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路》五更酒鬼

10、不一样的圣诞节

　　高中生的圣诞节虽然不像成年人的世界，需要昂贵的礼物，郑重的诺言。

　　也许仅仅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苹果，用一张花花的塑料纸包着，送给自己喜欢的人，或者收到喜欢自己的人送的。

　　但是“收到苹果”这个程序和成年人攀比财富没有任何区别。

　　收到苹果的数量也代表着自己在班里的人缘。
　　这个时候，再不济的人也会收到一到两个苹果，方才不会觉得上了高中两年竟然没有一个朋友的挫败感。

　　圣诞节那天萧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因为李浩默没来。

　　一直到晚自习，李浩默都没有来学校。

　　“天呐，你是看上咱们教室后面的垃圾桶了？”王壮拎了一兜子苹果过来。

　　“什么？”萧天的笔在草稿纸上列了一个算式，草稿纸上点满了黑色的点，就是没有写出答案。

　　“我说教室后几排也没有女生啊，你老是扭着脑袋往后瞅啥？”王壮坐在萧天前座，皱着眉头往教室后瞅。

　　“我在看你的名字在后面黑板上被记了多少遍了，”萧天不在纸上点点了，开始画几何图了，“你这个月的零花钱都贡献咱们班费了吧？”

　　“咦，你别提，提起来我心都碎了。”王壮一只手捂着胸口，做出痛苦万分的表情。

　　王壮本来都要走了，突然又回来了。

　　他趴在萧天桌子上压低了声音但是压不住他得意洋洋的语气说道：“天啊，你猜我收到谁给我的苹果了？”

　　萧天看着王壮一脸期待的表情，他的脸上就差写着三个大字了——王琳玉。

　　王壮一直盯着萧天的嘴巴，恨不得用唇语给萧天提示一下是王琳玉给他送的苹果。

　　萧天要是开口说不出王琳玉三个字，实在对不起王壮这都要撅出天际的嘴型。

　　“王琳玉？”萧天问。

　　“哎，对了。”王壮的嘴角就差咧到耳后根了。

　　萧天伸手往课桌里摸了摸，是萧天自己包装的一个苹果，他挑了很久。

　　可是李浩默今天一天都没来。

　　这年的圣诞节是周六，萧天晚自习没上就直接回家了。

　　他刚刚走到单元楼下，就听到了很多人在楼下小声议论，也有不少人朝着楼上张望。

　　萧天没有心思听这些人在说什么，他三步作两步的朝着楼上跑去。

　　李浩默家的门大敞着，老旧的木头门锁的位置像是被暴力损坏过，门锁已经没有了，只留下一个洞。

　　里面传来女人的歌唱声，断断续续，时而响亮，时而低沉。

　　萧天慢慢的往前走，映入眼帘的是李浩默。

　　永远干干净净的李浩默正一身汤水的蹲在地上，他在徒手收拾被打翻在地上的饭菜。

　　没有任何不适，自然的像是已经重复了无数次的机器一样。

　　里面女人的歌声还在继续，时不时还会伴随着突然的笑声。

　　“李浩默。”

　　萧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轻轻的喊出了声。

　　背对着门的李浩默的动作突然就停住了，

　　一秒，两秒，萧天还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李浩默。

　　是像往常一样的微笑，还是要安慰他，或者是装作若无其事。

　　李浩默站了起来，他转过身走到门口，他的视线比往常还要低。

　　李萧默轻轻的把门关上了，在萧天面前。

　　萧天静静的站在这扇满是痕迹的木头门前，如果他想进去的话，应该很容易，门锁已经坏了，现在能关上应该也是靠木头门的摩擦力而已。

　　可是他就那么一直静静的站在，手里还拿着包装好的苹果。

　　李默默的妈妈是个动不动就会发疯的精神病人。

　　他的父亲因罪入狱。

　　萧天现在明白为什么李浩默总是压着点来学校，又压着点走了。

　　他明白为什么李浩默从来不参加课外活动了。

　　他明白为什么李浩默的身边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个朋友了。

　　他明白了，但是他形容不出来这种感受。

　　他想靠近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

　　萧天拿着那个包装精致的苹果回家了。

　　他把苹果放在那本“李浩默观察记”上面，突然他觉得很是讽刺。

　　他们俩的两栋楼就隔了不到三米的距离，他们每天都走在一起，他们每天聊天，虽然都是萧天自己在说，但是也有很久了，久到萧天认为自己已经很了解李浩默了。

　　可是两个人的境遇相差却是这么的大。

　　在萧天和所有青春期的少年们操心着圣诞节会收到多少个苹果，会不会收到喜欢人的苹果的时候，李浩默在干嘛？他的妈妈在发疯，他不能正常去学校上课，他不能有脾气，他在重复的收拾这个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