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满恋人名字的遗嘱》影九

2、中

　　5

　　最近王医生的私人心理诊所并不那么清闲，那个姓严的病患已经来得频繁到助理医师都露出古怪神色的地步了。
　　但作为一个专业素质过硬的心理医生，王医生依旧细心聆听着患者过于混乱的话语，用心为他开导。
　　可貌似对方只是来找个树洞倾诉的，对于他提出的专业的意见，从不采纳。劝他实在是疑心对方不如直接雇人调查，也被以不想用这种不入流的方式来监视恋人而拒绝。
　　相信自己有完美爱情，却又不断怀疑对方出轨；妄想把一切都掌控，失控的却是自己的情绪。
　　于是周而复始，每天重复一样的话题，一样的对答。
　　有时候连王医生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陷入了某种不可预知的回旋里，这样每天在同一时间见同一个人听同一件事说同样的话。
　　只是一个患得患失的偏执症患者而已。
　　药也开了，但不能多吃。劝解也做了，但起不到丝毫作用。对方又强烈地抗拒催眠一系列的治疗……
　　只是为了诊疗费而已。王医生在心里默默地耸肩。有钱人见多了，但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不知道是否属实的猜测这样大把烧钱的也实属罕见。
　　可是当严志明要求他再开一瓶上次给的那种能缓解头痛的药时，王医生的脸色变了：“我已经跟你强调过了，米格来宁这种中枢抑制药，不能吃多，吃多了对人体的损伤是非常大的！这才几天的时间，你吃完了一瓶？！”
　　严志明的脸色有些不好：“也没有吃很多，就是头痛的时候吞两片，剧烈的时候三片。”
　　“三片？！我反复和你强调过，这种药每次只能吃一片，必要的时候可以吃两片，绝对不能超过两片的！”
　　严志明苦笑了一下，揉了揉太阳穴：“没办法，有时候痛起来，真的怕自己失去理智，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王医生沉默了两分钟：“那个叫尹雅的年轻人还在候诊区等你吧？”
　　严志明神色柔和了些：“嗯，最近他不放心我，抛下手边的事情一定要跟过来。”
　　“这样吧，你把他叫进来，我从他那方面入手，了解下你的病情，看能不能找到突破口。”
　　严志明皱眉，显得有些不愿意将尹雅掺和进他的治疗过程中。
　　“这样说吧，以你目前的情况，我是不建议你服用药物的，但是你的偏执性头痛非常严重，所以给你开了一些止疼片，但是你这样完全依赖药物是不行的，很容易出现一些不好的症状。我要综合一下你的病情，再酌情给你开一些药物。希望你们双方都能够配合一下。”
　　王医生对着严志明犹豫的神色继续：“我完全能够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说，你这样完全不让他参杂到你的世界中来，仅仅只是将自己最完美的一面展现在他面前，这对你们双方的交往也没有好处。一旦你们之间出现什么间隙，尤其是如果失误的一方是你的话，你们的感情将面临巨大的危机。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将你的疑虑直接去问他的，只是了解一下你平时的一些情况而已。”
　　和尹雅谈完，王医生把严志明也叫进来，又做了一些开导。
　　最后开了一个处方，再三叮嘱，那个米格来宁最多吃两片，一天最多三次。
　　尹雅和严志明道了谢，出了诊疗室。
　　王医生看着两人亲昵离去的背影，神色有些古怪。

　　6

　　新开的药片花花绿绿的，什么都有。
　　至于那个白色药片，尹雅紧盯着严志明，不许他多吃。
　　看着一贯调皮的恋人故作严肃的样子，严志明觉得可爱极了，忍不住要和他打趣一下。
　　“我头痛！”
　　尹雅审视了一下，严志明马上皱着眉装作难忍的样子。
　　“又痛啦？”尹雅走过去，坐在沙发沿上伸手给他揉，“我先给你揉揉，要是还痛咱再吃一片。”
　　严志明舒服地靠在沙发背上，享受恋人的服务。手却故意绕过他伸向桌子上的药瓶。
　　尹雅反应很快，转身就把瓶子拽在手中。
　　严志明的手却在此时改变了方向，直接袭上了恋人挺翘的臀部。
　　尹雅也毫不示弱勾住严志明的脖子，对着颈窝就是一口。
　　情动的讯息从两人粗重的鼻息里传出来，深入的吻，交缠的舌尖和喘息，喉头滚动着不满足的咕哝声。至于药瓶，滚到沙发下面也没人管。
　　正当两人拉来扯去身体都黏腻在一起时尹雅的手机响了，美好的气氛戛然而止。
　　严志明的脸色变得很差，电话那头的女声尖利又娇气，还夹杂着一群男生的起哄声。
　　挂了电话，尹雅抱歉地笑笑：“我转的陶罐有一对壁太薄，他们给我烧爆了一只，他们叫我回学校去重新再弄一下。没办法，下星期就要展出了，晚上我尽量早点回。”说着，把手撑在严志明肩头，支起腰，伸脚去勾踢在一旁的拖鞋。
　　严志明的手在尹雅的背后握紧又松开，他尽量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不那么铁青，故作轻松地拍拍尹雅的屁股，“晚上回来，可是要利息的啊！”
　　尹雅趿着鞋子连忙跳开，“我明天还有篮球赛！”
　　说着，一溜烟跑到玄关换鞋子，把严志明的大笑声甩在脑后。
　　关门声响起，严志明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很快阴沉了下去。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摸出一根烟点燃，缭绕的烟雾中，他看见尹雅走出大楼往公交车站牌跑。
　　他曾经多次要求开车送他，都被拒绝了。
　　“只是不想让你太累，而且，你那小宝马在学校太惹眼啦，我可不想被同学抓住狠宰一顿。更何况，我真的想混一个毕业证啊，虽然说你是不介意养我啦，但是我也想靠自己的力量为我们两个人的生活努力，我是你的伴侣，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脑袋里回响着尹雅的话，严志明发现自己分辨不出尹雅究竟是像他说的那样，还是在为日后离开自己做准备吧……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性，严志明的头又开始痛了。
　　正要转头去找药瓶，却发现尹雅又跑回来了。
　　等了两分钟，大门再次打开，尹雅气喘吁吁地冲进玄关，鞋都懒得脱，直接用爬的进了客厅。
　　“你这是干嘛呢？！”
　　尹雅埋头在沙发下面摸索，抽出一个瓶子，得意地在严志明面前晃了晃：“我忘了这个了，别想趁我不在吃些对身体不好的。”
　　严志明哭笑不得，“那是我的药！”
　　尹雅沿路爬回去，在玄关弯腰撑着膝盖继续顺气，“医生跟我说了，这个药你能不吃最好别吃。我一不在，你肯定在那乱吃。这个，”他把药瓶放进裤子口袋拍了拍，“由我监督，坚决每次不让你超过两粒。”
　　严志明还来不及反驳尹雅就蹿出去了，不多会又从窗口看见他十万火急地从大门往站台冲。
　　严志明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扯，他回到书房，打开电脑，拿出一些文件来办公，最近总是往心理医生那里跑，与一家公司的合作计划一直停滞不前，看来是时候当面会谈一下了。
　　文件柜的里面，躺着一份遗嘱，就是他反复和王医生提到的那份。
　　严志明一直有写遗嘱的奇怪嗜好，当他创办公司时，当他遇见尹雅时，当他终于和尹雅同居后，遗嘱的内容一改再改，最后，写满了他对尹雅的爱恋。
　　一开始，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年纪轻轻就一定要写一份这个才会安心。后来经过王医生的分析才知道，由于童年时期父母早逝，自己一直缺乏安全感，总要试图为自己安排好所有后路才安心。而自己目前最放心不下的，不是公司，而是尹雅。

