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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燕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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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林歧从头到尾什么也没说,一副被妖妃迷了眼睛的亡国君主样。直到余镖头说让他们略歇息一下,他这边要稍收拾些,大约后半晌才能启程,林歧才亦步亦趋地跟着萧青鸾进了屋,欲言又止。
萧青鸾正拿了宣纸在桌上摊开,笔尖蘸满了墨,杆尾抵着下巴思索着,似是要同谁写信的样子:“从清平到甘州,余镖头他们走一趟镖,大约要多长时间?”她如何能看不出来林歧是有话要同她讲。但他既并不明说,她便也并不想知。
笔锋落下,纸上“桓卿”二字渐成形,字里行间绮丽婉转,却又隐约暗藏潇洒气度,极妙的一手字。
“一月来许。”既她并不想知,林歧便也并不提,只是她问什么他答什么,又走到桌旁帮她研墨,“比之官道八百里加急自是要慢些,也已算是快的了。”
研墨时两人间距,可比先前只说话时要近上许多,纸张上所书,便也不经意即显露于眼前了。林歧瞧见萧青鸾顿先是顿了下,然后才又写道:近可安否?自折柳亭一别后已五年未见,不知君安否?甚是想念……
确实急不来的。
鸿雁传书常见的并不走心的话,哪儿还用萧青鸾一字一句地费心去想,她心里仍想着到北境的事。长途跋涉很耗人的,军方快是军方有专人有专马有沿途驿站,寻常人多少走着走着便没了,就她这幅病弱身板,一个月怕也还是赶。
只是战事等不得,她总归是不能干等着。萧青鸾放下笔,纸张上墨迹尚未干,她便折了起来,递予林歧:“那这封信八百里加急送出去,总是能的吧?”
“我一个清平镇都不曾出过的裁缝匠家小孩儿,你倒是一贯会高看我,”林歧虽这样说着,信却还是半点都不曾慢的塞进自己袖管里了。
纸上话虽酸,却简短,他大差不差也看完了,但他还是问:“到甘州去?”
萧青鸾点点头:“到甘州去。”
“到你要去见的那个人?”
还以为他果真能一直不开口呢。萧青鸾看着他:“我以为你瞧见了。”
“瞧见了是一回事,”林歧摆出他一贯的笑脸来,“听你亲口说是另一回事。这样吧,我并不让你白说,你告诉了我,我便也告诉你方才我想要说的是什么。如何?”
萧青鸾还是看着他,也笑起来,并不说话。
林歧便叹了口气,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来。并不是方才他才放进去的那封信,很放了一些时候的样子,折痕处都磨出了毛边来,墨迹渗到了纸张背后去,还有很分明的红手印摁在右下角。
萧青鸾渐不笑了。
林歧期期艾艾的,给这张纸推到了萧青鸾跟前:“那个,你的身契,我给你取出来了。”
他一个封府的帮工,拿什么来取?
萧青鸾很清楚这身契究竟是怎样得来的,所以才更怒极反笑:“身契在你这里,你却并不曾同我说过?”
怎么,还指望着用这一张薄纸来拿捏我吗?
林歧看着还真是就这么想的,萧青鸾都还并不曾展开看,他便很快的又收回了袖中去,有点理直气壮还有点带着讨好的:“那你也没问过我嘛,一声不响的便要踢人家馆子,你……你不能这样。”
“咱们以后是要一路同行的,凡事不说与我商量,多少也要我知晓,”他特意腰略躬了下来同她说话,脸同脸离得有点近,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何况,随着余镖头他们一道去也没什么坏处不是?都是青壮,脚程不算慢,对外头路也熟,如今又不太平,多一些人总归是好的,是不是?”
不是他说话时手还捏紧了袖口,萧青鸾说不定会信些这说辞。不过也就是一张纸,她真想怎样时凭借此便能困住她吗?萧青鸾这样想着,也并不往心里去,只是别过了脸,指尖似有若无地轻叩着桌子:“到甘州府的中直大街去,最尽头的那座门口挂着一只已褪了色宫灯,灯上写着来人便是蓬莱客的,这信便送到那处去。”
中直大街的尽头,是燕王府。
林歧看着萧青鸾的指尖,眼神有些飘向了高远处,而萧青鸾在看着窗外。
长林很早便不在京城住了,自他承继了王位后,回京的次数也是一年少过一年。那年大祭,先皇召了所有皇室子弟回京,俩人这才又同小时候一般,一块儿过了个年。
元宵灯会这种热闹,萧青鸾向来是不愿凑的,年前后又忙,但那年想着与长林许久未见,又文姐姐家新添了个小孩儿,再去探望时得带些小玩意儿才好,便还是吩咐着府上备下了车马。
到处都是卖灯的摊子,各式各样的宫灯上写着各式各样的灯谜,萧青鸾也并不爱猜谜,只是看着哪个顺眼。这灯谜是她一眼便瞧上的那个,她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情形。
长林一如既往的后她半步站,她手执了灯,糊灯笼的匠人不知在灯面上涂了什么东西,转动间光华流转。她便在这光华流转中笑着回了头,同长林说:这灯谜好,像你,潇洒。
燕王殿下从来不潇洒。但他也笑,嘴角勾起的弧度都同萧青鸾别无二致,很认真地把灯谜看了才点头,说是啊。
萧青鸾把视线收了回来:“就说,说是故人来信。”
林歧的视线收得比她还要稍早一些,等萧青鸾看向他时,他已是与平时别无二致的说正经也有些认真,说漫不经心也确实吊儿郎当的样子了。萧青鸾眼里,林歧的脸渐与长林融合,如出一辙的点头弧度,他也说:“好啊。”
然后便也不等萧青鸾回过神来,便抓了她还在轻叩桌面的手指:“身契之事,说来说去还是我理亏,我便也不非问你这信是给谁,到甘州又是要去见谁,余镖头他们离收拾好还早,你又已写完了信,略陪我出去走一走,好不好?”
只抓着一点点指尖,轻轻晃了两下:“这回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时候才能回来,我怕我会想家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