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
-
“什么？”明基有点拿不稳手上的叉子，露露自顾自地继续解释道。
“在你昏迷的时候，虽然法律上规定挖掘出来的东西直接归属于挖掘者，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找了见证人，啊就是我雇来的小向导，最后依照你们人类的模式按了个手印。”
露露掏出的合同左下角赫然显现一个红色的按印，明基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右手拇指上还沾着残留着少许未被擦净的印泥。
明基一时气急攻心，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放下勺子用他颤抖的手接过那份有些泛黄的合同，上面用汉英双语写了规定事项。
甲方：露露乙方：明基
说明（略）乙方在某年某月某日起到彻底损坏为止，都要当甲方的狗。
甲方对乙方包吃包住包玩，同时乙方的要求甲方依照能力限度进行满足。
其余时间甲方需要乙方做什么，乙方不得有异议并如实履行。
里面所有用词准确标点清晰，让明基不得不产生这个女人是不是在戏弄他的错觉。
“您……人类语言学考试如何？”
“全级第一，怎么了？”
明基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露露和年龄完全不同澄澈透明的眼眸，咬着牙说道。
“富婆，谢谢你包养我。”
“诶……真乖。”露露用残留面包屑的手摸了摸明基的脑袋，黑色的毛发被少女清洗过后手感相当不错。
正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明基温和地将露露的手从自己的脑袋上扒拉下来，并细心地拍了拍头上的碎屑。
“所以你要我做什么？”
“像是搬行李啊，打杂交房租之类的，不过你现在还是个文盲，普通的交流就靠这个翻译器吧。”她指了指自己的手腕，示意已经戴在明基手上翻译器。
“你说人类的语言它能够自动翻译成乌托的文字。大家很开明的，不会对哑巴说些什么……”
“你别说了……”
明基脆弱的自尊心被露露狠狠地伤到了，在自己短暂的24年人生中，第一次被人评价为“文盲”。但他也知道露露说的是事实，菜单上扭曲的符号已经证明他对乌托的语言一窍不通。
估计大街上的一条狗都比他会说乌托语。
露露等明基喝完最后一口菌汤，手撑着脸颊望着明基。
“你还要吃点什么吗？”
“感觉不是很有胃口……”虽然胃里不再难受但不能塞下更多的东西。
“那就结账吧。”
露露并没有在这个问题纠结太多，刚想举起手招呼老板娘过来结账，嘈杂的店铺被一个更加高昂的声音所取代。
“欢迎光临两位大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在欢迎者的刻意迎接下，店内欢闹的气氛迅速被凝重取代。明基只来得及看到格外突出的尖帽檐就被露露用披风盖住，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却被饲主狠狠地踩了一脚。
“嘶……”
“嘘——别乱看。”露露低声警告着，然后向后重新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桌面上的食物早就被吃干净，她之后百无聊赖的玩着自己的手环。
明基没打算乖乖听露露的话，眼睛透过破布的缝隙能看到来客是两位高挑的女性，至少胸前的隆起能证明这一点。她们身上的衣服质地和用料都相当有考究，和盖在自己头上的破布有着天壤之别。裁剪整齐的墨蓝色大衣底下是白色的衬衫，配上红色的领带在若干冒险者中脱颖而出，昭显着两人身份的不同。
“老板娘，两份探索者套餐。”
“好勒。”先前教育过明基的大婶似乎与她们交好，完全没有食客们紧张的情绪。“配料还是老样子吗？”
“是的拜托了。”
“该死。”明基听到露露暗骂道。
周围的冒险者像自己一样用兜帽盖着头部，紧盯着自己的食物。或许是自己的目光过于放肆了，和长发的女性目光不经意间交接了一下。
这下子明基不敢到处观望了，只好眼观鼻鼻观心，祈祷不要因此对他们产生兴趣。然而高跟鞋与木板碰撞的踢踏声却慢慢逼近，在内心的恐惧登上顶点的时候，声音在两人所在的餐桌前停下。
