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溪云》布衣不一

57、爱宠寄满情，山雨风满楼

　　新年如约而至，人们虽欢庆但似乎还是被愁云笼罩着，各地都在争先发着倡议就地过年的文件，可没多久，又被批得体无完肤，于是这些文件像个幽灵一样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带着一种被迫接受的无奈。

　　阿温还是像往年一样一直没有买票，坚定的等待着捡漏的奇迹。公司依旧像去年一样收集了回家的信息，提交上去被打回，原因是探亲访友属于非必要出行，但没有人给出解释，什么是可必要出行。无奈但有解，解是领导的小心翼翼，没有人敢去开口子，没有人敢去逾越这条红线，而员工也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包括自己，没有人去反抗没有人去争辩，平静地接受着这样的结果，当然如果可以回去，那算作是一场意料之外的惊喜。

　　母亲问可以回来吗?每次的答复都是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而不是故弄玄虚。最后一刻，放假的前一天，突然说可以重新申请，再次提交申请，终于，审批通过，魔幻的场景似曾相识。订票，竟然还可以捡漏，捡到一张上铺，此时已没有什么怨言，甚至是觉得自己被命运之神眷顾。之所以没有选择飞机是因为中转站太多，风险更大。这场浩劫让人们的出行充满了许多不可控与不确定，甚至连空气都充满了危机感。

　　又是上铺，又是连腰都直不起的旅程，经过漫长的晃晃荡荡，第二天终于回到了市里，下车，正下着蒙蒙细雨，雨混着一阵寒气迎面扑来，哆嗦了好一阵才暖和起来。站口的喇叭在循环着，请出示健康码和行程码，工作人员穿着防护服一个个查验着，这场景，其实不应该出现在地球上的啊，以前多好，谁也没想到，这些新方式将人拖进了肮脏拖沓的泥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一场景可以成为历史的某一个时段短暂停留，而不是作为现实一直存在。等有一天闲聊时，可以平常的说，以前的日子可苦了，现在可以自由了。如果有一天真的好了，再谈起现在，心中或许是轻松的，但回忆起来应该是夹杂着很多沉重吧。

　　出了站，还是那熟悉的站前广场，那旧旧的大钟和那倾盖的老树，站后光秃秃的大山，这个地方把自己送去大学送去工作送去各处的远方，同时又把自己送回家乡送回亲人近旁，迎来送往中，它见证了自己曾经的意气风发和伤痕累累，还好都挺过来了，可自己始终都是一个人站在这里观望着它。假如它们会说话，会不会送自己一首《烟花易冷》——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我听闻，你始终一个人，斑驳的城门，盘踞的老树根，石板上回荡的是再等。会等来什么人呢？自己好像过的都是失去的生活。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换而言之，回家的快乐都是相似的，不快乐都各有原因。几个月不见，母亲又苍老了很多，背都开始有些驼了，不得不承认，那个曾经要强又漂亮的母亲真的开始步入老年时代了，突然觉得很难过，时间真的是一把无情的刻刀，改变了人们的模样。

　　母亲虽一直未再正面提及婚恋问题，但自己是知道的，她一直想让自己有所依靠，可她不敢说，怕人又会像上次一样不辞而别，而自己也不敢提起，确实没有勇气再去给她任何承诺。两个人似乎都觉得对对方有所亏欠，甚至说话的时候都有所试探，试探着彼此的底线，何时会变成这样？又何以会变成这样？

　　常常自省的人，可能并不快乐，比如自己，常常会觉得，这是自己的错，如果不这样大家是不是都快乐起来？可是也无法欺骗自己，更不愿意去欺骗别人，否则又将陷入下一轮自省，消耗那为数不多的精力。

　　她还是一样，工作上依旧还是很给力，那个和老板关系密切的设计师在前段时间突然离职了，个中原因只有老板知道。她接下他的工作，一下子又忙碌起来，好在春节到了，可以缓缓。公司里最近忙着讨论设计师离职的原因，就连老板也逃脱不了八卦，这话会不会传到老板那里，她也不懂，她没有参加过讨论，但是听过一二不辨真假，人有时不得不融入一些你不愿意参与的场合，假装合群，但一直记得姐姐曾经给过自己的忠告。在一起时喜欢缠着她讨论八卦，她离开后，自己反而对八卦再也提不起兴趣。

　　终于，今天可以回家了。她把猫装进背包，准备拿上车，家里已经准备了猫粮和猫砂，这是猫第一次回家。这只猫收养了两个月，很乖，家里太安静，它给自己带来了久违的快乐与温柔，每天下班都有所期待有所回应，那声推开门就听到的“喵”让一天的疲惫一扫而空。

