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被当成男孩子了怎么办？》江送柳

3、第三章

　　作为奥利弗的“好兄弟”，我终于在五年级开学后“有幸”看到他真正发起火来是什么样子了。
　　气候一日日转凉，天色一连几天都是昏昏沉沉的，连带着人的情绪也受到了不少影响。
　　“每次一训练斯莱特林的那帮家伙就要来捣乱！又要抢训练场地，我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教授批准我们又不好说什么！”奥利弗拧着眉毛，整张脸阴沉得不行。
　　自打开学以来，他的心情似乎就没好过。
　　训练场上，魁地奇球员们围在一起，不知道在讨论些什么。
　　“闭嘴！”奥利弗突然吼了一声，这一下子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在我讲话的时候认真听！”他厉声道，“你们想输给斯莱特林吗？没人希望知道你们为什么失误，没做好就是没做好，不要为自己找借口。”
　　正巧撞见这一幕的我被吓了一跳，站在原地好长时间才反应过来。
　　等到他训话完，我这才敢往前走两步，他转过身看见我，阴沉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怎么了？”我问。
　　“我告诉他们的什么都没记住！”
　　我好声好气地劝道：“谁都没法做到完美，谁都会有失误的时候，奥利弗。他们都很努力了。”
　　他冷哼了一声，也没反驳什么。鉴于他正在气头上，于是我索性也不再替他们说话了。
　　我头一次见他这么生气。可能以前也有过，只是我没在魁地奇球队里，很难撞见。
　　说实在的，我不是很敢在这种时候招惹他。他看上去就像一头双眸冒火、低吼着露出獠牙尖角的狮子。
　　不过，这种“幸运”也就仅此一次了，后来我就没再遇见过这种事。
　　奥利弗越来越忙碌了，他组织队员们进行高强度训练，有时冒着雨，就为了十一月和斯莱特林的比赛。人们每天都能看见奥利弗和其他格兰芬多队员们拖着泥泞的长袍长靴从外面回来。
　　对他而言，这代表着格兰芬多的荣誉。
　　“必须赢。”他这么和我说，“我们要让他们后悔让马尔福那个小恶棍花钱混进去。看他还敢不敢再来挑衅。”
　　星期三下午课程结束，我手插着兜，戴着帽子，站在某个勉强能避雨的角落倚着墙百般无聊地看着他们在天上飞窜，然后时不时回城堡逛上一圈，去图书馆翻翻书，再去到训练场上时已经几个小时过去了，他们仍然在训练。
　　我一直等到他们降落，从扫帚跳下来，聚在一起讲完话之后，我才会慢吞吞地往奥利弗的方向走几步。这样一来，其他人陆陆续续都散了，奥利弗跟他们岔开了方向，朝我走过来，然后把扫帚扔到我手上，我接住了扫帚把，但还是被溅了一身泥点子。
　　最初几次他还会道歉，后来干脆也不了。我倒是不太在意这些，我还是比较能够理解他的心情。
　　“这几天天气不好，一直下雨。”他的脸色依旧难看，声音也显得十分沉重，“你还是别来了。”
　　“不用我帮你们分析一下？”我尽量语气轻松地说。
　　“我会找你。”奥利弗在我面前把袍子脱了下来，里面的衣服也不知道是被雨水还是汗水浸湿了大部分，他有点烦躁地把袍子窝成一团，从我手里把扫帚拿了回去，“等晚上回休息室再找你，我会跟你说。”
　　我也不和他拗，只是偶尔还忍不住趴到能望见训练场的窗台上看两眼。
　　好在，万圣节的气氛让所有人都变得愉快了不少。
　　晚宴过后，我从大礼堂离开走在走廊里，没一会儿，回休息室的人突然喧闹着一窝蜂往前跑去，我本来不想凑什么热闹，然而希瑟扯着我的手拼命往人群里挤，在她的一路冲撞下硬是挤到了靠前的位置，我似乎被人推着来到了走廊，几乎两脚离地，希瑟拉着我的手也松开了。
　　“胖夫人不见了！”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我探了探头，好不容易才看清楚。胖夫人已经从肖像画上消失了，肖像画遭到了恶意破坏，帆布小片在地上到处都是，大块画布则被完全从画框上撕走了。
　　邓布利多将所有学院的人都聚集在了礼堂，让我们在这里过夜。
