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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吾城名曰 血债 ...

  •   FIRST

      约卡走近泣骷原时,正看见古铜色的余晖毁去林外层次分明的阴影。

      “为什么这儿会叫泣骷原?”约卡醉在一原恢弘的落日里,自语般低喃。

      “因为这里靠近血债城。”端平静的走过,长发优雅地飘扬过约卡的脸颊,“走啦,发呆的笨蛋。”

      约卡揉了揉被头发扫的微痒的脸,“我才不是笨蛋!”

      “那好,不是笨蛋的那个笨蛋,快走啦,不在天完全黑之前找到歇脚的地方,你就对那些娇媚的妖兽抒发你的浪漫情怀吧。”

      “端,阿端,我错了啦……唔,等等我啊……”

      SECOND

      “我说,你这个家伙,还要跟到什么时候啊!”

      端一竖浓眉,似乎立刻就要舍弃精灵的优雅直接抽出加持的弓箭把那个刺眼的人射个对穿。

      “好啦阿端。”约卡扯了扯端长及膝盖的下摆,又蜷紧了一点,这个地方晚上怎么这么冷啊,呜。

      那人顶着端杀人的目光回了一个无辜的笑,大方自在地一屁股坐在火堆对面,“都说了我只是迷路了又遇到你们而已。”

      “哼。”端极度不屑地用鼻子呼出一团白气,多么拙劣的借口,迷五天路又每每在太阳落山的时候巧遇么?“你又这么擅作主张的过来,我们和你很熟么?”

      “就是不熟,这么些天也算认识了吧,何况,你们忍心看我这个么孤苦无依的人惨死在荒野么?”他对着端回答,却是在对约卡露出无害的笑。

      约卡不忍地绞住端得袍角,“阿端……这么针对他干什么呢……”

      端迎着约卡的目光撇撇嘴,就是这样才不爽。但他还是坐下来不再理会对面那个悠然烤火得人,把约卡伸出的手塞回他裹住全身的大衣里,“冷就别动么,笨蛋。”

      “都说了我不是笨蛋。”约卡耸了下冻得通红的鼻头小声抗议。

      “分明就是笨蛋!”端不解恨地搓揉约卡的脸,直到那张微凉的脸通红通红皱成一团才罢手

      “呜……”约卡控诉的瞪着端,把衣服丝丝裹住。

      “你笑什么!”端不忿地瞪对面笑出声来的人。

      “嗯,抱歉我失礼了。”那人这么说着,一双眼饶有兴趣地看他们互动,脸上仍挂着笑。

      端低哼一声,继续整理包裹,手指翻动着裹了牛皮的匕首,目光却飘忽着心不在焉。

      “对了,看你们这一路去,是要去血债城么?”

      “……不错。”端生硬的接了一句。

      “那真是稀奇了。按说除了这北大陆,各地的神殿都宣称血债城为大凶邪恶的地方,即使是北大陆的人也大多畏惧这里,你们又为什么去找血债城?”

      端扯了扯嘴角,却仍不悦地将对方坦然注视过来的目光瞪回去,“我们夜精灵从来不信奉那些所谓神灵,我们信仰敬畏的是这个伟大的自然。至于为什么我们要来,管你什么事?”

