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玉盘 ...
-
临近傍晚，子煜下了学，要去寿康宫给太后请安。
他先去永寿宫放书，出来的时候，如翼右手按刀，紧跟着他。
“如翼......”
“公子。”
如翼略低了低头。
“如翼，你......你有家人吗？”
子煜小声问道。
“......”如翼愣住，稍加犹豫，才复又轻声说，“没有，我没有亲人......是陛下从人贩子手中救了我。”
如翼欲言又止地瞧了子煜好一会儿，子煜忽然停住了脚步。
如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见轩辕明珏身后跟着陈峰，也要往寿康宫去。
子煜有一瞬间的怔愣，身体却先一步反应过来，下意识地一撩袍子，膝盖一弯就跪了下去。
“皇上万福金安。”
怨恨和恐惧让子煜的声音微微发颤。即使在事先已经预想过，在那人面前一定要表现得恭顺乖巧，一定要装作臣服，千万不能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恨意。但今天突然和他面对面撞见，连躲开的机会都没有。那一身明黄色，那面部的棱角，那副冷酷的淡漠的嘴脸，全都让子煜不寒而栗。
他昨晚梦见自己重镣加身，蜷缩在阴湿寒冷的地牢角落，牢门打开，轩辕明珏走了进来。他拼命地往墙角里缩，这时才发现自己嘴里还含着口枷，贴着墙的后背又疼又冷。他呜咽着从梦中醒来，自己仍躺在华纱轻绕，熏香弥漫的永寿宫，窗外朝阳，一切如常。
子煜被陈峰扶起来，谨小慎微地低着头，跟在轩辕明珏后面。
轩辕明珏走得快，他不敢落下，咬着牙一瘸一拐气喘吁吁地去追上他。以往和哥哥在一起的时候，哥哥迁就他，更可怜他，从来没催促过。但轩辕明珏可不会同情他。
这样想着，子煜忽然察觉皇帝的脚步放慢了一些。他稍稍缓了口气，心中越发酸楚。
———————————
子煜跟着明珏一前一后踏进寿康宫，太后正支使严灵添桌摆盘。请安后，太后与明珏说话，子煜捧着茶杯，默默地小口小口啜茶水，等到太后和皇帝一直从西疆战事说到谢氏的矿产，他杯里的茶水早已喝完了，但仍然装模作样地双手捧着杯子。
轩辕明珏朝他看过来。
子煜心下一惊，却听皇帝道：“子煜，朕看过你的卷子，几何还过得去，算术却怎么学得如此糟糕......”
他还未说完，就被太后打断：“明珏，这样的日子，怎么净说这些......煜儿的文才，已算出挑了，何必这样为难他。”
太后站起身，走向子煜，道：“煜儿，莫听他胡说，来，快坐——严灵！”
太后带子煜入座，严灵为首，领着宫人鱼贯而入，将菜肴一一奉上。子煜却不敢坐，等轩辕明珏坐下了，他才能坐下来。
“如翼也坐。”
轩辕明珏道。
如翼大惊，连忙推辞：“臣不敢。”
然而明珏坚持：“坐，如翼，你也辛苦了。”
如翼按着腰间佩刀，低下头道：“陛下，这不合规矩，微臣恕不能从......”
“如翼！陛下让你上桌，却之不恭啊，”陈峰“啪！”地在如翼肩上拍了一掌，笑道，“严大人先请。”
严灵点点头，悄悄地朝太后勾了勾嘴角。在他之后，陈峰，如翼依次落座。席间，严灵夹筷捧碗，优雅如一只猫儿；陈峰风卷云残，迅速将面前的菜吃了个精光；而如翼则一直面色凝重，仿佛摆在面前的不是吃食，而是什么难以对付的敌人。
为太后布菜的宫人时不时去瞅严灵的眼色，严灵点了头，他才敢继续。
子煜从容不迫地吃着饭，双眼专注地看着碗里的饭菜，看似两眼有神实则神魂早已游离天外。饭后宫人奉上热茶和精致的糕点，子煜连忙站起来推辞：
“臣还有课业未完成，不敢打扰皇祖和陛下，请容臣先行告退。”
太后和皇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皇帝无奈地轻声说：“子煜，先回去吧。”
子煜和如翼并排出了寿康宫。他抬头看了看天边明月，是那样的明亮，晃得他眼睛生疼。
“今晚的月亮，怎的这么亮?”
他喃喃道。
院子里四五个侍卫聚在一起，嘀嘀咕咕地争论着什么，他们看到子煜回来了，腼腆地笑笑，刚想溜走，却被如翼一个眼神钉在原地不敢动弹。
子煜抿着嘴，微微笑了起来：“你们在做什么呢？”
其中一个侍卫提着出鞘了的长剑，另外一个手里捧着什么，往身后藏。
子煜忍不住笑，朝他们走过去，笑问道：“李师兄，你手里拿着什么，给我瞧瞧?”
那侍卫脸红了，犹犹豫豫地拿出背在身后的一个油纸包来，将要打开。如翼大呼不妙，就要阻止，却是已经来不及了！油浸的纸里，小心翼翼地包着一个大的豆沙月饼，已经被齐齐整整地平均切成了六块。
轩辕子煜的笑凝固在了脸上，原来今晚是中秋夜。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玉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