　　上次喂的猫，后来再也没有看到了，不知道它现在如何了，会不会像自己这只猫一样，有着主人的呵护，倍受宠爱，或者还是依旧像以前一样风餐露宿乞援求食，也许它要的是在外自由，而不是像自己的猫一样囿于一屋之内。求安稳与爱冒险，都是一道围墙，里面的人想出来，外面的人想进去。就像自己的猫时常在阳台上看着外面沉思，或许它也在向往着外面的世界，而那只自由的猫走街串巷但也担惊受怕，它在饿的时候在刮风下雨的天也会羡慕这只家猫的安稳吧，或许那时就再也不想着何为自由了。

　　一到家，母亲就拿走猫包，然后把大门锁得好好的，害怕猫跑出去。她告诉母亲先别打开猫包，自己来打开。她把拉链口慢慢拉开，掏出猫，把它抱在怀里，猫好奇的看着这个家，又看看家人，眼睛滴溜滴溜的，母亲用手摸着猫的头，猫把头埋进她胸前，可能还不太熟悉母亲的气味。她把猫带到猫粮旁边，放在盛放猫粮的小碟子旁。

　　“吃饭啦”她一边摸着它的头一边说，小猫低下头在吃，她一直在旁边守着，母亲也一直跟着猫，像个孩子一样充满了好奇和耐心。

　　“这是你的豪华卫生间哦”小猫吃完后，她把猫放到新的猫砂盆里感受一下。这是父母两人在网上买的猫砂盆，又大又牢固且花了挺多钱，简直是比买衣服还舍得，等猫站了十几秒钟然后又把它抱出来回到沙发上，母亲又跟着回到沙发，“来，给你抱抱”她把猫放到母亲怀里，母亲紧张得动都不敢动，猫倒还好，乖乖地躺着。不多会，猫已经慢慢熟悉这个家，在沙发茶几上开始走动，时而又爬回她身边，母亲有空就来看猫。

　　她一边撸猫一边刷微博，已经很久都没时间登录了，想着要清理一下关注的人了，上次清理了一批，以前为什么会关注这么多人呢？第一次清理的时候都想一下全部取消，可是老想着，也许以后会有用着，结果就像一些舍不得丢的杂物一样，终究是没用的。清理完关注的人，再看看关注自己的人，虽然人也不多，毕竟自己也不发微博。

　　看到了熟悉的那个她，她竟然没有取关，应该是从未登录过微博吧，所以没管，挨个点进关注自己的那些人的主页去看。怎么？姐姐居然发微博了，一共四条，第一条生日快乐，那是她生日，好多年前了，第二条生日快乐，今年，是自己生日那天，第三条，去年今日，这一天是什么特殊日子，查看一下日历，是今年七夕那天，第四条，重逢-想念-不可言，是她生日那天也是自己打电话那天。后面再也没有更新了。

　　原来，自己从未被忘记过，突然后悔自己为什么每次都那么冲动，为什么错过了她的想念和等待？小猫走了一会又爬过来了，喵喵喵地叫着，她抱起它，摸着它的头，偷偷说道，“好开心好开心，姐姐没有忘记我”她跟一只猫分享了被挂念的喜悦，同时也在犹豫着要不要给她道一声新年快乐，当高兴之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揣测，自己会不会打扰到她，可有时又想着，为什么自己不能勇敢一点？于是又在不同的自我劝告中来回跳跃。

　　“新年快乐”她终于决定由自己来勇敢。

　　“谢谢，新年快乐，可以发微信”阿温回了短信，好久不用短信回复信息了，习惯打了一小串字就点发送，结果这短短十来字，分了三次发。

　　“你说不能发微信”她还是回了短信，回这条短信时她是认真的，对于姐姐的话自己总是不折不扣的去完成。

　　“不删”阿温在手机屏幕前笑了笑，她还是有着笨笨的可爱。这是微信聊天页面的第一条微信，曾经的聊天记录最后还是都被删了，自己当时还是真舍得真决绝。

　　“姐姐，新年快乐”她听话的重新发了微信，当微信页面弹出来发出时间，她心里有一些激动，把食指放进嘴里用力的咬了咬，以便确认这是真实的。这个页面沉寂了太久太久了，这一次她终于敢说出姐姐这两个字了。

　　“谢谢，同乐”阿温回复得有些生硬，收到她的信息很开心，可是不能表现得太过热情，怕她误会，也害怕自己再陷进去。

　　“你可以回家吗？”她说了上一句就又想知道她的近况。

　　“回了，正在家里忙”阿温主动的结束话题。

　　“好，那你先忙”她也很识相，退出了。小猫伏在她身边，她抱住小猫，又偷偷地说：“姐姐理我了，但是不想跟我多说话，怎么办？但是我还是很开心，我偷偷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别人哦”猫一下就从她的手里挣脱开，走了，好像并不是很想知道这个不能与人分享的秘密。果然，没有人能感同身受，何况猫呢？

