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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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志明已经是第三次在王医生面前提起那张写满恋人名字的遗嘱了。
“您不知道我多么害怕失去他，没有他我宁愿去死，我甚至将遗嘱上面都写满了他的名字，我害怕有一天我出了什么意外他会遗忘我……”
王医生面前的严志明衣着考究，面容坚毅，眼神中略略带着些憔悴，使他看起来更有些时兴的忧郁气息。可能是真的过于担心某事，他显得有些语无伦次，但完全不影响王医生给他的综合评分来一个中上偏上。
这样的患者在他的行医生涯中多入牛毛，现代的人，越是事业有成越是容易出现心理问题。
他有些絮叨，但王医生完全不讨厌他——谁会讨厌一只装满了钱的口袋呢？更何况这只钱袋英俊迷人举止谈吐得体。
严志明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焦躁，他刚完成一段杂乱的叙述在做最后的总结：“如您所见，我现在已经完全地轻松不起来，整个人每天都是提心吊胆的，都是因为他……”
他，严志明之前所反复提到的一个人，一个阳光充满了生命力的年轻人，还在上大三，擅长篮球和素描，也就是现在正在门外焦急等候的那个男孩——严志明的同性恋人尹雅。
在刚才的叙述中，王医生略微能够理清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们相恋已经四年了，一切都很完美。但最近严志明渐渐觉得他们之间的感情不再如初见时的那样牢固，觉得现在的大学诱惑力太大，大把的年轻鲜活的生命充斥在他恋人周围，而他自己又是那么的古板和无趣——唯一的乐趣就是编写程式和烹饪——和恋人的爱好完全不搭边，他很害怕恋人有一天会因为那些诱惑而离开他。
他为恋人抛弃了家乡的亲人和一份稳固轻松的公务员工作，已经完全无法再承受任何的失去了。他开始对恋人的行踪在意起来，开始时时盘查和跟踪，他们的关系一度因此而紧张。好在尹雅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他觉得这是心理压力过大而造成的，劝慰他，并主动陪他来看心理医生。
王医生注意到，每次提到恋人的名字时，严志明的脸上都出现那种迷醉的神情。
他的话语又开始向极端的猜测方面发展，从他的口气中王医生完全可以领会到那种几欲从胸口喷薄而出的爱意。
他反复提到一张写满了恋人名字的遗嘱，借此说明他对恋人的迷恋是多么的彻底。
但王医生知道像严志明这种人，在事业上所向披靡养成了他们极度精密的头脑，任何一丝的不对劲都会遭到他们的层层抽丝剥茧，嫉妒和猜疑充斥了他们的神经，任何一丝的刺激都可能使他们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他很清楚，这样的人需要的根本不是什么清纯阳光的恋人，他需要的是一条狗，一条像藏獒那样对主人完全忠诚对外人完全警戒的猛犬。
王医生是此行的翘楚，他完全知道该从哪方面入手，他及时截住严志明不着边际的臆想，做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的铺垫之后，微笑着尝试着绕开话题，让严志明先轻松下来。从X市令人陶醉的金秋天气入手，慢慢地挖掘严志明自身的优点，使他充分相信，他的身上还是有许多令那个孩子着迷的地方，成熟稳重之类的，又或者顾家和专一。
两个半小时的谈话结束，严志明离开的时候显得平静多了，语气也不再焦灼，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当然，那个孩子扑进他怀中，焦急地问东问西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最后两人挽着手离开，像一对甜蜜的夫妇。
王医生对此只是觉得有些疲惫，不过好在那笔可观的诊费令他的疲惫一扫而空。
2
严志明的手忍不住伸向放在桌角的手机，里面倒数第四个号码是他的心理医生的，他急需一些倾诉和安慰。
