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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夜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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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来的计程车上,酒醉的张姐哭了。我坐在前排,从后视镜里看到她伏在蔺飞的肩上抽动肩膀,听她细细的抽泣声,心里很不是滋味,我也对她越发的不能理解。从某种意义上讲,我和她似乎有那么点儿同病相怜,喜欢一个人却只能忍受奢望独自感伤,往前走都是不通的路,我是不敢走,可看着她这样走却到不了尽头,反把自己搞得很狼狈,心里有些可怜她,也有些看低她。一个人如果爱到完全不能正视自己,这不是执着,只是犯傻,或者更难听的说法儿叫犯贱。看着她我也提醒自己,永远不要做为爱犯贱的傻事儿。
计程车先送我到酒店门口,蔺飞说了几句抱歉的话,跟我道了晚安。我站在原地,车子开走的那一刻,隔着车窗玻璃,我看到蔺飞拍着张姐的背无声地安慰,脸上是无奈又不忍的表情,我突然心里烦燥起来,伸手打了一辆出租,问司机,“知道哪里有GAY吧么?”司机想了想跟我说了一个地点,我便坐进车里要他开去。
酒吧这种地方哪里都是一样的,只是出租司机带我来的不是一家纯GAY吧,里面的女人比我熟悉的那种场子要多。男同女同混杂,我有些不太习惯,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张姐而对女人有了抵触情绪,看到那些真真假假的LES们,觉得很碍眼。
我要了瓶啤酒,找了个离舞池稍远的暗处站定,有点儿茫然,搞不清自己为什么突然跑到这里来。想想张姐,那个让我同情至可怜,又可怜至反感的女人,我有再也不想看到她的念头。尤其想起刚刚蔺飞的表情,那样克制的忍耐,心里便忍不住地替他难过。一个离他而去的妻子,一个苦苦纠缠的女人,不难想见他一贯温和的外表下掩着的是如何烦恼的心。
我站了很久,其间有人从身旁经过搭讪,我都客气地回绝了,今晚我可没419的兴致。我去到卫生间时才发现十五分钟前蔺飞给我打过两通电话和一条留言,我想也没想就急急地拨过去。
“你找我?刚才没听到电话响。”
“欧阳,你在哪儿?我往你房间打过电话,没人。”
我听出蔺飞语气里有些焦急,很过意不去,又不知该怎么跟他说,“我……在外面。”
“你一个人?这么晚你一个人在外面干什么?”
我怕他太担心,边笑边假装轻松地说。“呵呵,放心,我没干坏事儿,就是想出来走走。”
“走走,又是走走,”我听到蔺飞轻声的笑,接着叹了口气,“欧阳,今天这事儿还真是对不住,把你的好心给搅成这样了。你肯定是为了燕芝闹情绪,心情不好才出去走走的吧。”
“嗯,是有点儿心情不好,看她那样有点儿难受。”我一点儿也不掩饰地说了这话,我是难受,只是我是替他难受。
“好了,别难受了,她的事儿我会好好处理,你现在赶紧回酒店,不许在外面逛了。”蔺飞说这话时语气里不经意留露的亲昵让我有些恍惚,那很象是情人斗嘴后温柔的安抚,这种一瞬间的认知错觉,令我心跳加速。
没听到我回话,蔺飞又说,“听到没,赶紧回酒店,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可等着。”这句话更是温和的近乎宠溺。
我压抑着自己兴奋跳动的神经,“哦,好,我这就回去。”
将近凌晨的时间,空旷的大街上出租车比白天开得要快,我坐在车后座,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刚刚蔺飞催促我回酒店的话,明白他只是出于兄长般的关爱,可那样亲昵的态度完全不由我一厢情愿地产生遐想,这种遐想让我嘴角上扬都不自知,直到发觉司机师傅不停看后视镜时我才尴尬地收拾脸部肌肉,望向车窗外。
