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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坚定地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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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椿听着王子阳低沉又克制的咳嗽声,心脏突然揪在一块,堵的生疼。
唐椿捂住紧巴巴的心脏,试图安慰自己:
今天我很开心啊。我去跑了步,吃了好吃的饭,还下雨了,多开心啊,昨天跟谢世杰也玩的那么开心。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一听到关于王子阳的一切,我还是控制不住去想他。
去想他为什么被班主任叫出去谈话,想他为什么成绩会退步,想他如果一直发烧下去该怎么办。
我努力告诉自己这跟我无关,不要自作多情,可越这样,就越被卷入极尽的漩涡。
唐椿想不通,她觉得脑袋要炸了,她不想再想了。此刻,她脑袋里只有一个冲动,她要出去,她要去给王子阳买药。
她要给她喜欢的王子阳买药。
唐椿的鼻腔里泛起酸意,眼眶的泪水微微遮住了视线,她再也忍不住了,她站了起来,快步地朝讲台走去。
她强忍着委屈,对老师说:“老师,我想上厕所。”
老师点点头,说:去吧。
唐椿跑了出去。
泪水再也兜不住了,一颗一颗地掉下来,她盲目地跑着下了楼梯,教学楼的灯光衬得雨如线一样无缝倾泻下来,她木木地觉知到,奥,下雨了。
没关系。
她屏了口气,冲进了雨里。
像石子一样的雨滴打在肩上,短袖立马洇开了一大片,跑进医务室的时候,唐椿的头发已经湿透,短袖和短裤也无一幸免。
或许是刚哭完,她的语气带着温柔:“姐姐,有感冒药吗?”
“有,你生病了?”一位年轻的姐姐从摆着各种药的玻璃门后走到前面。
唐椿如实回答:“不是,是我同学。”
“可以的,他有什么症状吗?”
“耳朵有点红。”
姐姐有点尴尬:“呃,这……这样吧,我给你发烧药和感冒药都取一点,你让你同学看着吃。”
“好!”
付过钱,接过袋子,跨出医务室,唐椿用手紧紧地堵住袋子的口,揣在怀里,淋着雨跑着上楼。
或许是太过慌张,唐椿提着袋子进了班,完全没想到给老师说的是去上厕所,谎言不攻自破。
老师随和,没说什么。
谢世杰看着唐椿像水鸭子一样全身湿透,问:“你去哪了?”
唐椿眼神躲闪,平静地说:“去买零食了,没想到雨下这么大。”
然后迅速地把袋子塞进桌兜。
谢世杰:“上着课你去买零食?”拿出了卫生纸,递给了唐椿,“给,擦擦刘海。”
唐椿不说话,尴尬地接过去,粗鲁地擦了擦脸上的雨珠。
唐椿颤抖着湿漉漉的身体,脑袋很清醒,她现在清楚地知道一件事。
她很确定那件事。
不需要向外求确定性,她想着只要自己确定就好了。
她确定,她喜欢王子阳。
她确定,她坚定地喜欢王子阳。
她突然觉得好幸福。
原来,坚定地喜欢一个人是这么幸福的事。
唐椿思忖着下晚自习的时候,偷偷将药放在他的桌上。
就这么办!
一旦一件事变成了等待,时间就变得漫长起来。唐椿写了一张数学卷子,对了对答案,直到听到下课铃声,她心里突然紧张起来。
假装磨磨蹭蹭地折叠卷子,夹在书里,直到班里的人走完,确定王子阳也早早地走了。
她才敢拿出袋子,正要往王子阳的桌子上放时,“拿走你的东西。”王子阳站在班门前,带着命令的语气说。
唐椿吓了一跳,袋子没拿好掉在王子阳的桌子上。
唐椿没打算拿起来,对王子阳说:“张扬不是说你感冒了吗?这是感冒药。”
“我让你拿走,你没听到吗?”王子阳突然笑了起来。
这次,唐椿出奇地冷静,她没被吓哭,也没被王子阳的拒绝而酸鼻子,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他的座位旁,抬头看着他。
她要跟他对峙。
王子阳挑着眉问:“你喜欢我,是吗?”
唐椿没想到他这么直白,但也勇敢地承认:“是,我喜欢你。”
王子阳的眼神松了一下,哼笑了一声,问:“你觉得我会喜欢你?”
