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愿开诚布公,予心安理得 ...
-
“早餐做好了,要起来吃了吗?”她俯下身在阿温耳边轻声问,阿温耳边竟然有种痒痒酥酥的感觉。
阿温睁开眼看到她坐在床边,身上挂着一半的阳光,她的笑看起来那么温暖,还是像昨晚的猫一样,软软糯糯的。阿温想起了刚才梦里的世界,狂风暴雨泥沙俱下滚滚洪流,还好,现实中还是那么和煦,醒来的时候再也不是空无一人了。
“还不想起来,做恶梦了,好累”阿温翻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吃完早餐可以继续睡,一定要吃早餐的”她蹲在床边用手戳戳阿温的脸,这是阿温以前常干的事,每次做完早餐就要到床边哄着她起床。
“可是你今天就要回去了”阿温的声音从枕头里发出,就像是雨后的闷雷一样潮湿。
“怎么一大早就想这事,今天我不走,明天我也不走,开不开心?”她把手伸进阿温的脖子里,手凉凉的,想冰一下她。
“真的假的?”阿温一听就坐起来,头发炸得起飞。
“真的,我请了下一周的假,到下周日我就真的要走了” 她帮阿温整理好垮垮的睡衣,站起来拉拉她的衣服后背。
“啊,那你为什么说你待五天?”阿温用手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打了一个长长的大哈欠。
“你连一天都不想让我待,我能说我要待十天吗?我求你你才给我三天呢”她又坐到床上把阿温炸飞的头发捋了捋,阿温的头发都快长到腰部了,“你头发长得真快,上次才到这里”她比划了一下。
“一年多了,我都没有去剪头发,我不喜欢别人碰我头发”
“是啊,一年多了,时间过得好快啊,我帮你梳头吧”她去找梳子。
“嗯,我好久都没帮你吹头发了,等下次你洗头发我帮你吹”阿温牵着她的衣角。
“我想让你帮我吹来着,可是你凶着呢,下次不要凶我了好不好?”她把掉的头发收在手里,再转身把头发扔到垃圾桶里。
“嗯,你真的可以待到下周吗?你不用陪我那么久的,你要回去上班的”阿温挪到了床边,准备下床了。
“你看吧,我就说,我要待久点你就要赶我走”她站起身准备走出卧室,“你都不爱我了,都不需要我了是不是?哪像我一样,老是追着你跑呢”当然,这句话并没有带着怨气。
“可是你也要上班啊,不上班怎么行呢?”阿温也起身了,她走在阿温前面,阿温在后小碎步紧紧跟着,“背背我”阿温跳上她的背,真是难得的撒娇。
“你这样跟你干活的手下知道不?你还老说我呢”
她笑着背起她走向了洗手间,放下后便走出来了。她回头看了一眼阿温,阿温在哼着歌刷着牙,她心里想,姐姐终于开始有点灵动了,不再是刚来时候的一脸忧郁心事重重的样子了,真希望自己能把她从阴霾中带出来,变回那个原本温柔又有点闷骚的姐姐,那个爱自己宠自己的姐姐。
早上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在书架上的笔记本,抽出一看,是姐姐的日记本,于是又不道德的翻起了,像第一次复合的那天一样打开她的手机看看她一年多以来的心情,那是自己缺失的时间。原来她一直在努力地自我鼓励,日记里她说只能自救,未曾想过要向外求救,就连自己也从未出现在她的求助名单里,直到现在她去了医院看了心理医生,这期间她经历了怎样的挣扎与痛苦,经历过多少次绝望?她下了多大的决心,自己也无法得知,旁人估算出来的痛苦,会不会折半?
