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命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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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煜儿还是这么瘦......”
柳霜衣唏嘘了一声，报了两道大鱼大肉的菜，要求子煜务必吃完。
子煜乖巧地答应了，低着头用膳。
严灵坐在柳霜衣身侧，一边吃饭，一边服侍柳霜衣。
身为柳氏嫡支，柳霜衣自有驻颜之术，然而时间不会偏向任何人，虽然他还是三十岁上下的青年模样，面色却不再鲜活红润，而是更显得苍白。
反观严灵，已修炼至金丹后期，二十出头的脸庞，此刻正带着温和的表情，为太后清理杯盘。
“煜儿还未见过白仙君吧？请他带你入门，好么？”
饭后，柳霜衣对子煜说道。
子煜愣住。此前如翼不甚明确地同他提过一句，他并不十分相信。没想到，皇祖却也这样说......
“是。我会好好学的。”
子煜低垂着眼睛，应道。
“白仙君素来对门下弟子严厉，明珏还曾经被他打手心......”
柳霜衣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子煜不敢抬头，伸手拿了一个小茶几上的橘子，剥了起来。
“皇祖，您吃橘子。”
柳霜衣吃了一片，便扶着严灵进寝殿午睡。子煜吃完了橘子，抬头见严灵不声不响地走近了。
“小公子以后也常来看望太后吧，太后见了小公子，心里也高兴，也宽慰些。”
子煜忙站起来回礼，直说“应该的”。
严灵弯下腰，伏在子煜耳边低声说：“太后拨了两个人去永寿宫，以后便算作公子的人了；倘若皇帝苛待，尽可报与寿康宫。”
子煜静静听着，先是头脑一热，眼睛发酸，他眨了眨眼，盯着地下，用略微发颤的声音回道:“谢皇祖，谢严大人，臣一切都好。”
从寿康宫出来，如翼问他是否回永寿宫。子煜道：“......我想先去文渊阁。”
既然仙尊当真要亲自教他，他须得提前预习功课才行。而如翼什么都没问，跟在他身后，只落了半步的距离。
如翼原是那人器重的暗卫统领，可在惊蛰的那一夜，如翼竟单膝跪在他的床边，直说要留在永寿宫。
“公子......”如翼把佩剑放在脚边，抱拳道，“还请公子......不要赶我走。”
子煜大吃一惊，翻起身来，欲要扶他。可他的腿还不便动作，因此上半身探出去，只能刚刚双手扶住如翼。子煜惊慌道：“大统领莫要说笑！您这是折煞我了！”
如翼低下头，语气坚定道:“公子，臣愿留在公子身边，保护公子。”
殿外春雨淅淅沥沥，子煜脸色惨白，道：“大统领......您是......是皇上的人啊，您，您说什么呢，是......难道是他让你来的？”
如翼抬起头。子煜强迫自己与他对视。他向来只觉得士兵，侍卫们的眼神都是专注而坚毅的，但是此刻，如翼的双眼在微弱的烛光下透出决绝的狠意，让他害怕胆寒。
好在如翼很快敛去了那样的眼神，他接着说道：“公子，我办事不利，冒犯了皇上，御前再无我容身之地。若公子肯收留我......”
“......倘若公子介意，属下愿做永寿宫的暗卫，绝不出现在公子面前，也绝不会教公子察觉......”
怎么办？该怎么办?
如翼说的是实情么？还是说，只是那人想要完全控制他，甚至不惜派如翼来监视他？
“大统领......您......您先起来......”
子煜撑着僵硬的身子挪到床沿边，请如翼在自己身边坐下。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显得格外突兀：“大统领，您快别说了，您修为高深，建功......建功无数，而我已无缘王权富贵，也无入仕的可能......说不准，明日陛下就要下诏将我赐死......”
闻言，如翼握住了膝上平放的佩剑，窗外闪过一道刺目的亮，照亮了那一截出鞘的银刃。
“我会护你，”如翼看着子煜道，“哪怕......”
“轰隆隆”
一阵惊雷响起，几乎盖过了如翼说的话。然而子煜所想却是，如翼此举太过诡异反常，若说真心愿意帮他，那可是百害而无一利，前途尽毁；那人多年来器重如翼，真有什么过错，能让他直接放弃自己的心腹？何况他竟放任如翼接近自己，这无论如何也说不通......只是，若如翼确是受命而来，就算他拒绝，如翼也定会潜伏在暗处；或者还会安插其他人在他周围，监视他，记录他的一举一动——
从蒋琪带兵闯入晋王府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死刑，或斩首，车裂，凌迟，处刑反王的儿子，越是血腥，越是残忍，百姓越是觉得大快人心，天理昭彰；侥幸，沈家树大根深，一举仍不能扳倒，他就算活着，也逃不过牢狱折磨和拷问，最终作为帝王宽大仁慈的证明，出席年节的宫宴，在日夜的监视下，像条狗一样，依附在天子脚下，一副躯壳仍然能多活几年，等人们逐渐淡忘“蔷薇之殇”，淡忘沈珠，淡忘掉他，那么他也再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至于如翼，当日那人或许已料到了父王即将举兵，将他一直留在宫中或许就是扣押质子。如翼，如翼......如翼率禁军迎战，说不定就是他杀了父王和父亲！
我，要我接受这样的人，接受他的效忠？
子煜心底叹了一口气。
如翼一言不发地跟着他进了文渊阁，在多是诗词的书架前停住了。
子煜自己向前一瘸一拐地找书。
无论如何，身不由己。“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命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