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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踢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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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段殊都走了,他的那些话还不断在萧青鸾脑海中回荡。
“你们不知道吗?北蛮的草原王死了,小儿子继承了汗王位,一直掌兵的二王子不服,说是要南进中原,带了北蛮几乎全数的兵马,杀向固山关去了。郑叔叔半年前才刚调任湖州,固山关的新任守将还不曾到任,如今防务是监军太监郭惟已执掌着。消息传到京城时,固山关已被围困了月余了。”
郭惟已是谁,萧青鸾不识得,但就算他天生的将才,先前是硬生生给做太监这事埋没了,也守不住固山关。这是中原与草原骑兵对抗上天然的劣势。何况先皇执政之前,大端与北蛮一直和谈为主,公主金帛不知送了多少去,北境防务早荒废久了。纵后来渐捡起来,一时间哪里就能封狼居胥肃清漠南了。
三镇防线互成犄角势,相互驰援,才堪堪能抵住北蛮进犯。三镇如今都名存实亡了,一向对中原野心勃勃的格罗却并不攻城,换只是围困了。
萧青鸾心说不太好。
果然,段殊接下来便又说道。
“陈将军听闻北境状况,亲率援军去了北境,当时是力排众议,禁军三大营带去了两营半,却在固山关外遇了伏,北蛮人以逸待劳,陈将军大败后退守了河西府,如今也正被围困着。”萧青鸾拇指正狠命搓着食指,段殊忽然补充了一句,“陈庆之,陈将军。”
陈庆之。
林歧看她一眼,又看她一眼,终还是没忍住,试探着问:“你同这个陈庆之,很熟?”
萧青鸾叫段殊走了,至于是要等天亮同封家人告个别,看一眼小姐私奔的热闹,还是立时就启程到淮南郡去,这萧青鸾并不管。她还叫石筠跟着段殊走了。虽石筠也还是小孩子,但总归是比段殊机灵些。萧青鸾送从没出过远门的孩子远行一般,心里很明白这些事他早晚要自己扛,却还是尽可能想地多给他些庇佑。
她这也是在给林歧递橄榄枝:你的人,是我可以信的人。可他还在这儿不思进取的、拐着弯地打探她同陈庆之是什么关系!
萧青鸾暂把陈庆之从脑海中抛出去,稍掀起一点眼皮来看他:“你先前,是……觉着我对段殊有意吧?”
她是刚才咂摸出了一点意味:林歧先前可没少在她跟前似有若无的提小殊。初想明白时萧青鸾自己也觉着荒唐,后来一想,有人会想也不足为奇,她对小殊,确实是从来没遮掩的好与偏爱。又非亲非故的,不是因着喜还能是因什么?她那样的撮合封惜云与段殊,果真就没丝毫想借自家小姐去做妾室的心?
萧青鸾心中叹了口气。一是为小殊。
方才她训完他之后,她怎样安排他便怎样做,极听话。她还想着这傻孩子终看出什么来了,毕竟她可从未遮掩过什么。如今看来,但愿不是也会错了她的意吧。
二是为林歧。倘若不是她实是萧青鸾而非楚衡离,真是会信他就是那日清平集市,大柳树下,一眼倾心。毕竟他所作所为,桩桩件件,俱是爱极了她的痴情人的模样。
林歧对她笑:“那你对他着实太好了嘛。”
萧青鸾沉默片刻,也笑了起来。会错了意如何?另有所图又如何?这样不值一提的小事也要放在心上,这样怕性差踏错,她是在为那些她恨的人而活吗。
不是。萧青鸾给了自己答案。她在这世上,不是在为那些她恨的人活,也不是在为她想要护佑的人或者旁的什么东西活,而是她本就是在这样活,欠了她钱的还钱,欠了她命的还命,喜欢的就庇佑,想要的就得到。
如此而已。
“那,到北境去?”林歧又问她。
“到北境去。”萧青鸾将段殊先前塞到她手里那枚玉佩塞到了包裹深处,回答他。人没私奔成,钱没想起来给要回去——就那么一点钱都给旁人了,还想着私奔呢,真当是有情便能饮水饱了,“但在此之前,有些事还是得处理下。”
她看向了墙角的赵乙与赵平。
林歧先前确实下了狠手,赵乙此时还没醒过来,只赵平睁着一双小眼睛,惶恐地看着她。
萧青鸾捡起了地上匕首:“把他给我弄醒。”
刀就在头顶指着。赵平一骨碌爬起来,额头撞向额头,好清脆一声响,硬生生给赵乙疼醒了。
“你……你干什么?”赵乙弗一睁开便看见了萧青鸾手中的刀,还有身边站着的林歧,他后脖颈仍疼着,哪里还硬气的起来,又警惕又心虚,“我告诉你,我,你,楚……楚……”
“蘅离,”萧青鸾笑着纠正了他,“不过现在不叫这个名字了,叫我青鸾就好。我说过的吧,再有什么想碰我的念头,便剁了你的手。”
刀尖抵上赵乙手腕。
她是真能下得去手的,林歧很清楚,所以他看着,欲言又止。
萧青鸾看到了:“怎么,觉着我残忍?”