最近，他自己都觉察到自己的病情又开始反复，甚至有所加重。
当然这一切都离不开尹雅这个孩子。
他说学校有校庆，经常很晚才回家，严志明刚开始还试图说服自己，给恋人一个空间一点信任。
但伴随这种放任而来的是尹雅越来越晚的归家和越来越少的交谈。
每天严志明下班回家要么不见尹雅的身影，要么尹雅就关在他自己的那个小工作室里捣鼓一些素描和黏土制品。他们班级决定准备一个美术作品的摊位，现在正是忙碌的时候。
原本严志明还不想干涉尹雅自己的一点点爱好，但是他总是能发现，晚归的尹雅身上总是有股若隐若现的劣质香水味，就像那些不成熟的女生为了彰显自己的妩媚洒上的浓郁香气。
问他干嘛去了，他总是说和班上的同学系里的同学商量。好几次欲开口却又忍住了。
医生叮嘱过，自己需要的是给予信任，如果自己继续步步紧逼，反过来不利的倒是自己的病情。
严志明痛苦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靠躺在老板椅上呻吟。
已经快到强迫症的边沿了，再这样下去，自己肯定会变成一个变态，不顾一切地将年轻的恋人囚禁起来——杜绝他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然而，一想到这里，手心竟然兴奋到刺刺的发痒。
真的，将他囚禁起来吧，就关在书房，栓上链子——可以去订做一条细长并且牢固的，项圈最好用柔软的小羊皮，双层，里面要缝上钢片……衣服什么的就不需要了……年轻的光洁的身体，柔韧性良好的腰肢，泛着莹白色的柔光，衬着被监禁的不甘的眼神……
不自觉的，严志明的呼吸急促起来，身体某个地方开始起了不预期的变化……
可桌上的钢笔就在此时好死不死地滚落在地上，啪地一声将他拉回现实，伸向腰际的手也猛地停了下来。
他就这样怔怔地愣在当下，半晌，痛苦地捂脸将头埋在双腿之间蜷成一团。
3
尹雅回来的时候严志明已经把晚饭做好了，正在厨房盛汤。
他顺着香气摸过去，撒娇般挂在严志明的肩膀上，黏腻的鼻息蹭在对方耳后，“先喂我一口。”
严志明手一抖，几滴汤荡在手腕上，差一点把汤碗打翻。
尹雅勾着头越过严志明的肩膀去看他的手：“没事吧？”
严志明宠溺地放下勺子，反手拍拍尹雅的头：“没事，你先去洗手，马上就可以吃了。你最爱的莲藕排骨汤，我特地开车去市场买的泥巴藕。”
尹雅欢呼一声，扭身奔到流理台边洗手去了。
严志明的眼神黯了几分，太阳穴的青筋又突突地跳了起来，还是那种香味，劣质的带着粗糙的化工原料的香水味。
捧着汤盆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等回过神，迎来的是尹雅看似天真得如小兔子一般的眼神：“你不烫吗？”
钻心的疼痛从手掌涌进心里，严志明却咬牙忍住了，干笑道：“不烫，人老皮厚，这么一点点温度，受得住！”
尹雅乖巧地蹭过来，甜甜的笑容和甜甜的话语：“你才不老呢，那叫成熟。成熟是多少钱也买不到的气质啊，而且……”尹雅强调，“你在我心目中永远都不会老。”
是，是吗……
尽管有无尽的疑问和猜忌，但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仿佛真的就因为几句敷衍的话变得云开日散了。
用餐的气氛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尹雅开心地说着学校的趣事，隐隐约约有提到一起准备校庆的一个女孩。
严志明竖起耳朵警觉地分析着恋人话语里的每一个细枝末节，须臾，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好笑。
自己……在干嘛呢……
“你……今天自己一个人去看心理医生啦？”
尹雅的话题转得太快，严志明有点猝不及防。
想到下午自己一系列的丑态，无可遏制的越来越出格的想法，以至于不得不驱车去张医生那边又做了几个小时的治疗，平息的太阳穴又开始抽痛起来。
“不要那么严肃的表情啦。”尹雅扒了几口饭，抬眼看他，嘴巴里面含混不清地说着，“我是看到你放在客厅里新买的东西用的是易初莲花的塑料袋才这样猜的。”
“嗯。”严志明低头淡淡道：“过去顺路在易初买了点东西。”