      对方眯眼浅笑,丝毫不在意端不善的态度,然后偏头向着一轮深红的月远远望去,细瘦的新月尖锐的勾在深夜暗紫的天空上,有一种执念般的诡异。

      “其实这里,不叫泣骷原啊……”那人回忆般叹息,带着笑意却叹得苍凉绵长。

      约卡呆呆望着他悼念的表情,突然有几分赞同。这个美丽得野性的地方,明明如此纯粹而自然。

      端一抬眉,似乎又要讽刺一番。

      不远处投下阴影的山丘背后,突然传出凄厉的嘶喊。

      THIRD

      “啊唔……”约卡探出头向山丘后望去,刚喊出半声惊呼就被身侧的端死死捂住了嘴。

      “笨蛋!”端低低斥了一声,皱眉看着约卡。

      那人伏在端另一侧的岩石上,看着眼前一片血光的厮杀场面,表情却是平静的。

      眼前估摸三十多人站成一团,地上已经倒了几个人,淡淡的血腥气飘荡着,那些人的四周还围着虎视眈眈的妖兽,对着人群低低嘶鸣,眼里闪着冷绿的凶光。

      那些人似乎没有发现那妖兽一般,招招狠利地相互招呼着,大有不死不休的意思,战得正酣。沾着鲜血的外衣在绯红的月光下分外惨烈。

      端皱眉,热爱生命的精灵不能坐视生命的消逝。他取下背上闪着微光的重弓抬手搭上三只重弓,寒光森森的箭头对准作势欲腾身扑上的妖兽。

      那人忽的按住端扣住弦的右手,在他疑虑的目光里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出手。

      端冷哼一声挥开他,正欲挽弓,忽听远处响起急促的蹄声,整齐的马蹄声片刻近了,远远看见马上伏着一群骑兵打扮的人,身上架着银色的轻甲,白色翻边的披风迎风抖开。

      妖兽看见这群黑夜中分外鲜明的白袍骑兵,居然畏惧地凄鸣着飞奔而走。

      端和约卡愕然地看着那群骑兵冲入混战的人群,几个纵马冲散人群,熟练的甩着套绳将他们捆绑,押上后队拖着的橇板,向来的方向飞速去了,就连地上那些生死不知的人都一并带走。

      前前后后不出一刻钟,眼前除却被血浸透成红褐色的泥土再没有任何战斗过的痕迹。

      “其实不用出手的。”那人指指端手上的弓,“在这种地方不允许死亡。”

      “……不允许?”约卡瞠大眼睛。真是狂妄的说法。

      “这里其实已经算血债城的外围了。”他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在这里,死于妖兽之手是无可厚非的,只能归罪于能力不足,但死于这些所谓的恩怨情仇,是不被允许的。”

      连端都有些呆地仰头看着他说不出话。

      “方才那些轻骑被称为‘制约者’,他们在整个血债城的范围内巡逻,发现任何人为原因引起的杀伤,都会被这般制止然后带回主城处理。”

      他又望向月亮的方向,新月之下的土地,就是血债城。

      “这片土地,已经承受不起如此无意义的死亡了。”

      FOURTH

      初生的第一缕阳光照到荒芜的泣骷原,端已经睁开眼起了身。有早起习惯的精灵拎着睡眼惺忪的同伴去洗漱,目光扫过火堆的灰烬,以及灰烬对面干干静静的土地。

      昨夜那人睡的地方。

      足足半月了,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入夜出现清晨消失,却连他的名字都毫无概念。

      真讨厌这种无法预测的烦躁。

      优雅的精灵也不准被破坏形象以抒发烦躁,这是一紧手腕,捏紧手里迷迷糊糊的约卡,听见约卡带着浓浓鼻音的嘟囔抗议,才心情稍好的继续优雅抬步。

      “快点走了笨蛋,今天正午之前赶不到血债城我就扔了你的宝贝本子。”

      “呜啊,端,不可以这么过分,反对暴力……唔,别打别打,我收拾还不行么……”

      FIFTH

      翻过了泣骷原,也就翻过了最后一道屏障。

      一恶劣的环境危险的战斗,终于能看见草原尽头的巍峨城池,血债城。

      从东大路漂洋过海跋山涉水了4个多月,终于看见他们的目的地。

      一路而来的凶险也令端对血债城的先主肃然起敬:要有如何的魄力和毅力,才能在这危机四伏的大陆一隅建立一个悍然孤立于任何体系的城池。

      “如何,很壮观吧。”突兀地想起一个温和的男声,端警惕的回头,赫然是那个每夜出现的人。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在白天看见他。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在你们俩对着城墙发傻的时候。”那人微微一笑,“别这么敌意的看着我,我的目的地也是血债城。”

      端不接话,仍是小心的握住弓尾,凌厉的气机紧紧锁定着他的身形,似乎他一有异动就将出手格杀。

      那人地叹了一声,微微摇头,“都说了,我没有敌意。我叫迪利亚,只是一个喜欢多愁善感缅怀过去的闲人。”

      端仍是僵直不动,一时间气氛都有些僵持。

      “阿端,好啦……反正,大家都要进城……”约卡被端挡在背后,小心的扯了扯端的衣料。

      端恨铁不成钢的回头狠狠剜了他一眼,愤愤出了口气,生硬地开口,“走吧。”

      然后便看见端转身挡住迪利亚的视线,狠狠地揉捏约卡,隐约听见“笨蛋”“你个白痴”之类的呵斥。迪利亚低咳一声,想笑又怕惹恼端,努力抿着嘴向血债城走去。

      SIXTH

      走过护城河上的吊桥,约卡几乎以为自己走过光滑冰冷的暗黑色金属,但是隐隐的木香却时时飘忽在鼻端。他几乎要惊叹了。

      端没有理会脚下的踩着的吊桥,——对精灵来说,再华贵的地面也比不上散发着泥土芬芳的大地——他抬头看高足有数十丈的城墙,尽力深呼吸,笼住整片黑色墙体的居然是浮动的生命气息,浓郁得几乎取悦了这个对自然气息极为挑剔的精灵。细细听去,仿佛能听见悠悠传响的低低吟唱,那是只有真正融入了自然的精灵一族才能体会的,生命感。

