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相残 “子霖，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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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煜只身前往文渊阁。
门前两个侍卫都不是生面孔，他们见了他，直接任他通行了。其中一个的目光停留在子煜的身上的时间稍长了一点点，子煜回看他一眼，拘谨地友善一笑，再进去找书去了，走路仍是不方便，慢慢地，一高一低，却一点声音也没有。
正是天色变得极慢的时节，待太阳再落下去一点儿，就要有专门的宫人来掌灯。
子煜双手抱着《石头记》上卷，一步一步地跨上阶梯，要去二楼还书。上了两级楼梯，他想起来，以前父王说过，走楼梯时，须空出一只手来，以防踩空。于是他改用右手抓着书，抬起左手扶着凉凉的的墙面。
还有两级台阶就上二楼了，楼梯口却忽然闪过了一道人影。子煜仰头看到来人，脱口而出：“霖哥哥......”
高处的少年一脸冷漠，一对桃花眼却透着刻意做出的冷意。
他听到子煜下意识地喊他，玩味地上下打量着他，慢慢地露出一个冷笑。
“见着个人就‘哥哥哥哥’的乱叫，真不要脸，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这么叫我？”
轩辕子煜的脸“唰”一下变得惨白。他仰头看着对方，眼前有一瞬间地眩晕。他无比艰难地开口道：
“世......世子殿下......”
“呵......”轩辕子霖，也即魏王世子，下了一级楼梯，不由分说就给了子煜一巴掌。
“啪！”
子煜扶着墙壁，脸上火辣辣地疼。又听轩辕子霖冷笑：
“皇叔留你一命，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哼，若非那个沈弘暄一天到晚围在你旁边寸步不离，我早就......”
他扳过子煜的脸，照着已经微红的那边脸又是一巴掌。
“!”
子煜被他打得身形不稳，慌忙借着左侧的墙想在楼梯上站稳，然而脚下一下失了平衡，突然踩空，子煜只感到脚下一空，接着便从狭窄的楼梯间滚了下去！
“啊！唔......”
子煜下意识抓紧了手中的书，想用左手护着头，可情急之下好像怎么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等他停下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狼狈地摔在了一楼，身上只是有些疼，他吓得几乎要哭，然而余光却看见堂兄缓缓地从二楼踱下来了，于是大气也不敢出，左手又是撑地又是扶栏杆，想从地下站起来。
轩辕子霖皱着眉头，纡尊降贵地伸出一只手，揪住子煜的衣领，粗暴地把人从地下拎了起来。
“看起来好惨啊，轩辕子煜，”轩辕子霖居高临下地嘘道，“听说是在蒋琪手里走了一遭，残废了？”
子煜被魏王世子从地上整个扯了起来，左半边身子已然麻了，如针扎般，右脚踩不到实地，勉强踮着，他又不敢动弹，只能紧贴着身后的墙，尽力想把自己自己缩得更小一点，想办法逃出这里。
“啊，不过......”
轩辕子霖抓住子煜的下巴，把他被打得红肿的那一侧脸往墙上一按，突然贴近！
“不过这张脸还是很漂亮......”轩辕子霖凑近子煜苍白的脸颊，看到他那双眼睛因为惊恐而睁得更大了，甚至隐隐有水光。
轩辕子霖勾起嘴角笑了，嘲道：“煜儿，你知不知道按旧律，像你这样的罪臣亲眷，该入贱籍，进教坊司......”
“可惜了，皇叔怎么对你就这么好！”轩辕子霖按住子煜的头，用力地把他往墙上压，一边恶狠狠地说道,“本来呢，堂哥还想着，届时一定去给你捧场......”
子煜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他不敢去看轩辕子霖的眼睛，害怕那眼神里的鄙夷，或是什么更残忍的东西。他不是没有想过，从含着金钥匙出生就是晋王世子，一朝沦落为无依无靠的庶民，将会面临无尽的嘲讽和戏弄，会被羞辱，被曾经的兄弟姐妹毫不留情地碾入尘泥。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准备承受所有讥笑和侮辱。然而当他亲耳听到轩辕子霖真的吐出那一个一个字眼，连成那样残忍的话，他感到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像火烧了一样，连带着左手和左腿的旧伤，全都灼得他抬不起头来.
他内心挣扎着，他想说，他心里一直把轩辕子霖当大哥哥，他不是乱攀关系，他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他知道自己不配，但是,是皇帝命令他重新进上书房学习的，他也不想的，他......他也请求过改姓，请求彻底放弃皇姓和继承权，是皇帝驳回了......他曾经半边身子都废了的时候，差点不想继续活下去......太疼太痛苦了......他知道教坊司，如果皇帝要把他关进教坊司，他大概真的会低三下四地爬过去哭求吧......他很怕别人对他说“如果我是你，我早就自我了断了”，他会觉得自己心思龌龊，读到那些远古的忠臣以死明志的时候，他感觉那些文字都在鞭笞他，让他羞愧得发疯，但他只是还想活下去而已，他还不想死......
但如果有人告诉他，屈辱不仅仅是当下，他一辈子都要这样苟活着呢？
子煜害怕得差点忘了呼吸，他什么都不敢说。
轩辕子霖见子煜不说话，有些不耐烦了，他正要伸手去碰子煜的脸颊，旁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子霖，你怎么在这？干嘛呢，韩少等你好久了。”
子煜费了好大劲才意识到，这是南宫子敬的声音，用余光看到似乎确实是他。
轩辕子霖老大不情愿地放开了子煜。
“走了，韩少在宫外等着了。”
南宫子敬直直地站在一丈开外随意说道。
轩辕子霖收回手，最后轻蔑地瞥了可怜兮兮的靠着墙站都站不稳的子煜一眼，上下整理了一下衣裳，施施然和南宫子敬肩并肩走远了。
子煜脱力，顺着墙滑坐到地上。
天色渐渐暗沉了，文渊阁有宫人进来安置小团灵力燃着的灯。子煜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腿摔得疼了，他便只将书放在一楼的桌上，又拨弄了几缕碎发，掩饰红肿的侧脸，好在那几名宫人并没有多看他，他一个人默默地走出文渊阁，顺路瞧见了《梦溪笔谈》，他在衣服上蹭了蹭手上的灰，从书架上抽出了书。
他想仔细看看书名，然而眼前忽然变得越来越模糊，他凑近，去看封面。
眼泪掉了下来，他终于能看清楚了，作者是沈括。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相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