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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阻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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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钟的早晨,窗外的天空里弥漫着雾气,薄薄的一层一层,如果把手放进去,水珠就会落在上面,冰冰凉凉。
王子阳醒来后睁开眼,盯着熟睡的唐椿,面目清秀,可可爱爱。
他挪出右手去凑近,却不想唐椿正好醒来。
唐椿尴尬地起身,能隐约闻到身上的臭味,一看表,还有20分钟,便开口:“我得赶紧回宿舍换身衣服。”
王子阳站起来,给唐椿让了位。
“去吧。”
“嗯。”唐椿慌张的跑了出去。
看着折回班里上早读的好学生,唐椿的逆向行驶像是做了一件偷鸡摸狗的事。
偷鸡摸狗?昨晚的事,摸了摸王子阳的头发和耳朵,又偷亲了他一下。算是吗?
唐椿死鸭子嘴硬,不是,真不是。
唐椿羞赧的憋笑着,然后跑的更快了。
回到宿舍,只剩陈佳琳一个人,陈佳琳问她昨晚为什么没回来,她面不改色地说昨晚生病请假回家了。
她很敬佩自己能脸不红心不跳。
迅速换了衣服,随便洗漱了一下,跑着回班,还好没迟到。
早读课上,唐椿好像充满了电一样,背书的分贝能把周围习惯小声背书的女生惹烦,脾气好的,用眼神去提醒她,见她一直没反应,只好紧紧地捂着耳朵继续背。
作为小组长的王子阳,要给大组长背,而组员要给王子阳背。背书制度等级森严,层层分封。
往日,王子阳会让唐椿和谢世杰对背,这次王子阳竟然能主动扭过来问唐椿会背了没,这让一旁的张扬感到惊讶。
张扬也扭了过来,斜睨着王子阳:“哟,子阳,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然后又用坏坏的眼神看着唐椿。
唐椿当然能听出来张扬的意思,却偏偏不让张扬这个八卦精得逞!
唐椿给王子阳背起了书,张扬在旁边看着,中间停顿的时候,王子阳提示了一下。
张扬立马抱怨不公:“凭啥你给她提醒,我你都让我重背!”
王子阳不搭理他。
唐椿母仪天下,为了防止百姓作乱,主持大局:“行,那我也重背!”
唐椿又背了一遍,这才流畅地顺下来。
监督大使没查出毛病,不服气地跟谢世杰说:“世杰,咱俩对背!”
谢世杰翻开了《曹刿论战》,跟张扬背了起来。
张扬果然给自己争了口气,一口气背了下来。
背完,张扬又开始八卦了,问:“诶,你们知不知道咱市D高中有个女学生被老师性侵了?”
说完怯怯地看了王子阳一眼,突然迅速转移话题,“哎呀,我再背背其他的。”
然后又扭了过去,翻开了书。
王子阳也扭了过去。
唐椿察觉到两人的表情有问题。
直到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唐椿本想找个机会跟王子阳说话,王子阳却头也没回地走了出去。
唐椿看他朝操场走去,她想着自己正好也去操场跑跑步。
禁止谈恋爱是学校的铁律,唐椿只好与他保持着距离走。
王子阳也在跑步,唐椿跑的慢,王子阳跑到第二圈的时候,看到前面跑一圈的唐椿,却一声不响,甚至用眼神示意的机会都没有,直接从她身边穿过。
唐椿看着王子阳的背影,他加快了速度,像在追赶西斜的太阳。
唐椿看了眼手表,还有十分钟上课,可是王子阳依然在跑,操场几乎没人了。
“王子阳!”唐椿在后面喊。
前面的王子阳充耳不闻。
直到王子阳突然停下,一只手扶着足球栏杆,一手捂着太阳穴的位置,身体微拱。
唐椿瞬间傻了眼,快步冲到王子阳的面前。
王子阳不说话,头上冒着虚汗,眼睛眯着,坐了下来,靠着栏杆。
“我们去医务室!”唐椿弯着腰,用手去抓王子阳的胳膊。
她拉不动。
“你快起来,我们去医务室!”她害怕地几乎带着一种请求的语气。
“不用。”王子阳动了动嘴角。
唐椿愣住了,她不再坚持,用手擦了擦王子阳额头上的汗。
“唐椿……”
唐椿一把拥住了王子阳,开口:“别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王子阳渐渐恢复理智,睁开了眼,唐椿松开了他。
王子阳站起来,看着唐椿:“我没事,走吧,回去上课。”
“嗯。”
唐椿看了看表,已经上课10分钟了,这节是历史课,想起陈老师那脾气,她心里有点慌。
但还是一路无言地跟着王子阳回到教室。
“报告。”
“报告。”
两人站在门前几乎异口同声。
坐在讲台上的陈老师看了唐椿一眼,面色有点难看,又看了看旁边的王子阳,才松了松口气:“进。”
就这样,平常再严厉的陈老师没有过问一句话,就开门放行了。
谢世杰疑惑地看了唐椿一眼,继续写题。
唐椿一整节课都在盯着王子阳,张扬侧头小声问王子阳:“子阳,你又头痛了?”
“没事。”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提起的。”
唐椿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看出张扬关切的神情。
下课后,唐椿跟着张扬出去了。
“张扬!”
唐椿喊了一声,张扬回过头来,看着唐椿,问:“干嘛?”
唐椿跟了上来,问他:“王子阳经常头痛吗?”
