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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你真的认识我吗 ...

  •   班主任拿着文件走进班,说上级领导下来视察,学校决定进行一次全校大扫除,每个班级都不能给学校丢人。

      班主任为了不耽误正课,要求把自习课和体育课全都挤出来,兑换一个下午的时间用来打扫卫生。

      在学校,学习是一道圣旨,违者格杀勿论。除此之外,其他的都被当做可有可无的不务正业。

      底下百姓纷纷吐槽、怨声载道。

      学校是一个小小的公司,程序分明,上传下达、分工、执行。大扫除项目在这个被压榨的下午开始隆重举行,唐椿王子阳等四人一组,负责拖地板块。百姓也算是会苦中作乐,才一会儿功夫,班里已经热闹非凡,几个活泼的男生提着水桶在玩水,刚开始只是撩拨水珠,后来直接变成泼水节。

      城门失火,殃及鱼池。几个置身事外的男生被泼了一身水,立马怒了,直接将抹布朝泼水的男生扔去,王子阳恰好在拖地,眼看着要飞向王子阳,王子阳身子迅速往后侧了侧,接住了抹布的同时,他感觉后面有阻隔感,一看是桌子,不过却离他一米远。他疑惑地眯了眯眼睛,看到唐椿背对着他在拖地。

      唐椿见自己解除了怀疑,若无其事走出班,一路走向卫生间,食指已经渗出了血,她从口袋里取出卫生纸,在上面擦了擦,却发现血一直渗出来,才发现里面有一根木刺。

      一定是刚刚拉桌子的时候被扎到的。

      唐椿对被刺扎到手这件事习以为常,因为以前经常遇到这种事,大部分时候是快要长住了,唐椿才发觉手有点隐隐作疼,具体是哪里也不太清楚,经过排除法,才能找到罪魁祸首。

      唐椿找到针,将上面一层快要长住的肉挑开,然后用力按压指腹上的肉,用指甲夹住木刺的尖头,用力揪出来。

      唐椿轻车熟路地操作起来。

      对整个步骤来说,只有用力按压的时候是最疼的时候,唐椿对疼痛感的接受能力很强,她有一个秘诀,就是她会把手指剥离出身体,将其当做仇人,我就按你,你喊啊,直到麻木,直到习惯疼痛,唐椿带着胜利者的亢奋,勾唇讥笑:哼,疼痛也不过如此!

      结束后,唐椿像个杀手,用卫生纸包住食指,潇洒地跨出卫生间。

      继续回班拖地。

      却发现自己的书桌上的书掉了一地,地下湿漉漉的,书粘在地上,再拿起来就成了一块一块无规则的灰色贴纸。

      张扬在捡,唐椿带着愠怒也俯身去拾。

      张扬看着一脸不满的唐椿,用对王子阳的歉意对唐椿:“真不是故意的,我就不小心碰了一下……”

      唐椿不喜欢在这个时候一句话不说,她觉得再不说话就太傲慢了,她讨厌这种表现的女生,也不做这种女生。

      但也不想立马原谅,就会用折中的办法:加一句看起来是怪罪,其实是给对方台阶下的话:“你看,都成啥了?”

      “哎呀,用纸擦擦就没事了。”张扬避重就轻的回答。

      唐椿这才不说话。

      王子阳在唐椿进班之前,也在帮张扬捡,一张白纸从笔记本里露出来一半,王子阳本想把纸重新夹进笔记本,却发现,它很熟悉。

      王子阳迟疑了几秒,果断地把剩下的一半抽了出来,握在手里,走了出去。

      大扫除将近结束,正好到晚饭的时间点。

      王子阳下楼梯,走到操场,找了个没人的台阶坐了下来,打开了那张纸,他想确认一件事。

      他看着独白从第一次看到的一句,增加到了几句,大概扫了一下内容,他抬起头看向田径场,眸子里带着迷茫和忧虑,直到在纸的最低端的边缘出,他看到用黑色水笔写的三个字母——