　　7

　　尹雅是严志明生命中为数不多的变数之一，最早的变数是严志明的父母，由于一场空难双双离开了他。那时候严志明就发誓，一定不让意外再次出现在他生命里。
　　他计划好每一件事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成败都会精密到一个百分比，他严格地按照计划行事。包括爱上尹雅和使对方爱上他。
　　可这个不变的变数却终究变了，三年了，他摸清楚了尹雅的性格，却摸不清未来会发生什么，因为尹雅的周边有太多的未知因素，这个数据太过庞大，无法计算。
　　他知道尹雅的底线——能容忍很多事情，却相当厌恶别人窥探他的私人空间——所以他从来不去过问尹雅学校的事情。可是大学是什么地方，他也是过来人，那是把所有诱惑都占全了的地，叫他怎么能够不担心。
　　可严志明的纠结并没有影响到尹雅，晚上回来的时候严志明还是在尹雅闻到了那种香味。虽然淡了很多，但和之前闻到的是一样的味道。
　　他的心有些冷，进而头开始痛。
　　尹雅给他用冰毛巾热毛巾一通乱敷，都不奏效，不得已，让他先吃一片止痛药。
　　温水顺着喉头滑下，恋人就在身边却不知道心在不在此处，严志明头痛欲裂。
　　第二天尹雅一大早就起床，今天有篮球赛，他们系对外系的，他算小半个主力，不能缺席。深秋清晨的天气有些冷，他在球衣外面又套了件外套，这才转过头来问被他翻箱倒柜弄醒的严志明：“头还痛吗？要不我下半场不打，回来陪你去看医生？”
　　“不用了，现在已经不痛了。而且我今天还有个合约要去洽谈，没时间去医院。”
　　“那明天再找时间陪你去吧，”尹雅弯下腰在严志明脸上啃了一口，“去医院这种让你特别难受的事情，一定要让我陪着。”
　　严志明从被子下面伸出两只禄山之爪，精准地掐上尹雅的屁股：“带着你带着你，下地狱，我也会带着你走的……”
　　尹雅“哇”地一声弹开，又反扑回来，抱住严志明的脖子就是一口：“晚上回来再补偿我！”
　　说完，跳起来奔到房门外去了。
　　严志明坐起来：“谁补偿谁啊，臭小子，晚上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尹雅在客厅外打了个唿哨，咚咚咚跑下楼去了。
　　尹雅打完篮球，和几个要好的同学喝完啤酒庆祝，回来的时候已经六点多了。
　　严志明也没回来多久，杯里的咖啡才刚泡上，看见尹雅进门顺手给他也倒了一杯。
　　尹雅站在玄关蹭掉跑鞋，光脚站在地上：“来美人，帮爷拿着外套，爷给你演示下，怎样三分13投8中。”说着，做了个三分球的姿势，把团成一团的外套当篮球丢过来
　　严志明接过衣服，一股汗味夹杂着若隐若现的香气迎面扑来，他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把衣服放在一边，故作随意地问：“这么厉害的三分投手，今天轮到哪位篮球宝贝帮你拿外套啦？”
　　“哪有女生帮我拿外套啊，我直接把外套丢美术室了，我的陶泥美人们帮我拿的外套！”
　　撒谎！如果是丢在美术室，为什么又会有那种香味。撒谎！你竟然开始对我撒谎了。
　　严志明心底的愤怒和惊慌并没有影响到因赢球而兴致高昂的尹雅。
　　他脱下湿漉漉的背心，乐颠颠叉腰在严志明面前把他的六块小腹肌秀了秀：“我先去洗个澡，浑身都是汗，难受死了。”施施然关进浴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