张扬一下被戳中,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唐椿不答又问:“什么原因造成的?”
张扬眼神有点躲闪,“你问这干嘛?”
“这么关心他,你不会喜欢子阳吧?”
唐椿看了看旁边的人,小声提醒张扬:“你小点声!”
“大姐,你真喜欢子阳啊?”
“那你俩刚刚上课迟到约会去了?”
“怪不得,我就知道王子阳对你也有意思!”
张扬连珠炮似地发问,直到唐椿听到最后一句,打断他:“停,王子阳怎么对我有意思了?”
“你不知道啊?”
“快说!”
张扬推辞:“子阳让我保密的……”
“你要不说,那我就跟陈佳琳说你喜欢她,情书是王子阳帮你写的!”
“哎呀行行行大姐,我怕了你的,给你说,那你不许告诉子阳是我说的!”
唐椿听话的点了点头。
“开学第一天,我看到王子阳在你的座位上放了一张纸,他不让我跟你说,越这样我就越好奇,我就偷偷看了一眼。”
“你还看了?你看到啥了?”
“就看到是一张成绩单,你名字前面有个小星星,比较显眼。”
唐椿松了口气,心想怪不得张扬那天争功一样脱口而出她的名字,原来早就看到了。
唐春的心突突的,没想到王子阳早就看了那张成绩单,知道是她。
可能也早就看到了那句话。
唐椿百感交集。“他到底怎么头痛的?遗传吗?”
“不是。”张扬收回了吊儿郎当的样子,认真地说。
“那是为什么?”
“快上课了,放学再告诉你吧。”
“好。”
下午放学,张扬偷偷把唐椿喊了出来。
“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个时候我们上四年级,放学的时候经常跑到离村子不远的巷子里去玩,经常会有一些小混混找我们俩的事,有一次我在那里玩,王子阳突然找到我,让我赶紧躲起来,说是小混混来了。”
“然后我们俩就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
“然后呢?”
“有次我发现他突然头痛,就问他咋回事。他刚开始还不愿意告诉我,我就说告诉他爸妈,他才说了。”
“继续。”
“他说就是小时候那次,他找我的时候,看到一个男的用手拽着一个女孩的衣领,拖到了一个破房子里。”
“后来,大概过了一年吧,听说那个女孩跳河自杀了。”
“没救过来。”
“这跟他头痛有什么关系?”
“他觉得是他害了她。”
“我告诉过他,这事不怪他,我们那个时候多小啊,啥都不懂。”
“可他还是没从那个事走出来,后来就一直犯头痛。”
唐椿听完了这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扬接着说,“子阳这几年已经好很多了,但是受到刺激还是会头痛。”
“不知道为啥,这学期他头痛又加重了,药又开始吃了。”
“第一次月考回家,我看他又躲在我们家房子后面坐着,还有那次历史课上,上次成绩退步之后我看他脸色不好,但他从来不会因为成绩头痛……不过最严重的一次是在中考体育考试之后,当时他差点死。”
唐椿猛地抬眼,看着张扬,压住颤抖的声音问:“你是说……中考体育考试之后?”
“对,当时他刚跑完,趴在地上差点没缓过来。”
唐椿怔住了,一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是她,一直在让他犯病。
不止一次的,用锤子凿他的脑袋。
第一次,中考体育场上,他放弃更好的名次,停下来,扶起她,以将军的姿态命令她快跑,护她身后,可转身就把他踹倒在地,痛不欲生。
第二次,月考结束,客车上他用手护住她的头,下车就让他再次犯病。
第三次,历史课,她模仿他的笔迹,替他抄了卷子,他看出来了,头痛再次找上他。
第四次,眼看王子阳逼近桌尖,她情急之下拉开桌子,用流血的手指报他上次的恩情,他转头把成绩单扔在她的头上,用冰冷的声音告诉她,别做梦。
可他成绩退步,发烧,接踵而至。
第五次,第五次,他生病,她上着课冒雨为他买药,他看都没看就扔进了垃圾桶,她失魂落魄地走进教室,看到他坐在地上,正在经历一场声势浩大的捶打酷刑。
这次,他听到邻校的女学生被老师性侵,操场上,他靠着栏杆倚坐,敛目拧眉,静静地迎接嗜血狂的致命一击。
是她的出现,一次又一次的,把王子阳推向深渊。
唐椿惨笑了一声,忽然又凝了凝眉,脑海里出现了可怕的猜测。
他,一直把她当成了那个女孩吧。
不若如此,他又怎会扶起她,命令她快跑,护她,却又一直与她保持着距离,忽远忽近,犹如一座深山,摇摇欲坠,稍有不慎,天塌地陷。
他走不出去,又渴望走出去。
可是唐椿,一直是她的阻碍。
那么他,将会永远深陷其中,忍受着头痛恶魔一次次地折磨他。
唐椿眼里存着泪,抬头看了看天空,还是那么蓝,脑海里填满了他说的话:
“我以后不会再也不会推开你。”
“对不起……”
“唐椿”
“别走”
“别走……”
眼泪再也挂不住了,哗啦啦地,饱含歉意地淌满了整个脸。
看向远处的张扬侧头看了一眼唐椿,“诶,你怎么哭了?”
“我可没有欺负你啊!”
唐椿急忙用手擦了擦眼泪,笑了笑,说:“没事,该上课了。”
然后一个人走进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