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城之遇》清涵

15、十五、挣扎

　　石家庄的工程方案经过一个多月的修正之后，终于被确认，也就是说接下来，我不会再象之前那样去得频繁，这让我心里喜忧参半。理智告诉自己，能远离诱惑，未偿不是好事儿，可非理智却让我有些懊恼，因为我发现我越来越想念蔺飞。

　　我依然奔忙在高速路上，只是在忙碌的间隙，我总会不自禁地将心里那个叫做贪念的东西翻检审察，我怕它生长起来，又怕它消失不见，我怕被它控制，又隐隐希望受着它的控制去冒一次险。去别人的地盘上争自己争不来的东西，这样违反自己一贯原则的想法，于我还是头一回。

　　因为谨慎，从未与直男扯上瓜葛，而这一次，我仔细回想与蔺飞相识交往的过程，终也没搞清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或者说究竟是什么让我对他没有过设防。我已经过了多愁善感的年龄，可扯上感情的事儿谁也没法儿平心静气，在我一个人烦恼的时候，能想到的只有阿浩。

　　阿浩的外派时间已经基本确定，就在半个月之后。在又一次从外地赶回上海后，我去了阿浩的宿舍。和他在楼下的餐馆里填饱了肚子，两个人在网络上找了部老电影，盘腿坐在他的床上，边看边闲聊。在说了一些无聊话题后，我终于忍不住说，“阿浩，我喜欢上一个不是GAY的男人，怎么办？”

　　在阿浩眼里我一直都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尤其在感情问题上很少向他征求意见寻求帮助，显然阿浩有点儿纳闷儿，奇怪地看了我两秒钟，“怎么会有这种事儿？欧阳，这可不象你啊。”
　　只能说阿浩太了解我了，我有些垂头丧气，“是啊，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了。”

　　“是个什么人，让你动了心。”
　　“哎，”我重重地叹了口气，“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心里真TM难受。以前只听别人讲喜欢上直的如何如何，我还总想劝别人，这下自己碰到只能傻眼了。那滋味……怎么说呢，就象你眼前摆着个喜欢的可口的蛋糕，可你不能吃，因为别人付过钱了……”

　　“呵，你还真能扯，”阿浩笑着看我，“既然那样，你就离那块蛋糕远点，别让人看见你口水。”
　　阿浩这种偶而的幽默感还真管用，把我逗乐了，“我也想离远点儿，可老在我眼前晃啊。”我承认我在说瞎话，人家没在我眼前晃，是自己愣让人家在眼前晃。

　　“说说看，是个什么样的人？”阿浩问我。
　　“一个男人，一个好男人，一个好到我还没找到缺点的男人。”在我看来如果非要给蔺飞找出个缺点，那就是，他喜欢女人，而这样的缺点是我怎么都无法忽略的。
　　“欧阳，你这是典型的情人眼里出西施，”阿浩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我，“根本是你把他想太好了，才会喜欢上的吧，看来我只能劝你清醒清醒。”
　　“我知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没告诉阿浩，我并不赞同他的前半句话。

　　一直到我坐着最后一班轻轨回住所的时候，耳边还响着阿浩说的“清醒清醒”。车窗外城市的夜晚一如往常，居民区成片的灯光让空荡的车厢看上去有些凄凉，我在想我是不是应该找个同类重新谈场恋爱。

　　可我真的没时间找恋爱对象，没过几天我又要去石家庄，这次是依对方公司的要求去处理一个突发状况，顺便也对方案的实施做一次例行跟进。

　　屈指算算，距离上次会面我和蔺飞竟然有近一个月时间没见了。蔺飞见到我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说，“小子气色不错啊”。他的气色也不错，在见到他的第一眼，我有种想要拥抱一下的冲动，最终只是回拍了他，“老兄，你也不错啊”。他身上淡淡古龙水的味道还是那么清冽好闻。

　　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共事，心情是愉快的，至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我都没象之前一样过于心神不定。也许我的贪念并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严重，想到这点稍稍有些安心，注意力也放在眼前的工作上。