      “很惊讶么?”迪利亚噙着笑,缓步走到微微张着口愕然的两人身边,“要知道,这里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端努力望向城墙上走动的卫兵,低低喃语,“是的,这里是一个无可思议的奇迹。”居然是生命的咏叹!这种感觉,他只有在战战兢兢走近精灵的本源生命之树的时候,才听见过。虽然,远没有生命之树来的清晰。

      迪利亚似乎被端敬畏的神情取悦了,浅浅的笑出声来,“你会爱上这个地方的。当然,你先必须,去承受这片土地的悲伤。”

      SEVENTH

      吊桥后的甬道毫不显阴暗,两侧燃着微微炸响的火把,连脚下光滑的石板都似乎发着微光。

      约卡瞪大眼睛死命眨动,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几分稚气,“好亮,都不像是密封的甬道也~”

      “白痴。”端几乎惯例性得回斥,努力作出不屑一顾却还是一脸惊叹,“这是阵法吧。”他用脚尖勾勒出地上的微光。

      “是的,魔法阵。似乎也没什么特定的名字,倒是知道是用来聚能的,至于光,是聚能的附属,也算,恩,废物利用?”迪利亚自己笑出声来,玩笑里却是回忆的语气,笑的意味也似是宠溺。

      端挑起眉,表情有些优雅得睥睨迪利亚的神情,用鼻音嗤笑咕哝着什么“肉麻当有趣”之类的话,拖着还在眨巴眼睛的约卡快步向内去了。

      迪利亚不以为忤的跟上约卡的大呼小叫,指了指甬道尽头缠在铁桩上些须锈蚀的链子,“这是用来开关暗门的,你们头顶就是暗门。这个聚能阵主要就是给城墙上的械器和甬道里的机关做补充的。要是有人攻城,即使闯过了吊桥,一旦走进这里,就不由他们做主了。”

      端看着嗤笑般迸着火星的火光颇似共鸣的点点头。

      出了甬道,便是满眼的黑。

      这里连悲伤都是不屈的华丽。

      城门内是两行笔挺的士兵,几乎有雕像的错觉。装束倒是和那日看见的白袍轻骑,制约者颇是相似,只是身后飞扬的是黑色翻边的披风。

      他们一进门那些士兵整齐地转过头,仿佛能听见甲胄整齐的脆响,面甲下的目光实质般刺在他们脸上,约卡几乎觉得要被这锐气挫伤,不禁微微眯起眼偏头让开。

      端责难地斜了他们一眼,上前一步护住约卡,凌厉的气机也弥漫开来。

      迪利亚却丝毫察觉不出紧张氛围似的,仍是噙着那抹温和温和的笑,“他们是新来的叛逆,我是他们的引荐人。”他撩开罩着全身的斗篷,露出胸口黑色攀花的深红色印章。

      那些士兵立刻站的更加笔直,右手响亮地撞击胸甲躬身,又恢复之前的站姿目不斜视。

      迪利亚微笑的似乎习以为常,示意约卡和端跟上,“你们可要做好觉悟,跟着我走进这个逆十字门,你们就将被冠名叛逆了,永不超生。”

      “……少罗嗦!”

      EIGHTH

      『总有一个地方,会有浅泣的回响,能让你泪流满面。』

      端抬头看着城里深深浅浅的黑色,突然想起约卡用崇仰拙稚的语气常常念的诗。他能听见每一块砖低泣又像叹息的声响,绕着他长长的尖耳旋转,让他忘记脚步地停下来尽力聆听。

      迪利亚微笑着回身耐心地等待他回神,对他的失态很是理解的样子,“虽然这的确是一个让人惊叹的地方,但也只有精灵才能被这么深刻地震撼了。他们对于灵魂和生命格外敏感,总会有非一般的共鸣。”

      约卡抱着他那本不离身的大本子站在端身边打量着端的神色,听见他这么说转过头来,“那个,迪利亚先生,你是在和我说话么?”

