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把我們困在這裡》风间楱

8、洛維卡的花園

　　裡婭墊著腳張望，想知道這個花園的主人是誰。她實在是好久、好久沒看見紅山茶了。她們的樣子和母親一樣漂亮。她好想母親，也好想庭院的紅山茶。花園後的屋子裡傳出了點聲響，咯吱一聲、門開了。裡婭忐忑地握著畫筆，等那個男人——或許就是花園的主人，向她走來。但他沒有，只是慢吞吞地伸手拿起門邊的水壺開始澆起花來。
　　日暮西沉的橙色陽光打在他和花的身上，恬靜又柔和。他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了。
　　為什麼呢？沒看見嗎？
　　裡婭很疑惑，試探地問道：您、您好！這片花園是您的嗎？
　　那個男人這才抬起頭來，但他的眼睛瞇著，似乎沒有找到聲音的來源。
　　她這才意識到，這個男人或許是個瞎子。可是瞎子為什麼會養花呢？他為了什麼呢？
　　“誰呀？進來吧。”那個男人開口了，聲音是溫暖低沉的。裡婭推開花園的門，被花香撞了滿面。
　　她輕輕地走到他旁邊，抬頭打量他的臉。呀，他真的看不見。她這樣想。
　　“您為什麼種花呢？”裡婭把“您明明看不見”咽了下去，只留了後面這句。
　　那個男人毫不介意地笑了笑，我喜歡花呀。你也喜歡花對不對？
　　是的，因為她們很漂亮，但是為什麼，您...
　　唔，我有三個理由。你要聽哪個？
　　我都想聽。
　　他又笑了，裡婭也不明白他高興的點在哪。
　　第一，我能碰到她們。第二，我能聞到她們的香味。
　　他說到這裡停住了。問道，第三個理由，你要猜猜嗎？
　　裡婭想了想：我猜不出來。或許是因為您的家人喜歡嗎？
　　啊，不不，我沒有家人。
　　抱歉。裡婭有點難堪。
　　正確答案是，你。
　　裡婭怔住了：我？為什麼會是我？我們第一次見面呀？
　　剛滿十歲的小姑娘理解不了大人說的話，提出了疑問。
　　我們是第一次見面，可是你也喜歡花，對不對？花兒們不單單是開給我一個人的。你經過我的花園，因她們的美麗而駐足，於是她們在你的記憶中盛開了。你也擁有一片花園了、在那裡花兒為了你盛開。
　　為什麼？為什麼他種的花最後會為我盛開呢？他親手栽培的花該只為他綻放才對呀。
　　裡婭握著畫筆呆呆地站了良久，問道：我可以為花兒們畫畫嗎？
　　男人驚訝地回答：你還會畫畫呀？當然可以，請自便咯。
　　裡婭又問：那我以後可以經常過來嗎？
　　可以啊，為什麼不可以？我的花園大門可以一直為你敞開。
　　那我該怎麼稱呼您呢？先生？
　　洛維卡（Lovca）。
　　那我就叫您洛維卡先生吧，我是裡婭，請多指教。

　　這是裡婭來英國的第二年，看到了世界上第二美麗的紅山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