　　“哦，对了，你们会需要……”邓布利多随意一挥魔杖，长桌就都飞到礼堂的边上，靠墙站好了；再挥一下，地面上就铺满了成百个紫色的睡袋。“好好睡。”邓布利多说，他出去时随手关上了门。
　　礼堂立即响起了一片兴奋的嘤嘤嗡嗡的说话声：格兰芬多院的学生忙着告诉其他学生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抓过一个睡袋茫然地寻找着希瑟的影子，却先一步撞见了奥利弗。
　　“贾斯廷。”他和我打了招呼，我点点头打算越过他。
　　“你去哪？”奥利弗问道，“找你朋友吗？你们可以到这里来，这里还有空地。”
　　“我……”我的目光在格兰芬多学生堆里游离，可算找到了希瑟，她正叉着腰站在那看我，奥利弗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我赶紧别开脑袋，怕被他发觉什么。
　　没办法，我纠结了两秒，最终干脆把睡袋拖到了奥利弗的左边，认命地躺了进去。
　　也许是靠的有点近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奥利弗在旁边躺下来，胳膊肘碰到了我的手臂，我挪了挪身子，离他稍稍远了点。
　　“你知道今晚的事吗？”奥利弗主动开口道。
　　我摇了摇头，猛然意识到已经熄了灯，他看不见，这才小声地回应：“不知道。”
　　“胖夫人跑走了。”他说，“他们说小天狼星布莱克从阿兹卡班逃了出来，现在正在学校里。”
　　“布莱克？”我一下子就想到了好久之前希瑟说我像他那回事，心头涌起一阵怪异的感觉，而这时候，奥利弗出了声。
　　“我看了报纸，说实在的，那个布莱克的发型和你很像。”
　　“你的关注点有点怪。”我说。
　　我听到奥利弗在我旁边翻了个身，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我惊奇地问他。在这种紧张的环境下，我的声线都有些发抖。我睁着眼睛，连睡都睡不着，真不知道他怎么还能开出玩笑来。
　　我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下一刻，他的手从睡袋里伸了出来，往我的方向摸了摸，碰到了我的小臂，然后摸索着向下握住了我的手腕。
　　“你在干什么？”我快喘不过气来，心脏在胸口咚咚作响。
　　“你很害怕？”
　　“没有。”我果断否认。
　　“你的脉搏比正常时候跳动频率高很多。”
　　“那不是因为害怕。”我不自然地辩解道。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
　　糟糕。心脏跳的速度更快了，我张了张嘴，它似乎马上就要从嘴巴里面蹦出来。
　　我连做了三次深呼吸，才让浑身僵硬的肌肉稍稍放松了些许。
　　“就是害怕。”我蔫蔫地说，“睡觉。”
　　我闭上眼睛，纷乱的大脑还在清醒地运作，它不愿给予我丝毫困意。
　　离魁地奇比赛的时日越来越近，天气也越来越坏，但魁地奇比赛还是在周六如期举行了。
　　原本是斯莱特林与格兰芬多的比赛，然而斯莱特林队以德拉科·马尔福胳膊受的伤还没好为由将赛事推迟，这场比赛临时更改为格兰芬多和赫奇帕奇打。
　　听到这个消息，我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我深知奥利弗为了打败斯莱特林做了多少专门针对他们的准备工作，可是这样一来，格兰芬多的战略规划全都被打乱了。赫奇帕奇的作风相当不一样，他们有了新队长和找球手塞德里克·迪戈里。
　　魁地奇球员们驾驭着扫帚在狂风骤雨中穿梭，他们飞到乌云里，看不见身影。
　　突然，场地上出现了意外事故，哈利·波特从高空掉落下来，重重地摔在地面。
　　塞德里克抓到了金色飞贼，格兰芬多也因此输掉了比赛。
　　看台上的观众们一哄而散，开始往城堡处聚集。
　　一直等到人们陆陆续续回到了城堡，外面已经没有多少人了的时候，我环顾了一圈，没看到奥利弗的人影，只看见了其他几名魁地奇球员。
　　“奥利弗呢？”