“啧……”露露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的态度，然而女人似乎早就习惯这种状态，毫不在意地问道。
“哟，这不是露露吗？”
“你过来干什么？”
“这是我和艾瑞亚负责的区域，有几个美妙的偶遇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女人取下自己的尖帽，虽然在向自己面前的少女问好，而她的眼睛却始终盯着坐在露露对面的兜帽人。
“旁边的是你的新朋友吗？”
“人类症患者，拜托我来人类基地寻找自我的蠢货。”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露露牙缝里蹦出来的，明基耳机中的翻译前所未有的精准。
“哦是吗？你什么时候来当好人了？”
“在你不知道的时候。”
女人离明基越来越近，他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茶花香。
“不过你应该知道所有新发现的新人类都要去中枢报道的吧。”
“那当然。”
“那知道就好，那这位是……”
“我都说了他是得了人类症的蠢货，非要我再说一遍吗？”
“你知道的，这是例行搜查，”茶花香突然远去，但明基能感受到自己依旧被人监视。
“尤其是你们考古协会的，太多藏匿新人类的前科了。” 女人贴近了明基，尽管女人的发丝细长柔滑，透明的胶质依旧充当作为发丝的职责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微光亮，昭显这个女人依旧是非人类的事实。
“你想要知道这些被藏匿的新人类都做了些什么吗？”
“他们炸毁市政厅，撰写复兴人类的书刊，用人类的理想乡来欺骗善良热心的民众……”
“够了！”露露打断女人的低语，“明基把你兜帽摘下来给她看。”
“嗯？”
虽然明基不太了解自己的处境，但他知道乌托和人类最为致命的差别就是身体的构成——尤其是头发，人类的毛角质蛋白和凝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东西。
“明基，摘下来。”
明基看着露露不耐烦的神情，再考虑到自己的卖身契，不管是哪里都没有多少差别。他尽量稳住自己的双手，将那块临时待在头上的破布从头顶摘下。
“嗯？”
意外于女人的惊叹，明基注意到自己手上突兀出现的光斑正随着自己身体的移动而移动。
“哈，错怪了你了。小露露。”压迫感随着这句话的结束而消失。
“莫莉，餐点要凉了。”
“真是抱歉，希望我能为我的鲁莽而向您致予我最真诚的歉意。”女人将尖帽重新戴回头顶，颇为绅士地对明基鞠了一躬。
“如果你能听从你的朋友的话，好好去吃午餐，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了。”露露似乎丝毫没有给予对方情面。
“那我欠你一个人情，小帅哥。” 明基的手被女人握住，硬质的卡片塞进了自己的手心。
“你想要摆脱小露露的话，就来找我吧。”
“莫莉·希尔薇！”露露几乎是咬着牙说出面前女人的名字。
“就这样，祝你玩得愉快露露。”女人大笑着离开了露露所在的餐桌，回到她的同伴身边享用她今天的午餐。
莫莉走后露露赶忙招呼服务员结账，两人回到酒店后，露露就马不停蹄就开始收拾东西。在露露坚决拒绝了明基的帮忙后。
明基百无聊赖地对着房间里自带的落地镜看露露塞到自己头上的记忆装置，浅绿色的团子正随着明基的转头而移动。
如果大幅度运动会怎样，刚想到这一点身体就率先动起来，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露露的尖叫。
“啊……你别乱动！”
头上的团子像是失去了动力一样摔落到地毯上，发出噗嗤的轻响。
“怎么掉下来了。”
“你那么大幅度动当然会掉下来啊！”
“原来不能和你们一样一直待在头顶上？”
“你毕竟不是乌托嘛。”露露将团子捡起重新放上明基的头上，明基能感受到它和自己的脑袋保持着一种磁力关系。
“在监察队的手下玩瞒天过海，你可真是胆大包天。”
明基在自己脑袋上空抓握着，团子只需要自己轻轻一拔就能拿下来。
“如果那个人用手碰碰就瞒不住了。”
露露却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明基，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怜爱。