“不要做坏事不要做傻事,不牵累他人,要充满希望,加油”这是她半年来每一次日记的共同结尾。姐姐在某一篇日记里说,她买了一包烟,那天的日记这样写,“烟,究竟能不能暂时麻痹内心的焦灼?那股缭绕的白雾是否能带走一些不快?如果不能,为何那么多人要沉浸其中?烟,大抵上还是可以让人暂时忘记一些忧愁的,但它是不健康的,一定努力不去沾染”最后在后面画了一个惊悚的骷髅头提醒着。
她可是闻不得一点烟味啊,怎么会想到这最次等的招数,是走投无路了吗?一直到最后她都还在努力守着最后的底线。所以她的烟在哪里,看看书桌的抽屉,竟然在最上面的抽屉就看见一包,想必她经常用,所以放在了最容易拿到的地方,虽然没有开封,但是外包装看起来并不像新的,她还有没有私藏的?随即又轻轻拉开了其他抽屉,还好,没有,其他地方还会不会有?不知道。她究竟有没有抽过,也不知道。
自己出现在她日记本的频次,除了春节那次没出现外,其他就跟在微博上的频次是一样的,而且还是跟微博上写的是一样的,每次都专留一整页的纸,除了那几个字,给自己的都是留白。其他页面都洋洋洒洒的满篇文字,写文学写社会现象写心情,她的文字既美又刁,引人入胜。而自己于她,那么隐晦那么简单却又那么充满想象力,如果让她写自己,她到底会怎么写?会有很多爱吗?如果自己写她,一定满篇都是爱。
阿温出来了,今天早上的早餐是瘦肉粥、包子和一碟凉拌的萝卜小菜,包子是楼下的早餐店买的,粥和小菜是她做的。
“这个凉拌好吃吗?一点点辣而已”她夹着凉拌蘸了一下辣椒,辣椒放在一个小碟子里,“沾一点点辣就好吃一点,你试试”她盯着阿温,看她吃下去的表情。
“好吃,很脆,清爽”阿温点点头。
“辣你就说啊”她担心阿温为了哄她开心骗她。
“可以接受的辣,没事”
“吃完了有什么安排?”她确定阿温没事了,因为阿温的每次吃到辣东西时眼睛就会红,眼泪很快就出来了,这一次没有。
“你真的不走吗?”阿温停下手中的筷子望着她,等她的再一次确认,“我怕空欢喜一场”
“看,我的请假申请,我不会骗你的”她把领导同意的截图拿给她看,“你要相信我”她把一个大一点的包子夹给阿温,“再吃一个,多吃点”
“可是我不想出去玩,就想待在家”
“我想出去玩,你会陪我出去吗?”
“可以,你想去哪里?”阿温吃了一小半的包子后停下筷子,“这个包子有点大,我吃不完,扔了浪费,你要吃吗?”
“可以,把剩下的给我”她低着头看手机,搜索着附近的景点。
“你不嫌弃我吗?”阿温去找勺子,准备把自己吃过的边缘用勺子切掉。
“我连你都吃过了还嫌弃你什么”她直接把包子夹过去送进口中。
“你,住口”阿温拿着筷子指着她,“大早上的,不要那么重口味”
“好吧,那我口味清淡些,上午陪你在家,下午去这里,好不好?”她把手机推到她面前。
“可以,这里很近,走路去就可以了”
“平常你去过吗?你知道这个地方吗?”
“我知道,我很久没去过了,很出名,周末人特别多,最近那里好像在修路”
“那么近为什么不去走走?”
“以前和你没认识的时候去过几次,这一年没心情去,不止没去过那里,下班后连门都很少出”
“那今天我陪你去走走”她就是想把阿温带出去走走。
吃完早餐,阿温说要跟母亲联系一下,因为梦到母亲了,总觉得很不放心。自从情绪不好后,基本都在晚上才会和母亲联系,因为不想让母亲看到不好的状态。她去烧开水了,说是今天要搞卫生要用热水。阿温把自己好好捯饬一下,对着镜子笑了笑,把脸上的肌肉放松一下,好了,可以了。
“干嘛呢?”阿温看到母亲在镜头里晃动了。
“吃饭呢”母亲把镜头摆正了,“你周末这么早打过来干嘛,我看到你的视频都好紧张,我还怕你有什么不好的事”
“我梦到你掉到河里了,我哭得要死,所以给你打下视频,你今天出去要小心一点,看好路看好车,你今天还疼吗?”阿温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信这些,以前母亲做恶梦了会提醒自己和姐姐在外要注意,当时还嘲笑她迷信。关心一个人,常常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
“好多了,今天比昨天走得好些了,别担心”母亲低下头吃着东西,“你今天气色比以前好些了,要注意,多吃点”一直都没有告诉家里实情,原来家里也知道自己有点问题,只是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多吃点便是家人最真切的关心了。
“我一直都挺好的啊”阿温还是嘴硬的不承认,也不想让家里人担心。
“你前几天不是这样的”
“灯光原因吧”
阿温在努力圆谎,想不到,母亲还是一如既往的看出自己的异常。她拿着一个钢丝球蹑手蹑脚的走过来,站在阿温面前看了一眼,看起来是想问些什么,但马上又走了。阿温抬头看她,眼睛跟着她的方向走,看她在忙些什么。
“你在看什么?”
