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腔几勇》率梨

6、隔空对视

　　张扬把情书送了出去，具体做法是起了个大早，睡眼蒙胧地走进教室，像做贼一样，将折成小爱心的情书夹在了陈佳琳的语文书里面。

　　小贼害羞地红着脸，优柔寡断，犹犹豫豫，放进去又拿出来，拿出来又放进去，如是害羞的操作反复了五六次，在看到门外有主人走进来的时候，鸭子终于上架。

　　小贼落书而逃。

　　然后整个早读，求偶小张变成了小型摄像头，一举一动监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一旦触碰到那张情书，小张身上的炸弹线就会引爆，在几十秒的“呲啦呲啦”的引燃中，是剪断还是爆炸，全看对方。

　　原来，张扬小张也有被绑架的一天啊。

　　平时不是挺能耐的嘛。

　　小张宛若手无缚鸡的人质，嘴上绑着胶带，手被紧紧地用绳子捆在椅子后面，挣大眼盯着对方手里的剪刀，紧张地咽了口吐沫。

　　结果是，人质的身体没爆炸，精神爆炸了。

　　绑匪任由引燃线燃到低，却发现对面没有声响，以为是个玩具炸弹。

　　人质安全活命，却生出了一股怒气。

　　好像这个结果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对方剪断留他一条活命，或者不剪任由他被炸的魂飞魄散，起码让他死得其所。

　　呃……这样玩，好像对精神损伤有点大。

　　张扬眼睁睁地看着对面发现了情书，打开了情书，抻开了情书，读了情书，却因为没有看到写信人，而成了一场佚名投稿。

　　就像射出了丘比特之箭，却没告诉中箭者是谁射的。

　　丘比特之神小张十年磨一剑，终于百发百中，二顾茅庐求了一支神箭，挑选最好的天时地利人和，将箭精准地射出去，却忘记了在箭上做上记号。

　　不懂品牌专利的粗野莽夫！

　　张扬猛虎落泪，可怜自己要攒一个月的零花钱来买足球。

　　张扬看着陈佳琳对着一圈人把情书念了出来，露出喜笑颜开的样子，咬牙发誓，以后再也不写情书了，太坑人啦。

　　张扬跟个小孩子一样，哭一哭，又变的嬉皮笑脸了。这个时候，正喊着王子阳和谢世杰去用新买的足球练练脚。

　　踢完球回来，张扬大汗淋漓地拿着足球进班。

　　班长突然通知下一节的自习改成历史课，张扬火急火燎，张望四周，只有唐椿坐在座位上，抽出历史卷子扔在唐椿桌子上，直截了当地说：“救命，历史卷子还没做，你赶紧帮忙抄一下吧。”临了还不忘加一句：“你最好你最美了。”

　　唐椿勉为其难地答应了，问：那你现在干嘛去？

　　“化学老师喊我和子阳去他办公室，你快点写吧，对，还有子阳的你也别忘了。”张扬迅速地把子阳的卷子也给了唐椿。

　　唐椿一直找不到跟王子阳有实质性联系的机会，没想到这次让她钻了空子，不免有些暗中作乐。

　　唐椿拿出自己做好的卷子，娴熟地抄了起来，10分钟的时间，两张卷子，在王子阳和张扬赶上上课铃声的前一分钟，唐椿总算将卷子放在了两人的桌子上。

　　历史老师姓陈，是所有科目里最严格的老师，每次上课前都会提问上一节的学习内容、抽查作业，上次张扬就是因为没补卷子上的错题被其罚抄10遍，所以这次才吸取了教训，拜托唐椿帮忙。

　　这次果然，也没逃过陈老师的抽查。

　　陈老师走到王子阳身边，随手拿起王子阳的试卷，正反两面都不放过，又用眼神往里面示意，张扬对上陈老师的眼神，不慌不忙地递过去，陈老师明显放慢了检查的速度，张扬显得有点不安。

　　“张扬，你的字该好好买个字帖练练了。看看你同桌王子阳的学习态度都比你端正！”

　　奸臣张扬低眉顺眼，阿谀逢迎地连连点头：好的，老师。

　　瞬间这奸臣的脸就变了，扭过头来瞪了唐椿一眼。

　　唐椿心虚地用手托了托头。

　　等到陈老师一离开，奸臣开始对比字迹，对簿公堂了。

　　“卧槽，你的字哪比我好了？”

　　“不都一样吗，不就写的潦草了一点吗？”

　　奸臣躲过陈老师的视线，扭过头，疾声厉色、得寸进尺道：“唐椿，你就不能给我写好点吗？”

　　唐椿面露难色，不知道怎么回击，毕竟字写的是真潦草，那也没办法，10分钟的时间，换谁也写不了多好的字，她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

　　谢世杰问：你替他抄的？

　　唐春尴尬地点点头。

　　谢世杰打抱不平：你让人家帮你抄答案还要求那么多？

　　张扬没话说了。

　　张扬看着王子阳的卷子，疑惑不解：“不是你啥时候做了？我还以为你没做还让唐椿帮你抄了。”

　　王子阳垂眸看着卷子上精致的模仿笔迹，已经做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骗过了奸臣，也差点骗过了他。

　　他没说话，嘴角微微松动。

　　她模仿他的笔迹，是为了不让老师检查出来，害怕他被批评。

　　可是他的笔迹，她怎么会记得？

　　是那封情书，她只快速看了一下，就记住了吗？

　　王子阳突然捂着脑袋，克制着脸部的颤动，张扬深谙他的病又发作了，关心的问：“能撑住吗？你的药呢？”

　　“没事。”王子阳为了怕被发现，将支撑着额头的手放了下来。

　　顿时恢复了正常。

　　张扬松了口气，一副认错的态度：“你别生气，我不是想着你上次回家了没带卷子，就把卷子给唐椿帮忙，以后绝对不动你东西。”

　　对方：……

　　下课后，谢世杰又拿出了那张没画完的纸，继续画，唐椿则在思考着王子阳有没有发现那是她的笔迹，如果发现了，也不算太严重。但如果发现她在模仿他的笔迹，那就是不怀好意，图谋不轨。

　　唐椿倏地加快了心跳，耳根在这个大热天迅速升温发热。

　　或许，纸包不住火了。

　　无数个欲望小人在唐椿的放纵下孕育长大，并团结一致冲到最薄弱的纸的边缘，突破重重迷烟，齐声呐喊：我要出来！突然，嘭，纸迅速碎末化，欲望小人变成了一道邪恶之光。

　　试图划入对方的心上，杀进对方的眼眸。

　　窗外的火烧云灿烂、明烈。太阳光冲破重重阻隔，穿越云朵，在最后的加速度里，向天空发出碰撞，融化成一滩滩红橙色的水云，低吟着向四周缓缓掠夺、浸湿，好似要霸占整片孤独的天空。

　　唐椿再也无法抑制高空上的含蓄表达，卸下手里的笔，食指与拇指交合，框住云端的一点红橙色，心里默念着：“我不贪心，只要这一点就够了。”

　　唐椿猛然扭回头，却看到王子阳的头侧着往外凝望，橙红色的光倾泻在他的乌黑发丝上，又毫不吝啬地射穿了他弯曲的左耳廓，落在了唐椿的眼里。

　　他也在看。

　　他也在看诶。

　　我们在看同一片橙红色。

　　这算一次正眼对视吗？

　　算吧。

　　隔空对视。

　　唐椿心底的乐歌快要外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