“你不会真的以为她没有看出来吧。”
“啊？”
“监察队的人说着好听，但实际上对挖掘出来的新人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虽然最近管的严苛了一点，但我说你不是新人类，你就不是。跟何况我背后还有考古协会这个靠山。”
“指鹿为马，完全明白。”
明基将团子放在一边，躺在酒店柔软的床铺上对这种裙带关系表示理解，然后遭受了露露的一个肘击。
“咳——”
“不过露露，如果我不能以正常合法的身份在你的身边，那我需要知道一定的情报。这样对你我都好，不是吗？”
“……那当然，你要听哪方面的。”
“先从为什么要隐藏我是人类这是事情开始吧。那人还说到去中枢报道？”提及“中枢”这个词的时候明基注意到露露的脸色变得凝重不少。
“确实……按照正常的流程……每一个新发现的新人类都要送往城区的中枢进行报到。”
“然后？”
“……说实话。”露露试图斟酌自己的用词。
“我们也不知道中枢是做什么的。”
“？”
“三年前我们考古协会在一个人类遗迹中发现了‘中枢’。就像是人类遗迹中常见的机器，但根据上面的指引，我们利用中枢有效地解决了新人类对乌托的社会的适应的问题。”
“具体原理我不是很清楚，主要是科研侧的那些人在研究，我们只负责带人回去翻译古籍。反正我听说只要你们接触过中枢就能很快理解我们，而且还能自行学会我们的语言。”
“……有那么神奇？”这种过于奇特的科技即使是明基也是闻所未闻的程度。
“这不是你们人类的发明吗？”露露喊道。
“人类也不是全知全能的啊。”
“好好好。”
“那为什么不带我去那个中枢。”
“这就要提到另外一件事了。”露露喝了口行囊中的水继续说道。
“我们不是考古协会的嘛，一些人类书籍上的东西我们还会寻找新人类来帮忙翻译和解释。然而在近一年间，我们发现在中枢登记后的新人类开始逐渐消失在我们的视野里。”
“像是电话无人接听，或者是住址空无一人。甚至偶然遇见的新人类都拒绝和我们对话更不用说合作。”
“所以现在考古协会就干脆重新寻找新人类，不再递交给中枢。”
“那监察队为什么……？”
“监察队也在调查新人类失踪的事情，但是把你们递交给中枢是法律条文中的规定，哪有执法部队知法犯法，会被眼红的冒险者举报的。”
“等等……露露，就现在的情报来说，我们没有必要签订……”
“那是个人喜好，我回去还要给导师写三千字理由，而且你的饮食费还要从我工资里扣。”露露提到导师不禁握紧了拳头。
“导师为什么不批项目经费！”
“噗——”明基忍不住笑出了声，甚至觉得刚吃下的东西都要被自己笑吐出来。。
“笑，你还笑！”露露用她的小拳头捶打明基。
“啊——总之！如果你真的不小心接触到其他新人类，迫不得已要消失起码留多点消息再消失，养你可贵了！”
“谢谢富婆，我一定尽心尽力奉献自己，为富婆的考古事业增色添彩！。”
露露反而受不了明基这样的装腔作势，将对方捶打了一番就去收拾东西了。明基感觉自己的身体还有一些软绵绵，尤其是在刚刚一阵闹腾之后胃部更是涨得难受。
即便如此，明基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尽管露露年纪稍大，但是童颜美少女也是轻小说里的一个爽点，更何况自己和对方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关系。
就算是和挖掘出来的人类一起消失，也算是不错的结局。
不过……明基突然想到一个被自己忽视的问题。
“露露。“
“怎么？”
“为什么你一直称呼我们是‘新人类’？新和旧有什么不同？”
露露还在努力将衣服塞进已经要膨胀起来的行李箱，用气音回答明基的问题。
“灭亡前的人类叫做‘旧人类’，能活到现在的‘就是新人类’。”
“你们这个划定有些随意啊。”
“那要问奥古斯先生了，我们只是背书的家伙。”
“奥古斯？”
“第一个发现人类遗迹的乌托……呼……”在两下清脆的卡扣声后露露结束了收拾物品的战斗。
“现在的时间？”
明基举起自己的手环回答道，露露似乎把手环的时间调成人类24小时模式。
“下午三点。”
“唔……差不多时间，起来啦我们要走了。”
明基看露露轻松背起有半个她那么高的背包，吞下了想要帮忙的话语。
“要去哪里？”
“回主城星月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