      WZY。

      比句号的尺寸再大一点。

      他的心脏蓦地沉了下去,那件事才彻底确认。

      确认结果是肯定的,是一件欣喜的事,可是,不确定才是人间的真相。

      我们一直活在不确定的世界里。在还没有我们的时候,无数精子冲破重重阻力,与卵子结合成受精卵,蛰伏十月,降生在这个世界,逃过不确定的天灾人祸,成功地活到现在,16岁来临之前,我们不知道会不会考上高中,19岁之前,我们不确定会上哪所大学,于是我们不停地努力学习,朝着一个个看似确定的方向赴去,未来,我们不确定自己会找到什么工作,不确定另一半是谁……

      这不确定的世界,我们本能的追求确定性。

      一向高傲的王子阳,在迟疑的几秒钟,抛弃了道德和原则,拿走那张成绩单,也是在寻求确定性。

      他想确定,掩护将军说的是不是他。

      他想确定,增加的一行行字里写的是不是他。

      他还想确定,她,喜欢他吗?

      他渴望知道。

      他渴望确定。

      渴望是一种欲望。

      可是伴随而来的恐惧来势汹汹,碾压这即将殆尽的一点渴望。

      疼痛感突然袭上头顶,迅速攻击到耳根,再兵分三路,如电流疾速击中眼部、颧骨和下颌,王子阳捂着撕裂的侧脸,紧闭的眼睛挤出了褶皱,眉头拧在一起,嘴唇微微颤抖,额头生出了由疼痛兑换的虚汗。

      王子阳微拱着背,一手捂着疼痛感逃窜的脸部,一手支撑着地面,不让自己趴下去。

      直到天空渐渐昏暗,晚自习的预备铃响起,头痛恶魔才依依不舍地打算撤退,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上的鲜血,警告被嗜血的受害者:“你给我小心点,我下次还来。”

      王子阳额头上的虚汗已经蒸发干,疼痛让他的脸显得更加憔悴,眼神比往常显得更冷峻和冷漠。

      王子阳缓缓站起身,直接朝班里走去。

      走进班,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王子阳翻出物理卷子做了起来,好像旁边都没有人似的。

      唐椿又开始转起笔来。

      左手的食指已经不流血了,只不过还是有些痛。

      “啪”,笔掉了。这次掉在了前面。

      在王子阳的脚边。

      唐椿不知道怎么办,是开口请他帮忙,还是等他下课出去了去拾。

      可是“王子阳”三个字最终也没脱口。

      直到下课,笔还在王子阳的脚边的位置,没有移动一分一毫,王子阳站起身,出了班门。

      唐椿这才捡了起来。

      不免有些失落,明明掉在他脚边,他怎么可能连一点感觉都没有?

      脚不可能一节课都不动。

      王子阳回到班里,扭过头,满脸戏谑,趁张扬不在,对着谢世杰说笑起来。

      唐椿觉得此时此刻的王子阳,跟上台讲题的王子阳是一个人。

      “诶,世杰,上次不是张扬把情书给陈佳琳了,我跟你说——”

      “怎么了?”

      “陈佳琳找到我问情书是不是我写的。”

      “咋发现的?”

      “对照笔迹啊。”

      “那你咋说了?”

      “我说是。”

      “她啥表情?”

      “她说我写的很不错。”

      “完了,她肯定喜欢你。你小心张扬跟你翻脸!”

      “诶,你觉得呢?”王子阳认真的注视着唐椿。

      唐椿猛然地抬起头,愣了几秒,她没想到王子阳跟她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僵着脸,胸口闷闷的,知觉到王子阳还在看她,快速地暼了王子阳一眼,行云流水般:“我也觉得可能是喜欢你!”

      王子阳眼神停滞了几秒,勾了勾嘴角,又看向谢世杰说:“你觉得陈佳琳长的标致?”