      迪利亚不接话,仍然是微笑着看着他。

      端在迪利亚带着揶揄戏谑的目光里微微红了脸,低头看着本子卷了角的纸张,喃喃着说,“还成天说我白痴像个失心疯的吟游诗人,明明自己也是个会乱感动的人么……”

      “你以为我走神就听不见你说什么么?”端一挑眉回头怒瞪约卡,抬手敲了他一记。

      “痛……本来就是么……”约卡皱皱脸抗议。

      端依然不依不饶得哼了一声,然后又瞪了一眼又开始低低嗤笑的迪利亚,抓住约卡近乎凶恶地对着迪利亚,“喂,不是要带我们去获得居住许可么,还愣着干什么啊!”

      迪利亚不计较端的态度,善意的没有指出精灵透红到耳尖的长耳朵,转身一副好心情的样子继续带着他们走向城心。

      “喂喂!我说,你那一直笑是怎么回事!说话啊,不要无视我……约卡,你也笑什么呢,笨蛋……”

      NINTH

      血债城被城墙切割成两个相套的圆,穿过不甚复杂的街道,便看见满眼微红的树。

      “是不是很漂亮?”迪利亚领着他们穿过高低参差的树林,“这里是血债城的墓地,灵魂的花园。”

      “所以全部种上血枫么?”淡淡的红忧伤得晃花了约卡的眼睛,他低低喃喃。

      “不,这不是树。这是墓碑。”迪利亚快步走在穿林小道上,淡淡地回答,目光向着林外露出尖端的墨色建筑。

      端沉默着,却在目不暇接的四顾,看着远远近近浓浓淡淡的红,半晌开口,“因为有这片墓地,才会有笼罩整个城池的灵魂礼赞吧。”

      迪利亚匆匆地回头给了他一个笑容,“果然是对生命敏感以极的精灵。没错,这里是安魂阵。”

      端缓缓的点头,余光瞥见约卡开始黯然神伤的面孔,又开口,“你似乎很着急。”

      迪利亚微微侧头,“我只是急着回家。”说罢他一个急停,停在枫林的边缘,几乎让约卡来不及刹住撞上他。

      “不过,即使再着急也要记得,”迪利亚转向路旁神色的岩石,神色恭敬地躬身一礼,“对逝者的尊重。”

      端辨认着岩石上血色的字迹,是几行祭祀古语:

      『我们是被伪神遗忘的罪人

      我们的灵魂将永远被诅咒被流放

      但至少我们还有不屈的尊严

      让我们长眠此地永为自己歌唱』

      他低低吟唱了一遍,在风悠然的叹息里肃然起敬地深深鞠躬。

      而早就读懂的约卡,已经在树林窸窣的轻语声中,挂着两行眼泪,默默地弯腰致敬。

      “这就是血债城不败不灭的理由。”迪利亚已经站直了身子面向不愿的建筑,等待两人,“我们永远不忘记悲伤。”

      TENTH

      不远的城堡笼在日光里透着浓浓淡淡错落的黑,看着便是一片肃穆。双扇的正门上雕了一团点红的图腾,细看和迪利亚胸口的盘花如出一辙。

      "这是什么地方?"约卡眨着眼晴着迷地看着简约大气的翘檐。

      "城主府,整个血债城的核心。"迪利亚抬头望了望城堡高耸的塔楼,眼里流动的情绪明明快快,"去见城主吧,进出和定居的许可都得由他发放。"

      他向门口的卫兵说明来意,示出胸口的团花,领着东张西望的两人走进城堡,脚步轻骑架熟。

      约卡微微惊讶,"这里的布置有点像神殿的制式。"

      迪利亚挑挑眉,"你眼力不错,这里设计的时候的确延用了神殿的防御设计。不过更多的心力耗在攻击设施上了。"

      约卡好奇得瞠大眼,"城主府有必要注重攻击么?"

      迪利亚笑而不答,领着两人走进通往中心塔楼的螺旋梯。

      连端都有些许紧张,战战兢兢地拾级而上。

      "哦!端你踩到我了!"

      "笨蛋!笨手笨脚的。"

      "为什么你踩到我我会是笨蛋?"

      "我说你是你就是!"

      "你又欺负我!"

      迪利亚失笑地听着身后两人扮嘴,掩嘴轻咳掩住几乎脱口而出的笑声。

      果然有这对可爱的人就严肃不起来。

      "嘘。到了。"迪利亚指指眼前沉黑的木门,"你们要单独面见城主,我不能在场,这是规矩。去吧。"

      端微微咽了口口水。门内就是血债城城主,放眼大陆有数的强者。

      他微颤着,叩响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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