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路》五更酒鬼

11、回到原点

　　那天之后，萧天再也没有能和李浩默一起放学了。

　　萧天每次往教室后面看去的时候，不是李浩默根本没在座位上，要不就是李浩默在座位上，但是他也只是低着头。

　　偶尔萧天碰到李浩默的视线，萧天还来不及微笑，李浩默就移走了视线。

　　萧天每个课间去开水间接无数次水，好不容易遇到李浩默一次，李浩默却径直的从他旁边走过去，冷冰的感觉比第一次来一班还要冷冰。

　　萧天这几天一直郁郁寡欢，王壮都看出来了。

　　“天啊，你这整天魂不守舍的，是咋啦？”王壮坐在萧天前座。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萧天在面前的语文小阅读题目上用笔划来划去。

　　“呐，你自己看。”王壮示意萧天看自己面前的试卷，“你这套试卷是昨天的吧，而且从昨天你就在做这个小阅读了。”

　　“是吗？”萧天坐直了说道：“我都没有注意到。”

　　“天呐，”王壮压低了声音，一副八卦的样子问道：“你这是为期末的考试，还是为了教室后面的垃圾桶啊？”

　　“什么？”萧天明白王壮的意思，假装不知道王壮在说什么。

　　“嘿嘿，那就是教室后面的垃圾桶没跑了。”王壮得意的说道。

　　“什么垃圾桶？我就是想把试卷再重新做一遍，不行啊？”萧天不肯承认道。

　　“行，行。”王壮笑得跟妈妈桑一样。

　　“不过天啊，别说我不教你啊，”王壮一副自己过来人的语气，“要是想告白，别纠结，赶紧告白；要是有误会，别等待，赶紧解释，不然以后都得后悔。”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赶紧回去吧，要上课了。”萧天用笔支走了王壮。

　　这节课萧天还是没听进去，也许王壮说得对，他是要跟李浩默好好的说一下，起码要让李浩默知道，他不会因为这件事对李浩默有任何的看法。

　　萧天想了一个晚自习，他该怎么样跟李浩默解释。

　　如果李浩默觉得自己看到了他狼狈的一面，不好意思，或者与他以往高冷酷帅的形象不符，觉得没有面子，那自己就永远不提这个事情；

　　如果李浩默觉得这件事对他的形象有什么影响，那自己就说：不会有任何影响，你永远最酷。

　　萧天想的好好的，甚至还在草稿纸上写好了一二三条，到时候怎么说，说的顺序是什么。

　　这晚的晚自习格外的难熬，萧天的草稿已经背的熟透于心，但是这才过去了一个小时。

　　刚刚八点。

　　大家都在做试卷，萧天从教室后门出去进了斗志昂扬的办公室。

　　这是萧天第一次请假。

　　他提前回家了。

　　如果你站在一个局外人的角度来看，或者你仅仅是教室天花板上的风扇，亦或是萧天的那张课桌，你都能感受到萧天的变化。

　　这种变化在李浩默来了之后开始发生的，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在对待李浩默这件事上变化的。

　　变化的很多，很快。

　　只不过萧天作为一个局内人看不到这种变化，学校的天花板也不会说话。

　　等萧天背着书包站在李浩默家门前的时候，他才突然想起来，刚刚在楼下忘记看李浩默家有没有亮灯了。

　　万一李浩默没在家呢。

　　木门上的那个洞已经被一个新锁填上了，楼道里的声控灯熄灭之后，萧天从木门的缝隙空看到了光亮。

　　应该是有人在家的。

　　萧天深吸了口气，敲响了木门。

　　连着敲了三下，萧天在门口静静的等着。

　　里面传来了走路的声音。

　　是李浩默，萧天能感觉到他走路的步伐。

　　萧天准备好了微笑，和那声好久没叫的“李浩默”。

　　李浩默打开房门看到是萧天的时候，他顿了顿，像是没有料到萧天会来找自己。

　　萧天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在见到比以往更加沉默的李浩默，却只叫出了一声“李浩默”，便没了下文。

　　萧天很久没有近距离的看李浩默了，他更加的低沉，浑身上下每一根头发都低落着。

　　屋里的灯是昏黄的，不那么白，给人一种老旧的感觉。

　　李浩默自己站在黄色的光里，身上还穿着洗的有点磨毛的白色校服，看起来无比安静与孤独。

　　萧天想像以往那样朝李浩默笑笑，却没能笑出来。

　　他的心像被人拽了两下，那种难受他形容不出来。

　　后来萧天经常感受到这种感觉，他才知道这叫心疼。

　　李浩默什么都没说，他转身回了房间。再出来的时候，递给萧天一个崭新的笔记本。

　　“这是什么？”萧天虽然有疑问，但还是接了过来。

　　李浩默静静的看着萧天说：“你不就是为了这个吗？拿走吧，不用来了。”

　　那是一本很厚的崭新的笔记本，里面分门别类的写着物化生的学习方法和考试重点。

　　萧天还保持着刚刚拿到笔记本的姿势，愣在那扇关住的房门前。

　　一直到走到单元楼下他才反应过来，李浩默以为自己接近他是因为想要知道他的学习方法？

　　萧天非常生气，他生气的都自言自语道：他怎么能这么想我？在他心中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翻来覆去的重复着这句话。

　　萧天长这么大最忍受不了的就是被人冤枉，他拿着笔记本气冲冲的想要回到李浩默家门口，想要把笔记本扔回他的门口，告诉他，自己从来都不会是这样的人。

　　等到跑到李浩默家门口，萧天一把把笔记本扔到木门门前，转身就朝楼下走。

　　走了一层楼，萧天突然想道：万一被别人拿走了怎么办？要是被别人拿走了，李浩默还以为是自己想要这个笔记本呢。

　　我才不是怕被别人拿走，只是被人拿走了我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萧天又把笔记本拿回家了。

　　萧天暗暗发誓，第二天见到李浩默的时候再还给他，不，扔给他。

　　萧天这晚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也没有去翻看那本笔记本。

　　他觉得自己如果翻看了，就真的像是李浩默说的，自己是为了这本笔记本才接近李浩默的。

　　那自己成什么了？

　　李浩默怎么能这么想自己呢？

　　萧天气的很晚才睡着。

　　虽然前天晚上萧天睡的很晚，但是第二天一大早萧天就起来了。

　　他一直在李浩默的车子旁边等着，想好了一大段话想要反驳昨天李浩默的话。

　　西京的冬天还是很冷的，主要是风很大。

　　萧天站四面漏风的车棚里一点都没感觉到冷，他的注意力还在昨天李浩默说他的那句话上。

　　他一想起来李浩默冤枉他的话，他就气的燥热，一点也不冷了。

　　不一会萧天听到有人朝着车棚走来了。

　　听脚步声，是李浩默。

　　怪不得每天萧天早晨再也没能看到李浩默了，原来他走的这么早。

　　冬天的早晨天还没有太亮。

　　萧天在李浩默进来的时候喊了一声“李浩默”。

　　车棚里的声控灯亮了起来。

　　车棚里的灯光都比李浩默家里的更亮一些。

　　李浩默侧对着萧天，站在白色的灯光下，他穿的又薄，显得更加的冰凉。

　　萧天本来有一肚子的话想说，想要解释，但是看到李浩默双眼猩红的站在冷风里，他就只想问这是怎么了？是睡的太晚了，还是李浩默的妈妈又闹了？

　　李浩默看到萧天只是有一瞬的停顿，他没有说什么话，拉开自行车，跨上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