      谢世杰:“我觉得在咱班颜值算是前列。”

      唐椿在心里也不可置否地认同。

      王子阳嗤笑地说:“长得也就勉强看得过去,张扬这二货也不知道喜欢她啥?”

      谢世杰:“情人眼里出西施。”

      王子阳敛目,说:“真以为写封情书人家就会看上他啊。太傻缺了这货!”

      唐椿微皱着眉,看了他一眼,他立马对上她的视线,定格了十几秒,轻浮地弯唇笑了一声,转头扭过去了。

      唐椿从他最后的眼里捕捉到了一些东西。

      厌恶。

      对,就是厌恶。

      就像厌恶后面跟着一条狗一样,你骂它,它还跟着你,你用石子扔它,它躲开后还粘着你,于是朝它唾沫,回它一个厌恶的眼神。

      狗就不跟了。

      狗觉得你是真的讨厌它。

      而唐椿觉得此时此刻,她就像那条狗。

      可是她困惑的是,自己从来没做过让王子阳厌恶的事。

      为什么,一下子对她产生这么大的厌恶。

      她的心又跳起来了,好像一只只双脚在踩她的心脏,不同于以往的心跳,而是一种死到临头、油尽灯枯还挣扎着求生的心跳。

      下课声一响,唐椿起身快步地走出去,跑到卫生间,锁上门,靠着门,好委屈。

      真的好委屈啊。

      鼻腔里的酸意波涛汹涌,喉咙皱巴巴地在颤抖着,眼泪不争气地滑了下来,她捂着嘴,不敢出声,怕外面有人听见。

      泪水真是一个好东西,难过委屈的时候可以发泄出来。可是,哭完,胸口堵的让喘不过来气,钻心的闷疼,那该怎么办?

      泪水也是治标不治本的坑人膏药!

      唐椿擦了擦脸上未干的泪滴,整理好情绪和表情,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王子阳,她只知道,现在要出去了,上课铃响了。

      回到教室,拿出数学课本,准备听课。

      整节课,唐椿脑海里一直反复播放着王子阳轻浮的笑,还有那个厌恶的眼神。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人会自觉的把相似的东西归类,就像做到相似的题会想一下上道题的做题步骤一样,相互验证。

      那次王子阳上台讲题,下台走回座位的时候,王子阳脸上不易察觉的不对劲,现在终于知道了,是厌恶。

      不是憎恨,是厌恶。憎恨带着一些感情色彩,但是厌恶,就是单纯的连搭理你的欲望都没有。

      唐椿大大地吸了一口凉气,握着笔的手指微颤。

      王子阳,你是这样的人吗?

      可是为什么你会在中考体育操场上,愿意扶我一把,还一直跟在我身后?

      为什么会抻开手掌,垫在我的额头上,帮我挡前面坚硬的椅背?

      到底哪个是你?

      下课后,她在书包里翻那张成绩单,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突然慌了,倏地想起来上次匆忙之余夹在了笔记本里,拨页找了十遍,也没看到成绩单。

      唐椿彻底慌了。

      那是她的命。

      命却被她弄丢了。

      唐椿暴躁地用手将刘海往上捋,霍然领悟了王子阳说的那句话的深意,难道他看了吗?

      脑袋突然嗡的一声,刺耳的耳鸣呲呲地叫,她迅速捂住耳孔,片刻,耳鸣才消失。

      这下彻底没有任何关联了。

      唐椿认命似的在心底冷笑了一声,不用做选择了。

      不用选择是继续喜欢王子阳,还是放弃。

      唐椿松了口热气,却感觉吸进去的空气越发冰凉。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是午饭时间,唐椿静静地趴在桌子上,完全没注意到王子阳也在班里。

      王子阳站起来,转过身,将成绩单扔在唐椿的头上,冷冷的说:“你的东西,别再让我看见了。”

      “你真的认识我吗?”王子阳的轻浮的语气不见了,语气平静地像口井,说完就走了出去。

      唐椿像个胆小鬼一样,一直趴着,听着。

      直到他走出去,才敢放眼里的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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