唐椿不吭声。
王子阳冷淡地没有一丝情绪,微微张口:“还看不出来吗,不拿走,我就扔了。”
唐椿颤抖着冰冷的手指,说不出话来。
王子阳等待了十几秒,走了过来,抓起装药的袋子,走到了垃圾桶边,只听“当”的一声,唐椿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王子阳走了出去。
而唐椿,直直的站在那,她感到全身冰凉,像是被一座巨大的冰窟里裹挟着。
如失了魂一样,漫无目的地下了楼。
外面还下着大雨,校园里一个人都没有,她踩着水坑跑着,污水溅到她的小腿上,她听人说过,如果有不开心的事,就去跑步,跑步会忘掉烦心事。
一路上,她脑子里充斥着王子阳的话语,得出一个结论:
王子阳不喜欢我。
王子阳很讨厌我。
可是我刚刚才告诉自己,我坚定地喜欢他。
唐椿,你可真是个笑话!
唐椿踩着操场跑道上的水坑,加快了速度,仿佛置身于几个月前的生死处决场,她想看看,速度的极限在哪里。
她想看看,自己是否真的懦弱无比。
前方的路,漆黑的像掉进了黑洞一样,没有时间,也没有方向。她想起了父亲。
小时候父亲带她一起去地里摘玉米,她蹲在地上抓虫子玩,一转身父亲却不见了,她大哭着喊爸爸,爸爸告诉她,让她自己走出来。
她哭喊着:“爸爸,我不会,我不会。”
爸爸安慰地说:“你听爸爸的,照一个方向,一直往前走,就会找到爸爸。”
她冷静下来,一直往前走。
爸爸为了让她不再害怕,走一步就喊着她的名字,她就答应一声,终于走到了头,找到了爸爸。
如今,站在这肮脏的水坑里,她用尽了所有力气,一直往前跑,却再也见不到爸爸。
她停下来,对着漆黑的天空,还有蒙蒙的细雨,梦呓般地大喊:“爸!爸!”
童年的回忆冲刷着她的大脑,泪水已经止不住地滑下来。
“爸,我好累啊,为什么一直往前走,也看不到方向啊!”
“为什么喜欢了还是没结果!”
“爸,你骗我!”
静寂的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她的声音徘徊在整个漆黑的操场。
听不到回应的唐椿笑了笑,踉踉跄跄地走出操场。
“啪”,本就湿透的短袖这次跌进了污浊的大水坑里,唐椿用胳膊擦了擦脸上溅的脏水,看着狼狈的自己,不自觉笑了起来。随即用手撑着地站起身,漫无目的地向前走。
漆黑的夜晚,唐椿孤身一人,行走在校园。
走出操场,穿过篮球场,上楼梯,漫无目的地拖着沉重的躯体走着,她又走到了教室门口。
脑子缓慢的反应过来,现在应该回寝室睡觉,她驱动着大脑,想转身离开。
“别走。”背后突然传来低沉却有力的声音。
唐椿警觉地转过身,朝着自己的座位那边发出来的声音方向走去。
唐椿停下了脚步,漆黑的教室看不清对方的脸,但知道是个人影。
在地下坐着。
靠着唐椿的桌腿。
他在王子阳的座位上。
唐椿不确定地俯视着。
“别走,唐椿。”对方气若游丝,勉强说出话来。
是王子阳。
唐椿听闻是他,如受惊的兔子,逃了出去。
跌跌撞撞地下楼梯,泪水和痛恨交织涌上心头,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跑啊,跑啊,雨下的更大了,绿豆大的雨滴击打在她的头顶上,冲刷着她的眼泪。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流了多少泪。
直到看到寝室的大门,她好像明白过来了什么。
转身,屏了口气,再次冲进了雨里。
唐椿啊,你能再快一点吗?
有人在教室里等你呢。
他很需要你。
用所剩无几的的气力爬上楼,进教室。
唐椿冲到王子阳面前,用手托着地,危坐在地上,直直地看着王子阳。
地上,王子阳像一座快坍塌的深山,缓缓地抬起头,一看是她,用尽扳过她的肩膀,毫不犹豫地拥住了她。
唐椿噙着泪,一滴一滴地浸湿了王子阳的短袖。
王子阳抱紧了她。
唐椿缓缓地抬起双手,触上王子阳的背。两颗颤抖的心脏,隔着薄薄的布料,紧紧地贴在一起。
冰凉的身体渐渐升温,唐椿觉得好暖和,王子阳好暖和。
王子阳松开她,右手抚上唐椿的脸,用大拇指轻轻地拭去了她脸上的泪滴,唐椿注视着他的脸,适应了漆黑的环境的她,能清楚地看见王子阳的样子。
王子阳也垂眸望着她,两个脑袋挨的很近,近到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你呢,是否能感知到我局促的呼吸声。
唐椿抿着嘴,微微仰起下巴,大胆地审视着眼前这张完整的脸。
这就是你喜欢的王子阳的模样,你无数次试图正眼去看却都没有勇气的模样。
还满意吗?
