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表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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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国者的儿子，凭什么......”
南宫子敬微眯着眼睛，皱着眉看向教室门口的男孩。
轩辕子煜右手磨蹭了一下衣料，颤抖着微微蜷起。
“子煜，和我坐一起吧。”
沈弘暄起身上前，轻轻握住子煜缠着白纱的左手，带他到二排窗边的位子坐下。
“哥哥......”
两人都是一双含水的明眸。子煜目不转睛地看着表兄。这半年多以来，他被留在永寿宫养伤，与外祖家里半句话也说不上。他一直在等皇帝降下对他的惩罚，然而从冬到夏，从他打石膏僵硬在床，直到他一瘸一拐地下地，却竟等来了皇帝让他去上书房听课的消息。
今上未立后，没有皇子，因此召京城世子王女入宫学习。去年，子煜和表哥都在这里上学，子杰体弱，极少来听课。而自从他的父王逼宫失败后，沈弘暄也一直称病休学。
“子煜，你......你好些了么？”
沈弘暄低声问他。
“嗯，已经不疼了。”
子煜低垂着头，感觉周围有许多道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他的头和后背像被烘烤一样变热了。
师傅进来后，子煜和其他人一起站起来行礼，但他总是比别人慢了半步。南宫子敬余光看到他，“嘁”了一声。
子煜听着师傅讲几何，讲算术，脑子里直发懵。上半年他粗略地读了书，仍是一知半解，此时师傅的话又从左耳进，右耳出，没过多久，子煜就瞪大了眼睛，眼神看似专注，实则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陛下有没有为难你？”
师傅刚走，沈弘暄立刻低声问他。
子煜微微摇了摇头:“我没事。”
沈家已经递了五六封奏折，请求接他回去。皇帝始终置之不理。大约，他只有一直留在皇宫中，时刻待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皇帝才能安心吧。
“外祖的身体怎么样？”
“没有大碍，只是祖母的身子还是不大好。”
沈弘暄边说话边抬起头来，扫视了一圈教室。几乎所有人都在经意或不经意地朝他们这边瞟。他坐直身子，微微瞪眼，一一看了过去。果然其他人都生硬地别开目光，只有南宫子敬仍斜着眼盯他们。
沈弘暄咬牙握紧了拳头，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放松下来。
“姐姐可能......要结婚了。”
他皱着眉告诉子煜。
“什......”子煜回过头，差点惊呼出来，“为......为什么......倩倩姐姐......”
沈倩是长姐，曾经参与科举，中二甲第十一名进士，后来进入吏部。然而......那之后，外祖父，舅舅，表姐......都被革职，朝堂上沈氏的势力几乎被拔除得干干净净。
式微的沈家，自宣桀年以前就通过联姻的方式不断壮大家族势力，二十年前，正因父亲嫁入晋王府，沈氏所握权利达到顶峰，而沈倩又身为嫡出长房长孙女，才获得了读书，参加科考的特权。然而现在又......又要把如此要强的姐姐作为联姻的工具了吗......
“那么，是谁呢？”子煜捏着自己冰凉的手，感觉无论如何也捂不热了，“是......哪个家族？”
“......”沈弘暄迟疑了片刻，盯着自己的桌面说道，“......南宫。”
“......哦。”
子煜用右手隔着白纱抚摸左手的手背。
蒋氏在名义上被蒋琪牵连，也受了不小的波及，蒋子霞如今缺席就是证明；陈氏本家未出嫡子；杨氏不在京城......的确，若南宫家同意这门亲事，无疑能缓解沈氏的败落。但是，但是，但是那么骄傲的姐姐......南宫子敬看起来还颇有敌意，如若他亏待姐姐......可是沈家已经送出了两个旁支的女儿，一人为从六品官员妻，一人作郡王妾。沈弘暄只大他一岁，才十五，沈家不会让沈家子这么早就婚娶的......如果能嫁入皇室的话，那就完全不用担心了......
等......等等，皇室，如果是陛下的话......
“晋王”的头衔已毫无意义，如果他上书请求舍弃“轩辕”的姓氏，改从父亲的“沈”姓的话......如果，如果，如果他能......
下一节课的师傅早已走了进来，沈弘暄轻轻拉了他一把，他浑身一抖，弹了起来。
他......他疯了吗？是皇帝杀了他的父母啊......
子煜坐下来后，思想再也不能集中。那个男人是皇帝，所以只需将其他所有人分为可操纵的木偶和算计中的棋子。史书上成为了过去式的“蔷薇之殇”，记载着今上并未重罚沈氏，乃最为仁慈的君主......是了，不论什么结局，都只能跪在他脚边谢恩吧，只能淌着血接下君王的赏赐吧，即使是千刀万剐的刑罚，还是必须做出笑脸迎合他吧......如果是为了身后的家族，为了让活着的亲人不再流眼泪，那么苟且地，逢迎地，谄媚地......如果他能做到，算不算是罪过呢?
轩辕子煜无声地吐出一口气。沈氏嫡女的订婚现下还是太惹眼，最早也要到明年。在这期间，在这一段时间之内......
真可悲啊，真可笑啊，如果父王和父亲知道他要做什么。真羞愧啊，身为父王的继承人......他们不会再认他这个儿子的吧......不过，他们只要有一个儿子就够了。
他如今这般模样，还算是活着的吗？
「还有一事」
沈弘暄写了纸条，传到轩辕子煜桌上，字迹端庄成熟。
「外祖父已安排你的婚事」
沈弘暄的双颊渐渐发烫。
轩辕子煜微微脚点地，一颗心完全被揪了起来。他盯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等了半晌，沈弘暄还没有接着写下去。他忍不住略微偏了偏头，瞥向右边的表兄，恰好和对方的视线对上。
“......”
沈弘暄微微垂下眼眸。
两人许久没再说话，下学时子煜用右手扯了扯沈弘暄的浅蓝色袖子，犹犹豫豫道：
“你明天还来么？”
沈弘暄的身子微不可查地颤了颤，他过了一会才略微提高了音量，说：“嗯，有我在，绝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子煜愣住一瞬，很快抿起嘴笑了，眼波潋滟。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表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