小于霁依旧腼腆又不爱说话，原家小妹妹比于霁要大两岁，照理说两个人应该能玩一起去，但更多的时候，于霁都不喜欢玩那些小孩儿的东西。

　　就算是周末早早就做完了作业的情况下，他也愿意留在原薛的房间里，即便什么都不做，只静静地看着原薛做那些他看都看不懂的题，他也不愿意出去玩。

　　原薛怕闷坏了小孩儿，会抓紧把该学的该写的早点弄完，然后带着他出去买些最新款的游戏回来打发时间，也会依照小孩儿的口味去弄一些特别的小吃回来给他，就连妹妹都说哥哥偏心。

　　原薛对任何人都不曾这么有耐心，唯独对于霁。

　　他曾一度认为，也在心里基本认定了他就是他弟弟，虽然不是亲的。

　　然而所有的一切，都终止于那一年的某个夏日。

　　那是一个噩梦的开始，也是一个让他一生都不愿意再去回忆的午后。

　　那一日，他不但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妹妹，也失去了那个用心宠着的小孩儿。

　　他被人从家中带走，被绑在陌生的实验台上被迫成为实验体，他的视线从清明变得模糊，意识渐渐浑浊，他的人生开始在暗无天日的实验台上度过。

　　木林右，那个暗将最高级别领导人曾经告诉他，这是他妈妈背叛暗将的下场，下场就是，将他的儿子抵给暗将成为新一代的实验体。

　　小于霁还被他藏在衣柜里，小孩儿怕黑，他要回去找他，但他回不去。

　　他乞求木林右放过他，可木林右说自己很看好他，被迫接种了那么多药剂还能保持清醒的，他是第一个，他是他所见过的、拥有超强体质的人类，他要让他变得更强。

　　他浑浑噩噩听了好多话，想听的、不想听的，他都听遍了，也听尽了，但他始终无法离开。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的时候，就在他以为他的生命快要走到尽头，这辈子他都不会再见到那个小家伙的时候，他的面前却突然出现了一抹熟悉的影子。

　　是于霁，是那个他一心一意宠着的男孩儿。

　　他当时第一反应是他怎么会在这，是不是也被抓了过来，那晚他没有回去找他，他有没有害怕，有没有哭鼻子。

　　然而因长期被注射各种药物，大脑虽然维持着清醒，但身体的各个机能已经陷入瘫痪，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

　　小于霁看到被绑在实验台上的自己，眼神透着冰冷与凉薄，仿佛根本不认识他一样，当木林右将各种针剂用在他身上时，小家伙也只是站在一旁看着，一声不吭，亦如每个长夜，也是这样淡漠地注视着刷题得他。

　　那句“哥哥，我也会保护你的”仿佛还在耳边，但如今想来，却又十分讽刺，因为他亲耳听到他对木林右说：“小林叔叔，把他交给我吧！让我帮你做这些，我想快点变强。”

　　他已经听不到木林右说了什么，也感受不到心底起伏的崩溃情绪，因为他亲眼看着那个宠了整个夏日的小孩儿，将各种注射剂用在了他的身上。

　　疼，撕心裂肺得疼，崩溃，到无休无止。

　　他不知道在暗将经历了多久这样的日子，一天，两天，又或许是一年、两年……

　　直到他成了伪人类，被木毅池从暗将救出来，那些痛苦仿佛就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久的缘故，他有点记不清了，他忘了那些疼，忘了那些痛，他只记得自己有个要宠着的弟弟，还有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他拼命地找唯一的亲人，他记得弟弟怕黑，他把他藏在二楼的衣柜里，跟他说自己很快会回来，叫他等在那里，他一定会回来找他。

　　可他找遍了那栋别墅都没找到弟弟，直到何玉的出现，何玉知道他们之间所有的事，跟他的记忆也完全吻合，那一年，他二十岁。

　　何玉弥补了他心里的空虚，添补了他的缺憾，他开始加倍努力对他好，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他，他在脑海中想象着那个娇小却模糊的身影，将何玉的出现当做一种心灵上的慰藉。

　　然后，他在一次与暗将的对战中，遇到了十五岁的于霁。

　　十五岁的少年骨子里透着傲气，那是他在仇恨根深蒂固之后与他的第一次相见，他可以忘掉那些痛，却忘不掉这个人害死了他的父母，弄污了他的妹妹。

　　他与他周旋在暗将与伪人类的漩涡中，一次又一次，每每对上视线，一种难以诉说的痛就会如同蚀骨的毒，叫他五脏六腑都跟着承受一翻侵蚀。

　　他们用最伤害对方的冷刃刺入彼此的心脏，不留任何情面，誓死捍卫自己的职责。

　　直到黑山上的变动，直到牵扯到3058年时空的人，他们才算放下芥蒂，携手共进了一次，也唯有那一次，是在他们没有暗将也没有伪人类的身份前提下。

　　他们有的，只是想关闭两个不同维度的决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