“家里来人了”阿温看回镜头里,母亲没有接话,“还是她”阿温主动承认。
“哦,哎”母亲吃完了,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把碗摞到自己面前,“你自己看着办,别人来看你你要好好对人家,可是别人的父母要是不同意,你就不要硬扛着,你不可以去破坏别人的家庭,这样不好,对谁都不好,我说了很多次了,要断就断要好就好,不要这么不清不楚,你还这样下去,你就是个坏人了”
“我知道”阿温不敢面对镜头。
“你知道你还这样,拖拖拉拉,这一点都不像你,你以前还说别人怎么老是纠缠在一块,现在你看看你是什么样?”阿温依旧沉默,“给我看看她”阿温把镜头换了后置模式,“你不要让人家来帮你干活啊,你不可以这样啊,自己坐着享受,人家的孩子也是孩子啊,你比人家还大呢,不能欺负别人”
“我没有让她干,算了,我去干吧”阿温和母亲道别。
阿温来到她身边,问她:“你刚要问什么?”
“还有没有旧的钢丝球,厨房有的地方油垢有点重,得用钢丝球清洗”她手里拿着抹布。
“我来吧,我妈不让你干,说我欺负你”阿温去找了一个用过的钢丝球。
“你妈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突然显得有些紧张,“她看到我了?我很小心的避开镜头了”
“我跟她说的,说你在这里”
“你为什么要说,你可以不说的,她会伤心的,她怎么说?”她站着不敢动。
“你爸妈知道你来了,我想让我妈也知道你来了,她就说我要对你好,说要看看你,我把镜头转向你,她看到你在干活了,所以批评我”阿温换了橡胶手套,用热水浇了一下钢丝球,再倒上清洁剂,轻轻地揉搓着钢丝球,让它起沫,好了,开始干活。
“哦,那我给你妈妈的印象还不错啊”
她去了厨房外扫了地。她在想,什么时候父母才可以像姐姐的母亲一样接受我,甚至还加了些疼爱。父母好像和她的父母是两个反面,他们一味的认为我处于下风,而在姐姐母亲这里,她认为我是需要被爱被关注的,还要让姐姐不要欺负我。怎么到哪里我都是属于那个被疼爱的人,只有姐姐的世界里充满了伤害和质疑,我究竟要怎么做才可以让他们相信,其实她真的很爱很爱我。
大概收拾了一个小时,这个小屋焕然一新,阿温是有段时间没有大扫除了,平常只是周末偶尔会整理一下。以前两个人还在一起的时候,周末就常常一起搞卫生,这好像又回到了从前的时光。
结束后,休息了一下,时间就到了午餐时间,有些尴尬,刚吃没过久,不是很饿,但是不吃又撑不到晚饭,怎么办?两人决定三点的时候,在路上找间小店吃个东西,等逛完了,到晚餐时间应该也就饿了,于是决定午餐时间不吃了。可是到了两点,肚子就开始饿了,两人决定马上出门,不再等到三点了。
许久未走,早已忘记路了,导航说走路半小时到,顺着路线找店面,远远看见有一家浏阳蒸菜,阿温提议去这里吃,浏阳蒸菜是大学最喜欢去吃的餐馆。那时大学没有很多生活费,宿舍聚餐的时候,大都选择去浏阳蒸菜,在湖南吃湖南菜,纯正地道又便宜,每个菜就一小碗,五块到八块不等,种类还多,寝室里的姑娘们每次都有一种以平价吃到高价的满足感,大快朵颐好不酣畅。走在路上,阿温和她讲述着寝室里那些姑娘的趣事,那时的单纯与快乐。
“我有时候很想她们,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去问候,大家刚毕业那会还会发发朋友圈,现在朋友圈都很少发了,都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阿温挽着她的手臂头靠在她肩上,她现在明显感觉到阿温比以前更主动更黏人了。
“你想她们也可以直接联系啊,兴许她们也想你”她握住阿温的手。
“不了,生活圈子不同重心不同,联系之后除了问候几句就没话说了,更尴尬,你又不能问别人太多”
“为什么你要想那么多,可以直球一些,就说我想你了”
“想念是具象的啊”
“啊,什么意思?”
“就是我想念的是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光,那时我们是有共同的情感联结的,有话可说,你现在再去说从前,曰子已经不在了,但现在我们没有联结了,自然就没有什么新的想念了”阿温垂下手,摸着她的手腕处,她翻手和阿温十指相扣。
“那,去年,你想我吗?”
“我一直都想你啊,就像我也一直都记得我室友的好,我只能确保我自己,不能苛求别人,我不能要求你一定要来想我,那你想不想我?”阿温握着她的手,力度比刚才稍微大了些。
“如果我说不想你会伤心吗?”她抬头看着阿温。
“会有一点点难过”阿温用食指和大拇指比划着一点点。
“就一点点吗?”
