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城之遇》清涵

13、十三、谈心

　　我到石家庄的第二天就接到张姐的电话，要约我吃饭，说蔺飞交待过，他不在的时候让张姐帮忙招待我。我本想推辞的，自从上次在酒店尴尬碰到，我还没再见过她。我对张姐有些矛盾，做为已经熟悉，称得上朋友的人我没理由不见她，可一想到她是蔺飞的情人，又觉得别扭。不管怎样，最终我还是没拗过张姐的热情，答应她听从安排。

　　下午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儿，已经过了正常下班时间，张姐开着车带我去了近郊的一家渡假村。“你肯定跟我一样，平时酒店餐馆的饭没少吃，今天咱就吃点家常私房的。”从张姐一如往常的爽朗中可以看出，那天酒店的尴尬已经风轻云淡了。

　　“让张姐费心了，这种安排我喜欢。”我的确好久没吃过家常饭菜了，当初和杰一起的时候两个人偶而也自己买菜做饭，现在我一个人一个月都进不了两次厨房，进去的那两次顶多是烧水泡面。

　　渡假村是农家小院的格局，我和张姐转了一圈，选了间不大的房间。房间的摆设很简单，和一般北方普通乡下的农家没多大分别，中间有张四方的餐桌椅，靠墙角的位置摆着台十七吋电视机，墙边两只旧的矮柜上搁着几箱酒。张姐没看菜谱，也没征求我意见就跟服务员报了几个菜名，然后熟门熟路地从柜子的纸箱里拿出两瓶啤酒，叫服务员开了盖。

　　“咱俩也不是头一回一起坐，随意些，”张姐说，“今天姐有些心里话想跟你说。”
　　“行，张姐有什么只管说，我这人没啥优点，就是善于做听众。”我突然想到，张姐请我吃饭可能未必真是蔺飞的交待，看她的样子听她的口气，倒真有什么体己话要说。我不知道在她心里我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厚的，想想自己对她的矛盾心理，有些惭愧。

　　“欧阳，你怎么看我和蔺飞？”张姐说这话的时候，桌上已经摆齐全了，我知道佐餐聊天开始了，但没想到她首先问我的会是这个。
　　“我跟蔺飞说过，你俩挺般配的。”
　　“谢谢你这么说。其实我也一直觉得我俩挺般配的，呵呵。”
　　虽然张姐是笑着，我总觉得她有些伤感。“听蔺飞说你们是青梅竹马，打小一起长大的，为什么他没跟你结婚。”
　　“呵，青梅竹马也未必就两情相悦啊。”这话有点儿道理，我看着她，听她说下去，“不怕你笑话，告诉你我上中学就开始喜欢蔺飞，一直到现在。”

　　这话让我可以确定张姐今天情绪是有些低落，伤感很明显。我跟她说，“那我告诉你，我十岁就初恋了，你不会笑话我吧。”
　　“那你肯定没我情长，现在早忘了那初恋对象了吧。”
　　“是啊，早忘了，”说这个只是为了让张姐好过些，我知道她还有话没说完，“蔺飞知道你一直都喜欢他吗？”
　　“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不过他一直把我当妹妹，所以谈婚论嫁的时候根本没考虑我。”张姐自嘲地笑笑。

　　“那他现在这种情况，你可以争取啊。”我说的是真心话，如果蔺飞的婚姻维持不下去，他和张姐走到一起也算顺理成章。
　　“没那么简单，就算他离了婚，也不会选我。”
　　“为什么？”我是真的诧异。
　　“你也知道蔺飞人好，不会驳人脸面，强人所难。这些年他允许我在他身边打转，不是因为他对我有男女之情的想法，他只是不想我太难过，这些我都清楚得很。”
　　“既然这样，你干嘛不离开他，好好过自己的日子。”虽说感情这种事儿外人没什么发言权，可我实在有些不能理解张姐，明知道对方对自己无心，却还要抓着不放。我一向反感这种一厢情愿的感情求取，说得不好听，其实就是纠缠。
　　“呵，我试过，离不了，总是转一圈又转回来。”张姐喝了口茶，调整了一下情绪，问我，“你知道蔺飞去新加坡干什么吗？”
　　“不知道。”我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脱口而出这么个谎。
　　“他老婆得了乳腺癌，要做手术，他去陪几天。”张姐无奈地叹口气，“你看，他就是这么个好人，人家都不要他了，他还要贴过去。”

　　和张姐的这顿饭吃了有三个多小时，等我们回到市区时已经很晚了。我不明白张姐为什么会对我说那些很私密的话，这让我心里不太好过，听她谈论和蔺飞之间的种种我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我说不清那是不是嫉妒在作祟，一想到她在蔺飞的人生中已经存在了那么长时间，他们之间有着太多相互熟知的过去和一同走过的经历，我心里就会有些难过。

　　而蔺飞，我突然有些心疼他，那个怎么看都强壮有力，任何事都可以独挡一面的男人，他的生活为什么会不尽人意？我还不是很清楚他和爱人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单就他能在对方离开两年后还去探病陪护，我就不怀疑他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就在我这样想着的时候，接到了蔺飞的国际长途。

　　“欧阳，没打扰你休息吧。”听到蔺飞的声音从万里之外传来，我有些怦怦心跳。
　　“没有，刚跟张姐吃过饭回来，在看电视。你呢，这么晚还没休息？”
　　“我挺好，就是抱歉这次不能陪你，所以打个电话问候一声。”
　　“瞧你这话说的，我老大不小的人，又不是头回来，哪能总要人陪。”
　　“呵呵”蔺飞的笑声听上去有些疲惫。
　　“我听张姐说了嫂子的事儿，情况怎么样了？”之前觉得不好多问的话，现在借着张姐我倒也很自然地说出口。
　　“哦，手术情况还不错，再观察几天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
　　“那就好，你多保重，别太伤神。”
　　“我没事，倒是你要照顾好自己。”

　　蔺飞又问了几句关于方案的事儿，考虑到话费昂贵，找了个早点儿休息的借口，我主动要求挂了电话。其实眼前这种情形他才是应该被人关心的，一句“照顾好自己”反倒象是我有什么状况需要操心。不管怎样，来自他的那么远的问候和关心还是让我觉得很贴心，一夜睡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