　　“还在雨里淋着呢，我们想他正打算淹死自己。”乔治大喊着回应道。
　　我心脏一紧，往球场的方向伸长了些脖子：“你们没去看看他？”
　　“去了，我们都去了，不信你问安吉丽娜。”弗雷德朝安吉丽娜招了招手，换来了一个不快的白眼。
　　“他谁也不让靠近，我们可不敢招惹他。”
　　“是的，他把我们全赶走了。”
　　“别瞎讲。”安吉丽娜忍不住反驳道，“他只是想让我们回去看看哈利，他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好啦，态度上来说，没太大区别。”弗雷德吐了吐舌头，和其他格兰芬多魁地奇队员一起往城堡的方向飞奔而去。
　　瓢泼大雨打湿了我的头发和衣服，我用手盖在脑袋顶上，在空旷的平地上傻站了一分钟，来思考究竟要不要去找奥利弗。
　　根据他们的话，去找他大概率是被赶回来，但是……
　　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于是我下定了决心，转头往城堡相反的方向跑去，最终在操场上发现了奥利弗孤零零的身影。
　　我小心翼翼地走近过去，然而在离他还有好远的距离时就被他察觉到了，他往我的方向瞥了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我稍稍松了口气。
　　我迟疑了一会儿，把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想要给他一点点安慰。
　　我把那句“你还好吗”咽回了肚子里，因为我知道有的时候一句不起眼的问话可能会让人更加难受。
　　我想，如果他愿意，他会主动和我说的。
　　“有时候我真觉得，我一直在做些无意义的事情。”他的声音混在雨滴拍打地面的声音里，喑哑而沉闷。
　　“失败一次没什么大不了的，奥利弗。”我说，“以后留给你成功的机会还有很多。”
　　“我们为此训练了好久，投入了好多精力。”他垂着头颅，雨水就顺着他的睫毛一滴滴滑落了下去，看起来就像是眼泪，但我猜那不是，因为我想象不出奥利弗·伍德哭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但如果在大雨这种可以完美掩饰住情绪的环境之下，或许也是说不定的。
　　“努力和所收获的回报不成正比。每个人都很累，我都知道，可结果却不尽人意。”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我没有怪他们，贾斯廷。其实我很想总结这次他们的失误，但是我想起你说，没有人可以做到完美，谁都会有失误的时候，包括我也一样，他们都已经做到力所能及的最好了。我知道每个人都会难过，不止我一个。”
　　“我脾气太差了，我自己也知道。”他的声调蔓上了些许不易察觉的颤抖，“只是——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我控制不住，真的控制不住。”
　　“你已经做的很好很好了。”我说。
　　奥利弗转过身面向我。他冰冷的手臂绕过我，缓缓地将脸埋在了我的颈间。
　　这个拥抱持续了许久许久。看起来像是他在从我身上索求宽慰，然而却是我缩在他宽阔的臂膀里，落在我身上的雨珠由温热逐渐变成了滚烫，直到雨势甚至开始有了减弱的迹象，他才终于松开了我。
　　奥利弗身子一矮，顺势就坐在了湿漉漉的场地上。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感觉右臂传来一股强大的拉扯力，整个人被拽着一屁股坐了下去。
　　这下裤子也湿了！
　　我在心中叫苦了一刹那，可看着奥利弗那副依旧郁郁寡欢的样子，我终究还是把这些都暂且抛到了脑后。
　　“生活永远不会因为你的心情而停滞不前，所以你只能和它达成和解，然后一天又一天地持续奔跑。”奥利弗把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跟随着远处散去的人们，“但有些时候——”他顿住了，良久都没能组织出来余下的语言，于是干脆跳过了这句话，“我以为沉浸在一天又一天高强度的训练里会让我感觉好些，但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我心里压抑着，而如今……似乎变得更糟糕了。”