“我希望你想我,又怕你太想我,所以有一点点难过”
“我也是”
“快到了”阿温看着导航说。
两人站在店口,这个时候不是就餐高峰期了,老板热情的打招呼。蒸菜都是现成的,直接取菜扫码结账便可开动,看了菜价,比以前只是上浮了一两块钱,饭,竟然还是木桶蒸的,跟以前学校旁边的那家店是一样的。时间,原来在某一个角落,并没有改变很多。
“老板,请问有辣椒吗?要个小碟子装就好”阿温问。
“当然,湖南餐馆能没有辣椒吗?辣椒管够”老板爽朗地笑着把一小碗辣椒送过来,他说话带着浓重的湖南特有尾音,上扬又显俏皮。
“老板,你是浏阳人不咯?”阿温舀了一小勺辣椒拿到她面前,轻声问道,“够不够?湖南辣椒很辣的,你掂量着点”她点点头。
“对啊,你是浏阳人不咯?”他用方言回答。
“你听我的口音像不咯,我不是浏阳人咧,我在你们湖南念过书,听得懂你们一些话,会说一点点,浏阳有个大围山,鞭炮也好出名的咧,那橘子洲头放烟花,好漂亮的咧”阿温坐在位子上吃,整个店子就她们两个顾客。老板和老板娘在邻桌坐着,听阿温说起家乡的事,两个人和阿温聊起了天。
“啊,我家就在大围山那附近,城里人都喜欢去山里,不过家里的空气确实比这里好”
“你们那里旅游业发达,也可以回家发展发展啊,这两年在外面开店压力也大,一不小心就封控,生意是不是有点难做啊?”
“何止有点难做,是很难做,租金涨得也很快,回家也难做,小地方的市场没点关系你都打不进去咧”
“是啊,有时是家乡回不去了,都在外漂了好多年了,漂得家里人都以为我们是有钱人了”阿温笑着说,把一个吃完的菜碟子放到一边去。
“送你两个菜,喜欢吃什么,随便去拿”老板看到桌上菜变少了主动说。
“谢谢老板,我们吃不了那么多,下次有机会再来”阿温吃下最后一口饭,把碗放下。
“真的不用客气,就两个菜,我们也算是半个老乡了是不?”老板娘站起来,“要不我去帮你拿”
“你还要吃吗?”阿温轻声问她。
“我也吃饱了,谢谢老板,菜很好吃,手艺不错啊”她也已经吃好了,桌上的菜正好全部吃光了。
“菜都吃完咧,今天你们是真给我面子了,哈哈哈,下次来我请你们吃一顿啊”老板笑笑。
“下次来你还记得我不?”阿温起身。
“那是肯定的,是不?”老板也起身送客。
这附近确实都在修路,阿温问他要去的那个地方怎么走最方便,他给她们指了最近的路,两人与老板告别。
“你怎么又跟人聊得别人要送你菜啊?”走出店门不久她就迫不及待的问。
“因为聊到了他的家乡,大部分人的软肋都是家吧”
“那老乡那么多呢,给谁都送菜呢”
“可能是我说了做生意不容易吧,就好像你的辛苦突然被人理解了一样”
“你一天老开解别人,还给陌生人开解了,你怎么……”
“因为别人是别人,你不需要去为他人负责,如果你想做个好人,只要去倾听和理解就可以了,你自己的,是需要去做的,有的时候我知道但是我做不到”阿温情绪突然就低落了。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她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忘记了姐姐其实还没恢复到以前的状态,有些话不能说。
“没事儿,你想说就说吧”阿温摸摸她的头笑笑,她在自己身边真好。
弯弯绕绕,大概走了十分钟灰扑扑的路,终于看到了要去的地方。这是一座庙宇,阿温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来这里,看起来她不像是喜欢来这种地方的人,以前一个人的时候自己倒是常会去这些寺庙转转,自从和她分开后,好像这些地方就不再带有期盼属性了,因为总以为事情再无转机了,就算是转机自己也不想要,总怕转机之后会再度陷入困境。人嘛,来这里多半是为了达成某个念想,佛变成了一个许愿神。就算当年自己来也没想过要去拜什么,可和她分开后,仅仅是简单的看一眼也不愿意了。但如今只要是她想要去的地方,自己就会尽力去满足她。再到这里,地似乎变大了,人依旧是交织如潮,人们在拿着燃着的檀香虔诚的拜着,那轻飘飘的烟里到底藏了多少的期待呢,只有当事人知道。这又是一个盛大的许愿仪式,每一周都在重复上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