　　我还记得跟蔺飞说过要给他补一个“洗尘宴”的话，所以第二天我约他一起吃晚饭，我跟蔺飞说顺便约上张姐的时候，他有点迟疑，想了想说“随你吧。”其实想约张姐，我也只是为了让事情看上去更自然，理由也很简单，他俩一起去上海的机会少，而我来石家庄总是被照顾，想要个机会表示点心意。张姐在接到我电话时倒没什么意外的反应，热络地跟我客气一番后便应承了。

　　和蔺飞张姐有说有笑坐一桌吃饭，看在任何旁人眼里都是老友间的融洽自然，只是身在这样的场景让我有世事莫测的感慨，我和张姐对同一个男人各怀心事，只是我明了她，她不明了我，而那个男人更是知一不知二。

　　我注意到饭桌上的蔺飞和平时不太一样，虽然还是那样从容温和，却总感觉他对张姐少了惯常的亲和态度，想想我要约张姐时他表露的迟疑，此刻坐在一起也象是有意要跟她保持距离似的，总觉得他们之间有过不愉快。而张姐，经过上次聊天之后，再看着她对蔺飞象往常一样时不时表现的亲近，心里对她行为的不赞同更甚。

　　“欧阳，你上次说你没女朋友是真的吧。”菜过五味，张姐很有兴致地问我。
　　听了这话我下意识的先看了一眼蔺飞，“哦，是啊，问这干嘛？”
　　“还能有啥，想给你介绍对象呗。”
　　我不知该怎么回话，蔺飞却看了看我，嗔怪地对张姐说，“燕芝，别人感情的事儿你还是别掺和，欧阳年轻，有他自己的想法。”

　　“这怎么能叫掺活，欧阳人好，又正干，怎么也叫我声姐，帮他物色个对象有什么不对？”张姐发挥着中年女人般喜好八卦的精神，谈到这种事儿很有精神头儿，对我说，“我在上海认识个小姐妹觉得跟你挺般配，下次我去的时候帮你们介绍介绍，怎么样？”

　　“燕芝，你就省省吧，别管欧阳的事儿。”我知道蔺飞在帮我，不想让张姐在这种话题上难为我。
　　“谢谢张姐的好意，只是我目前没这打算，一方面工作忙没时间谈恋爱，一方面经济基础还不牢靠，万一害了人家就不好了。”

　　“这叫什么话，过生活恋爱总要谈，婚总要结，经济可以慢慢改善。”
　　我在心里合计，如果张姐执意要给我介绍对象就只好跟她摊牌，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不在意她怎么看我，不过在告诉她实情之前我还是很不厚道地回了句，“那你怎么不结婚？”

　　不出所料，张姐的精神头儿立刻焉儿了一截，叹口气，“别跟我比，我是命不好。”说着还怨恼地看了看蔺飞。蔺飞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口水，象是斟酌着语气对张姐说“燕芝，有些事儿你不能强求，自己的生活过好最重要，你别操欧阳的心了，多替自己想想吧。”

　　话题好象真的在转移，可看着他们俩在我面前这种暧昧不清的讲话，只能脸上陪笑地附和着蔺飞，“是啊，张姐，我的事儿你就别费心了。”

　　好在这个话题就此打住了，可我能看出张姐的情绪低落下来。刚刚蔺飞的话一定让她很不好受，我猜他们应该不是第一次有类似的对话。在这样的问题上说服不了对方，也做不出自己的决定，我能理解张姐的心情，可我不敢苟同，站在她一边。

　　怎么也没想到，张姐因为我挑衅的一句话，再加上蔺飞话里有话的刺激，情绪一跌就没回来，后来居然不停地喝酒，我和蔺飞拦也拦不住，就那么看着她边发着各种牢骚边把自己灌醉。她指责蔺飞，象失恋的人指责一个负心的人一样。其间蔺飞有些尴尬地想向我解释什么，我一副了然的神情，指指张姐，跟他说“我都知道”。蔺飞有些惊讶，却也没追问我，只是转头耐心地劝解张姐。这个原本是老友小聚的晚餐，最后却成了张姐发泄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