唐椿好奇似地伸出了左手,触到了王子阳的耳朵,好软,没有看起来那么硬,手继续游离到上面,她摸到了头发,毛绒绒的,像在摸一条小狗的毛一样,鬓侧的头发湿漉漉的,她用手背轻轻地擦了擦。
王子阳任由她摆弄着,唐椿停了下来,王子阳垂眸看着她,徐徐地捧过她的脸,在她的额头上深深的印上了一个唇印。
唐椿的心脏立马怦怦直跳,潮湿的脸在漆黑的环境下晕染开了一圈圈红晕,唐椿的呼吸变得杂乱无章起来。
她却听到对方的呼吸也局促起来。
你也很紧张吗?
局促的呼吸声在这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暧昧,唐椿盯着王子阳薄薄的嘴唇,心生歹意。
唐椿之前一直很好奇,吻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对方的嘴唇会很软吗,鼻子会碰在一起还能亲到吗?
现在,她想试试看。
唐椿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缓缓地凑近王子阳的薄唇,闭着眼睛贴了上去。
大概是王子阳也没想到,两个脑袋贴在一起,大概过了三十秒,唐椿的羞耻心终于觉醒,逼迫她赶紧推开了王子阳。
王子阳笑了。
唐椿看着弯起唇角、咧开嘴笑的王子阳,觉得此时此刻的他,才是真的在笑,是在发自内心的笑。
唐椿也害羞地笑了起来。
王子阳搭过唐椿的手臂,像是在承诺什么:“以后,我再也不会推开你。”
唐椿哽了哽发紧的喉咙,点了点头,说:“好。”然后把环在王子阳的腰上的手紧了紧。
王子阳说:“我们回不去宿舍了。”
唐椿听话地“嗯”了一声。
王子阳问:“还冷吗?”
唐椿:“不冷了。”唐椿摸了摸王子阳的头,问:“还有点烫,药还在垃圾桶里吗?”
王子阳从桌兜里拿了出来,说:“我捡回来了。”
唐椿不明白王子阳为什么那么做,她觉得此刻像做梦一样,她不敢问王子阳,她害怕又是一场噩梦。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让他退烧。
唐椿欲站起来,说:“我先……”却被王子阳一把拥过去,低沉的说:“对不起,我的事……”
唐椿的下巴抵在王子阳的肩膀上,像安慰小猫咪一样:“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
唐椿站了起来,拿出了一盒退烧颗粒,“我先给你接点热水,你把药喝了。”
王子阳:“好”。
唐椿知道王子阳从来不用杯子,就转身拿了自己桌上的杯子,打开了饮水机的按钮,等待红色提示灯变绿。
漆黑的教室里,只有饮水机的红灯亮着。听话的机器发出咕噜噜的加热声,接待这两个患难的逃难者。
隔着几米,一前一后的距离,唐椿回望着蜷坐在地上的王子阳的影子,觉得不可思议,这是梦吧。
如果是,她希望永远不要醒来。
打开盒子,拿出一袋退烧颗粒,用手去感应开口的地方,谨慎的撕开,借着微弱的绿光,倒进杯子里,接入半杯热水,摇晃,化开。
接着还是等,等它变的不烫口。
唐椿从来对等待没有多大的耐心,她经常会用开小差的方式科学管理时间,但往往是小差没开好,茶还变凉了。
唐椿很擅长做这类鸡飞蛋打的事情。
此时,唐椿打算放一放自己的“擅长之处”,专心等待。
唐椿望着昏暗的、氤氲着热气的杯口,感受着热气慢慢飘出杯口,心里想着,下面的热气也在等待吧,等待上面的热气飘出来。
大家都在等,又有什么不能等的呢。
唐椿摸了摸热气跑的差不多的杯身,慢步朝王子阳走去,俯下身子,王子阳闭着眼,额头上的汗在漆黑的环境下有些发亮。
唐椿拿出纸巾在他的额头上沾了沾。
“来,药好了。”
王子阳睁开了眼,接过杯子一口灌下。
“起来吧,地上凉。”
唐椿扶着王子阳站起来,坐在张扬的座位上。两人伏在桌子上,四目相望。
温柔席卷着漆黑的夜晚,外面的雨下的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