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年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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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煜终于等到了除夕这一天。
白日里他趁皇帝空闲的时候，去乾清宫求，求皇帝放他回家。皇帝还装模作样地问：“除夕夜，自然该放你家去，只是何时回宫?”
于是子煜只好强压眼底的恨意和屈辱，又伏下身去，道：“谢皇上。臣不孝，虽思念外祖，不能亲去探望，此去原想陪在外祖身边尽孝，只是明日一早还须给太后，给陛下请安，不能长留。”
其实柳霜衣早已同子煜说了，这几日可免了这些礼节，想让他同沈家亲人多待几日。可皇帝必定不会这么大方，子煜毫不怀疑，如果他，或者沈家人，但凡有了一丝一毫可能忤逆的迹象，那么他将会是第一个被处刑的对象。
“宴会结束后，随弘暄回去即可。一路上不可放松大意，恐有......恐有穷凶极恶之徒。”皇帝缓缓说道。
子煜把最后这句话反复念了两遍，心中疑惑。莫非皇帝晚上要派暗卫对他下手？至于吗？
直到晚宴，他早已将此事忘到九霄云外了。
皇帝和太后坐在最上，随后是柳衡，代表柳家，但他在那里坐了不久，觉得不耐，去了隔桌和白霄心拼酒。白霄心之上是从封地进京的魏王和王夫，轩辕子霖自然也在，和往年一样，一会儿欣赏歌舞，一会儿使劲地盯着对面的韩子笑瞅。魏王正妻，是谢氏嫡出的儿子，他大部分时间都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儿子，面前的菜都没怎么动。接下来是齐国公主，她带着小郡主和几个夺人眼球的美少年——至少魏王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吸引过去了——一起出席。最后是陈家人，陈氏原也是上古神族之一，之后却愈来愈低调，最后甚至在宣桀帝剿灭程家的时候逃过一劫。陈子奕，平时也被家人送到上书房念书的女孩儿，此刻慢慢悠悠地品尝着小盅汤。
子煜挨着沈弘暄，坐在皇室和古族的对面。他们的上面是从科举制里一步一步爬上来的进士，两个人小声地向沈弘暄打听沈倩，最后只露出惋惜又无奈的神情。再上是南宫竟思携妻儿赴宴。南宫子敬比以前沉默寡言许多，举止更加端庄，似乎是在刻意学他父亲的做派。最上是丞相韩珞，韩子笑乖巧地坐在他身侧，仔细看他，他其实既没有专心看大殿上的表演，也没有去听其他人的谈话，更不曾费心去回应轩辕子霖痴迷的眼神，他只是略带忧郁地在想着自己的心事，仅此而已。这一侧在座的是寒门和后起的新贵族。
齐国公主身边的小姑娘离席了，她捧着金樽玉酿，先得了皇帝点头，然后轻快地走向韩氏和南宫氏。她微微纠结了一下，还是跑去给南宫竟思敬酒，甜甜地在他身边撒娇，她看了南宫子敬好几眼，但他只是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就不再理会。她的脸有些红了，立即寻到韩子笑，扑到他身上。
“哥哥，你有没有想我？”
韩子笑起身，让小郡主挨着韩珞坐。他微微笑道：“馨儿，我当然想你了，有半年没见了......你最近还好吗?”
韩语馨坐在韩珞旁边，有些怯怯的，因为韩珞看起来实在不近人情。她小声对庶兄说：“哥哥，你以后带我出去玩，好不好？”
韩子笑温柔地说：“好......馨儿怎么不和子奕姐姐一块顽呢？子奕姐姐很好说话的，你常去找她，她会与你熟识的......”
韩语馨没有说话，她睁大了眼睛，韩子笑顺着她的视线，正看到陈家家主同陈子奕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陈子奕笑个不停，笑得脸都红了。
韩子笑抬头去看韩珞。
这时大殿上又是一阵喧哗，下一场舞剑表演，韩子笑听见报幕，下意识地张望。韩语馨趁机挤开他，带来的杯子也不要了，直接跑到后面的桌去。
韩子笑心里过意不去，他坐回到韩珞身边，轻声说：“父亲，馨儿好久没见到您了，她素来都极仰慕您......今年让馨儿多回来几次......行吗？”
韩珞的眼睛里惯常都是冷漠和疏离，他转头看着自己庶出的儿子，目光变得柔和了许多。
“我只有你这一个孩子。”
他缓缓说道。
另一边，韩语馨跑开后，径直去了沈弘暄和轩辕子煜那里。她先略带羞涩地喊了沈弘暄一声“沈公子”，沈弘暄含笑回礼，而后她便在子煜的右边坐下。
“煜哥哥，你在皇宫里住得开心吗？”
她靠着子煜问。
“我......”
子煜哑然，艰难地说：“......我很好，我没事。”
韩语馨少年老成地叹了口气，说：“煜哥哥，你搬来和我一起住，好不好？母亲已经同意了......母亲常常念着你，不放心你在宫里一个人，太孤单啦，你今年就来公主府住，来嘛......”
子煜倏地抬起头，看向斜对面的齐国公主。公主也正在注视着他，冲他点点头，几乎露出恳求的神情。子煜微张开了嘴，齐国公主的母家正是南宫氏，若他真的接受皇姑姑的庇护，还真能离开这座牢笼——
但轩辕明珏仍在看着他。
皇帝始终注视着轩辕子煜。
子煜攥紧了双手。
他微微笑着——如果那副表情能被称之为笑的话——实际上只是脸部肌肉牵扯出一个扭曲的悲伤着却嘴角上扬的表情，他摇了摇头。
齐国公主失望极了，旁边魏王醉醺醺地眯着桃花眼询问她带来的美人的芳名，她只装没听见。
晚宴即将接近尾声的时候，沈弘暄无意间对上了陈子奕的眼神，陈子奕迅速移开目光，反而是陈家家主，遥遥地用赞赏的目光看着沈弘暄。沈弘暄双手端起酒杯，隔空敬了他一杯。
陈家家主微微一笑，也饮了一口，做口型道：
“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沈家家主。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年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