　　我认真地看着他的侧脸，默不作声地沉思了片刻。
　　“或许你需要一个倾诉对象，对吗？”
　　奥利弗看上去有些意外地扭过头，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我感觉浑身躁动不安，但还是硬着头皮，没有躲避。
　　“你……”他突然笑了起来，眉宇间的阴霾几乎一扫而空，尽管眼眶还是微微泛红的，“你是第一个跟我提到‘倾诉对象’这个词的人。”
　　“真的吗？”我惊讶地问。
　　“嗯。”他低下头摸了摸鼻尖，“但事实上，没有人愿意听你和他们说生活中的那些糟心事。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糟心事，他们没兴趣分享你的，就算听了也帮不到什么忙，他们甚至会看不起你。可能，只有女孩子之间才会……”
　　“什么？”我睁大眼睛，“谁告诉你的？”
　　奥利弗摊了摊手：“共识。”
　　“鬼扯。”我翻了个白眼，“男孩子也需要倾诉，好吗？”我在心里掂量着每一句话，好尽可能避免因为言语稍许激动而暴露什么，我终于深切地体会到男孩们的世界是真的和女孩们不一样，“你写日记吗，奥利弗？”
　　“不。”
　　“好吧——你遇到了麻烦，或是经历了一件极其糟糕的事情，你不能和父母说，不能和老师说，不能和朋友说，你甚至都不能和自己说，难道你打算把这些都闷在心里一辈子是吗？”我叹了口气，“负面情绪在心里埋久了，会发酵的。”
　　奥利弗一言不发地拽着身前的草。
　　“你知道吗，贾斯廷？”
　　“嗯？”
　　“我觉得你很特殊。怎么说呢？和其他人非常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思维方式。”奥利弗说，“你总能说出一些我从来没有设想过的东西，或许听上去有些……怪异？但是我又觉得你说得一点儿都没有错。”
　　“所以，我的思维方式和你也一点儿都不一样对吗？”我撇了撇嘴，开玩笑地问。
　　“也不完全是这样。”他很快就接上了话，“我们有很多共同点的，要不然我们怎么会成为好兄弟呢？”奥利弗在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对着我的肩膀就来了一拳，我痛呼了一声。
　　“喂，别这么夸张。”奥利弗拍了拍我的后背，站起身来。他一口咬定自己没有使劲。
　　奥利弗皱了皱眉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五官依旧拧在一起的我，一脸认真。“不过话说回来，你真的太瘦弱了，贾斯廷。我认为你需要多锻炼锻炼。”他很轻松地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继续道，“没和你开玩笑，你太轻了，我觉得你或许有些营养不良。你甚至一丁点儿肌肉都没有。”
　　“谁说我没肌肉了？”我瞪了他一眼，把胳膊从他手里抽出来，然后使出浑身力气想要挤出点儿肌肉来。
　　“没有丝毫起伏。”
　　“嘿，开什么玩笑？你看——”我话音未落，他伸出手捏了捏我的上臂，我又一次疼得大叫了起来，“你轻点不行？”
　　“软绵绵的。”他耸耸肩，笑着后退了几步，转过身脚步轻快地朝城堡的方向跑去。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紧跟着他往回飞奔而去，一前一后，活像两只狼狈的落汤鸡。
　　尽管如此，但至少我成功了——让奥利弗重新开心起来。
　　至于感冒什么的。
　　“阿嚏！”
　　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毕竟，奥利弗现在跟我一样，躺在校医院的病床上，耳朵往外冒着浓浓的白烟。
　　很惨，但也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