“不是跟你说了吗？”尹雅的手越过桌面按在他的手上，“难受的时候，要看医生的时候，一定要给我电话，让我陪着！”
“嗯！放心好了，不管我去哪里我都会带上你的，上穷碧落下黄泉，生生世世……倒是你，不要想抛开我……即使是下地狱，我也会带你走的……”调笑似地说着肉麻的情话，严志明突然觉得轻松了不少，反手捏住尹雅的手，拉高了就往怀里拽。
“哎哎哎，我还没吃完呢。”尹雅挣扎着用筷子去戳碗里的那块排骨。
“先别吃了，喂饱我再说！”
尹雅还想抗议，但想说的话语全部被封在恋人甜腻的吻里。
桌上的汤盆盘子被动情的两人扫到地上，冒着腾腾的热气，但，怎么都不如交缠中的身躯炽热。
4
严志明搂着熟睡恋人的柔软腰肢，眼睛却瞪得老大。
一个星期了，看似一切都已风平浪静，可那劣质的香水就像一条剧毒的蛇，缓慢却坚定地缠上了他的心。
他相信尹雅，也相信心理医生对他说的，过于患得患失的那一套。但他更相信的，是自己的鼻子。尹雅身上每天都带回来的那种劣质的香水味，绝对不是喷上去的，而是亲密接触过后蹭上去的。
每每想到尹雅有背叛他的可能，头痛就从内心深处涌上来，盘踞在太阳穴附近不肯离去。
头痛一阵一阵的，痛到似乎连肌肉都开始抽搐起来。
严志明不得不松开尹雅，坐起来，去摸床头柜里今天王医生给的瓶子。
走到客厅接了一杯温水，打开瓶盖，里面是一些惨白的药丸。抖了两粒出来，想了想，又多抖了一粒。
吞完药，心里似乎好受些，在客厅里坐了会，发了会呆，头痛似乎也慢慢减缓了。
他苦笑了一下，摇了摇药瓶，纯白色的药瓶在灯光下看起来越发的刺目。
已经到要开始依恋药物的程度了吗？
是否要接受王医生的建议，亲自去问关于那个香水味的事情呢？
不行，他不能接受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哪怕是尹雅回答时的一个犹豫，也可能击碎他的防护。他不能没有尹雅，不能没有他深爱的这个男孩。
他能承受所有的心理和□□上的折磨，唯独不能冒失去恋人的这个危险。
他回到房间，就着客厅透过的灯光细细地看着他深爱的那张脸。熟睡中带着一点稚气一分沉静，没有了平时调皮的样子，眼睫浓密地投下阴影。嘴唇微微的红肿，那是自己的杰作。
细长白皙的脖子……
指尖细腻的触感让严志明回过了神，他惊觉已经盯着尹雅的脖子不知看了多久。手，也缓缓地搭了上去。
这一次，他却没有缩回来，而是轻柔地爱抚着掌下的肌肤。
多么纤细的脖子啊，只需稍稍用力……他就能永远属于自己，属于自己一个人了……
睡梦中的尹雅被扰到，微微张开睫羽咕哝了一声：“快睡吧，你明天早上还要上班呢。”习惯性地，往他掌下蹭了蹭。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严志明的心一下子柔软了。他小心翼翼地躺下，小心翼翼地将尹雅搂进怀中，轻柔地吻了吻他的睡颜。尹雅迷糊地哼唧：“怎么啦？”
“没什么，睡吧。”
一时的心软，得到的永远是更多的暴躁情绪。
当第二天尹雅回来后再次带着那种若有若无的劣质香水味后严志明终于忍不住发火了——直接把对方丢进浴室：“你给我洗干净了再出来！”
严志明的脾气一向甚好，尹雅不明所以万分委屈地在里面乖乖搓洗。
听着浴室的水声，严志明拿出药瓶呑了几粒药丸后，摊在沙发上揉着抽痛的太阳穴。
浴室门开，又是个干干净净的男孩，身上套着他的浴衣，脚上夹着他的拖鞋，闷闷地站在他面前擦着滴水的头发。
眼神里有委屈询问等等一系列情绪。
为什么又是那种香水味，你究竟和谁每天都靠那么近，亲密到要蹭到别人的味道……你是不是，是不是背着我在外面有人了……
可严志明终究没有问出口，看着恋人带着惊异和逆来顺受的表情。
他有点绝望地捂上了尹雅明亮的眼睛：“没什么，最近工作压力实在太大，看见你把我送你的T恤滚了一身陶泥火不知怎么就上来了。”
没什么，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就好。
只要这样，就好了。
尹雅柔软的手指摸索着，轻轻摩挲着严志明的太阳穴，“都因为校庆我们系的展台需要很多作品，所以一直在赶工。不过这两天都快完工了，所以今天和同学一起开玩笑，做了个泥蛋糕庆祝，没做完就闹着糊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