进入酒店大堂我便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想要拨给蔺飞,犹豫了下还是径直上了电梯。
我是用客房电话给蔺飞打过去的。“嗨,我回来了,你放心了吧。”我抑制着因为走的太急或有些兴奋,还没来得及平复的气喘。
“回来就好,这么晚了,早点儿休息吧。”听筒里蔺飞的声音夹杂着一些模糊不清的杂声,他一定是边看着电视边等着我的电话。
“对不起,害你担心了。”我想我应该说,你也早点休息,可我迟疑了下,“张姐她没事儿吧。”我并不是真的关心那个女人,只是不想太快结束通话。
“她不会有事儿,明天酒醒就好了。”蔺飞说话声停下来时,听筒里传过来一个轻微的吸气声让我有些惊讶。
“你抽烟?”因为没见过,我一直以为蔺飞是不抽烟的。
“呵,你小子耳朵还真灵,”蔺飞笑起来,“只是偶而会抽。”
“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吧?”我已经脱了鞋,把床头灯调到最低亮度,倚靠在床头,随手打开电视,调在无声状态。“如果大哥现在心情不好,小弟不介意做个听众。”
“呵呵,你有收听午夜档清谈的习惯么?”蔺飞低哑的笑声里透着淡淡的疲惫,我打定主意任性一回,不去理会他的疲惫,假装戏虐道,“你可以开始了。”
“那不如你先说说燕芝都跟你说过些什么?”
原来一向四平八稳的蔺飞也是有好奇心的,我便实话实说,“张姐说你们青梅竹马,感情不错,你却娶了别的女人,她很伤心。”
“我怎么都不知道燕芝什么时候把你当成知己了,会跟你说这些事儿。”
“是啊,说起来惭愧,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信赖我。”我不想谈那个女人,我也有好奇的事儿,“蔺飞,你和嫂子是怎么恋爱结婚的?”
“和你嫂子是通过朋友认识的,我追求她,她接受了,就结婚了。”
这个回答未免太简单,我有点失望,“那你们为什么成了现在这样?”也许夜晚总是最容易让人抛开禁忌,尤其看不到对方,我便有些纵容自己,这个话题如果换在另一个时间另一种状况,可能不会这么轻易就问出口,毕竟这窥人隐私之中还难免揭疮撩疤,平素的我不会这般不明事理,今晚我真的太任性了。
蔺飞果然是我意料之中的短暂沉默,然后缓缓说,“看来燕芝跟你说的还真不少。”
“对不起,是我八卦的,你别怨张姐,”我出于本能地替张姐撇清。虽然没听出蔺飞有什么不高兴,我还是觉得自己有点儿得寸进尺,不该因为他之前的亲昵态度便忘了拿捏分寸,忙说,“我也只是随口问问,你可以不理会。”
“呃,没什么不能说的,只是有些事儿燕芝肯定会夸张,你别太信。”
原来蔺飞在意的是我会“道听途说”,这让我放松了点儿,“她总会站在你一边的,不是么?”
“呵呵,我就是怕她这样啊,”蔺飞无奈地说,“她只会站在小娴的对立面,其实她应该是最能理解小娴的。”蔺飞所说的小娴应该就是被我称做嫂子的那个女人。
“为什么?”我疑惑地问。
“都是痴情人。”蔺飞轻叹了一口气,“难道燕芝没跟你说小娴为什么去了国外?”
“没说。”
“也许是她心里明白就是不肯承认。小娴跟她一样执着,她执着于我,小娴执着于她喜欢的人。只是小娴比她幸运,那个人接纳小娴。”
听上去这不是一个过于复杂的故事,至少我明白了大概。“那嫂子当初为什么接受你?”
“因为她以为她和那个喜欢的人没机会了,而我恰好出现,对我也挑不出啥毛病,就接受了。”
“失意时自暴自弃的选择。”我总结道。
“你说的也是我后来想明白的,只是,有点儿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面对现实太久,蔺飞的话让我听不出丝毫苦恼,尤其对于那个为另一个男人离开他的妻子,我竟也感觉不出他有半点儿的埋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