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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是退一步还是再进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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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天看着李浩默骑着车子远去的背影,他这时候才觉得非常的冷,手里的笔记本也冰凉。
萧天没有再想李浩默误会自己的事情,也没有想怎么跟李浩默解释自己不是为了笔记本。
他只是想,李浩默穿的那么少,骑车子胃会不会受凉。
萧天的妈妈总说冬天骑车子的时候要在外套里面穿个棉马甲,不然会留着胃疼的毛病。也要戴着棉手套,不要觉得矫情或者年轻,骑车子长时间被冷风吹手,会得关节炎的,一到下雨天就会钻心的疼。
李浩默没有穿马甲,也没有戴手套。
没有人叮嘱过他。
那天萧天在学校里没有再去转头老是往后张望。
这次不是他忍着不往后看,也不是因为知道李浩默不在教室后面才不看的。
自从萧天知道李浩默的家庭后,他就完全明白了李浩默现在所表现的一切的缘由。
他的心里闷闷的,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
萧天很明白,自己的这份压抑感来源于李浩默的家庭。
这样说其实很奇怪,李浩默的家庭关萧天什么事?
其实不是的,怎么会没有联系呢?
当你的好朋友是生活在这样的一个家庭中,他没有选择的要终日承受常人难以承受的压力、痛苦。
这个时候,你的快乐是带不动对方的苦痛的。
你越快乐,越是衬得对方痛苦;你越是幸运,越显得对方悲惨。
细想一下,即使你在他面前开怀大笑,其实都是对他的伤害。
只要你设身处地的把自己放在这个人物关系里,你就会明白萧天的这种感受。
因为不论发生什么令人开心的事情,李浩默都没有办法再真正的开心起来。
因为他的母亲是一个疯子,而他的父亲还在狱中。
萧天自己走在学府路上,前几天还是他和李浩默两个人走在这条路上。
萧天能想象李浩默从小到大是怎么样成长的,不用再提别的。李浩默没有朋友,就这一条,就概括了李浩默的前十七年。
萧天虽然还没成年,但是聪明且懂得人情世故的少年不需要过多的年岁来明白这种感受。
他清楚的知道,李浩默是生活在黑暗中的少年,五彩斑斓的世界他就算是见过,却也从来不曾进去。
萧天明白,如果他想要做那一束光,想要把李浩默也揽进阳光中,那就要做好不能离开的准备,做好也许会承受一些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奇怪事情,或者是黑暗且压抑的事情。
没有人不渴望得到温暖。
没感受过温暖的冰冷少年,一旦你给了他温暖,而他允许你走进他的世界,你就是这个世界的唯一。
“唯一”是罕见令人珍惜的,但是“唯一”带来的副作用你也必须承受。
副作用各色各样。
萧天坐在书桌前,桌子上平铺着那本“李浩默观察记”。
还有两个多星期就要春节了,窗外寒风呼啸,萧天又一次把空调的暖风换成了冷风。
他把手放在空调的出风口,感受着手指慢慢变凉,整只手慢慢变凉,直到整个人都慢慢的冰凉。
这又让萧天清楚的感受到李浩默的感觉,那天从天文馆回来的时候,握着李浩默冰凉的手的感觉。
这时候萧天还不知道可以用“上瘾”两个字来形容这种感觉。
萧天开空调开了半夜,他才钻进被子。
他做了一个决定,一个其实他知道从一开始他就不会变的决定。
他想做那束光,唯一的那束光。
第二天是周考,晚自习的时候李浩默被斗志昂扬留下来了。放学的时候李浩默在前面骑车子,萧天就默默的跟在李浩默后面。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
萧天也不故意去找李浩默说话,视线碰到了,萧天就像以往一样,笑着和李浩默打招呼;视线碰不到,萧天就还是默默的跟在李浩默后面。
反而李浩默回头看了萧天好几次。
这天早晨像往常一样,李浩默推了车子往车棚外面走,萧天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李浩默后面推车子。
萧天走到李浩默的车子前,看着李浩默,开口叫了声“李浩默”。
李浩默的视线又落在了萧天的鞋子上,他没有回答,想推了车子继续往外走。
没想到萧天没有让,反而拦在了车子前面。
“李浩默。”
萧天看着李浩默,一字一句的解释:“我不是因为那本笔记本才跟你好的,我从来都没有这种想法。”
也许是萧天的语气太过认真和诚恳,李好默不知道什么时候对上了萧天的视线。
他静静的看着萧天,没有说话。
李好默不说话,萧天就不让开。
最后李浩默看着萧天点了点头,答应了声“嗯”。
萧天和李浩默一前一后的骑车走在学府路上。
西京的天就是这样,风吹在脸上还是很刺脸,但同时太阳也很晒脸。
萧天看着骑车子走在前面的李浩默,轻轻的吸了口气,又慢慢的呼出去。
萧天知道,不光自己很开心,其实看得出来,李浩默也是开心的。
没有人不希望自己有个朋友。
何况在这青春懵懂的十七岁。
李浩默骑车子的背都比以往挺的更加的直了。
萧天能感受出来,李浩默有时候稍微骑快了一点,发现萧天没有及时赶上来,便会默默的放慢一点速度,直到萧天赶上来。
萧天不是一个伤春悲秋的人,他阳光、积极、乐观,他至今为止的十六年生活可以用优渥和安逸来形容。
他有父母的关爱、同学的友情、不错的学习成绩、衣食无忧的家庭,他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
所以他从来不用伤感,不用为赋新词强说愁。
但是在此刻他却都懂。
在今天这个阳光很大的早晨,他穿着厚糯的羽绒服,双手热乎的早晨,站在他的角度来看是一个温暖且普通的早晨。
他仍能感受到心酸。
因为李浩默。
因为李浩默穿的还是那件单薄的校服外套、因为李浩默骑车子从来没戴过手套、因为李浩默始终都是一个人、因为李浩默刚刚的高兴、因为李浩默其实也才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那就对他好吧,别让他再一个人了。
萧天对自己说。
少年的承诺犹如漂浮的云彩,说来就来,让人觉得漂浮不定,也看似很轻;
少年的承诺也如坚硬的磐石,坚定不移,让人一辈子都难以忘怀。
没有任何的利益,也没有任何的目的,甚至都不需要让那个人知道,这样的承诺也许只有在这样的年纪才能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