“倒也不是,我自己下不去手,却不能说你这样做是不对。这样吧。”林歧倒是很坦然,他冲着赵乙,“我扭过头去不看,也算是全了咱们老乡一场的情谊,你看行吧。”
赵乙在心里狠狠谢谢了他。
不过这话倒取悦了萧青鸾,她手起,刀下却只落下了赵乙一截小指。总之这小地方她往后也并不会回,一根小指也算是能抵了。
血糊糊一片,萧青鸾也嫌恶心,她很快别了头,丢下匕首,扯着林歧的袖子擦手:“林歧并不喜欢,我便退了一步,不过我倒也不指望你能记得我的恩,记得我这人睚眦必报又说到做到,并不能得罪就行了。滚吧。”
林歧的月白色衣裳,血污蹭在上边,分外扎眼,他瞧着却反而更高兴了似的:“其实你一早就想好了要带我走,是吧?”
“倒也没一早。”萧青鸾从来看不惯小人得志的得意嘴脸,可如今是她自己将得意的由头递了过去,一会儿出尔一会儿反尔的多有失气度。她别过了头去。
赵平正艰难地扶着赵乙贴着墙根走,一见她看过来,连忙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而林歧孩还在得寸进尺:“并不怀疑我了?”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她一贯的用人准则,先前或曾犹疑过,今后不会了。
“哦?”林歧挑了下眉毛,“那若还是用错了呢?”
这话原就还有后半句,萧青鸾抬起头,说给了他听:“那就杀了。”
林歧便做出了瑟缩的样子:“这话可真堵人。倒弄得我想了一路的满肚子辩白话都不知如何开口了。”
折腾了一晚上,天都已经蒙蒙亮了,身后人家院子里传来鸡鸣声,又有窸窸窣窣的响,是在准备着起床。晨光熹微里,萧青鸾看清了门楣之上牌匾正中书的大字:平安镖局。
平安镖局,她将这四个字在唇齿间咂摸了一遭,忽伸手拍了林歧肩膀:“不知如何开口便别开口了罢,既要同行,我这里有些事你总归要知晓。一则我向来最不喜话多。”
“二则。”她抬脚踹向了林歧。
以林歧的身手,倘若真想躲,哪里会给她踹着,但他显然乐在其中,哎呦一声,径直倒向平安镖局的大门去了。
大门应声而开,里头的镖师披着外裳陆陆续续地走出来,有客气地问是谁做什么的,也有直接叫骂起来,说谁这么大胆踢馆砸场子的,萧青鸾声音就混在这一片嘈杂里,她说。
“我姓萧。”
什么萧?
林歧这回是真吃惊了,急急忙忙的想要转身,却给萧青鸾摁住了肩膀,她冲着越走越近的镖师们,朗声道:“各位,实不相瞒,我们确是来砸场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