　　今年大家不再像往年一样成群结队的拜年了，所以整个年可以完完整整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今年家里有只猫，比往年热闹了许多，父母的心思完全在猫的身上了，负责猫的一切起居，而猫也渐渐习惯家里的布局，游走在屋里的各个角落，家里的角角落落它基本都走遍了。

　　阿温在家的这段日子，每天负责做饭做家务，明显感觉到母亲的记忆力退步了很多，以前偶尔会对她细数过往的种种感到厌烦，记忆力超好的她如今几分钟前放个剪刀在桌子上，过几分钟后就找不到了。这几天还一直在找她几天前收好的钱，最后还是阿温去找到了。

　　母亲前两天说，上个月出了次街，下了公交车，看着周边街区，突然觉得很陌生，差点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阿温隐隐担心，思考着母亲接下来的生活该如何过？有一天母亲会不会忘了自己？一个很现实又很残酷的问题摆在了眼前，这是大部分普通人无法逃脱的，该如何赡养年迈的父母？继续在外打拼还是回乡陪伴，如何对金钱进行取舍？如何平衡内心所想和现实的差距？想了好几天还是无法得出最优解，还是无法忍受顾此失彼的落差。

　　在家的几天，父母已经把猫视为宝贝了，她每天倒是乐得自在，去看了小可一次，小可的孩子已经会走路了，在家里到处乱翻，一进家就像是被洗劫了一样，小可对此已经成摆烂状态。随便吧，成为了小可带孩子的口头禅。

　　“你怎么不像其他家长一样，对孩子担惊受怕的，总想时刻在眼前的那种啊，这不让碰那不让碰”孩子跑过来摔了一跤，她扶起他，他不哭，像个没事人一样摇摇晃晃的又跑开了。

　　“只要不伤及生命就让他玩呗，家里尖角的都包起来了，危险的基本都收起来了”小可虽然这么说，但也一直保持让孩子在她的视线之内。

　　“一个自由奔跑的小小少年”这会小孩又跑回来抱着她的大腿，她笑着逗小孩。

　　“你看起来状态比以前好了很多了”小孩一会摸着桌底下的灰，一会又摸着鞋底，一会又把手放进嘴里，小可急忙用湿纸巾擦了擦他的手，直接把他抱到围栏里玩玩具，“在这里待一会啊，我要和你干妈聊天”

　　“回家休息，不用上班，心情舒畅，上班可搞得人都快疯了”她站在围栏外头和小孩玩着玩具。

　　“是不是养猫了人都开心起来了？”

　　“啊，是啊，我的猫真的太治愈人了，把我妈都给俘获了，我感觉我回去可能带不走我的猫了”

　　“我觉得不止猫，上次你来的时候也有猫，感觉你也没这么开心，气色不一样”小可盯着她看，但她没接小可的目光，而是继续盯着孩子看，“哎，你别装作听不到”小可推了她肩膀。

　　“我又跟她联系上了”她还是低着头逗着孩子，小孩也笑着回应她。

　　“新年刚来你就又出这一着啊，要互相纠缠到什么时候，我看着你都累，又有点心疼”小可不再像以前一样，每次都给她鼓励让她勇敢。

　　“我也不知道我这样对不对？可一听到她的消息我就很想很想她，恨不得可以马上见到她”她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才回应。

　　“你主动联系她还是她主动联系你？”

　　“是我，我主动联系的”

　　“我就知道是你，她回应你了吗？”

　　“回应了，但是很冷淡很客气”小孩哭了，她抱起来，“啊，要找妈妈呀”

　　“去，找婆婆公公”小可把孩子抱给父母，又回来继续刚才的话题，“我觉得她是对的，每次你都不管不顾噔噔噔上去，然后又咔咔咔自个把自个伤着了，还连带把全家人都带上了”

　　“所以我也没敢像以前一样冲上去了”她又习惯性的低头抠手指。

　　“如果你没把你家搞定你就不要去找她了，这样纠缠来纠缠去的，对谁都不好，当然她也要搞定她的家庭，你们两个都是被家庭牵绊的人”

　　“她真的很好，我舍不得她”她双手靠在围栏上，下巴磕在双手上。

　　“对，她是很好，你也很好，可是两个很好的人未必就能在一起，你觉得她好，但她的生活里不是只有你，她的好还要分给他人，特别是她的家人，你也是这样，都想要两边好，这就互相拉扯了，你要平衡好才能好”

　　“我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可是你做不到”

　　“我会做到的，你相信吗？”

　　“我不知道，你开心就行，还是那句话，你跟谁好，我不在意，你跟她也好，跟别人也好，别让自己受伤了就行”

　　“你最好”她笑了，给这场对话留下了一丝温暖。剖析真相常常带着冷峻与残酷，这个笑算是一味安慰剂吧，是小可给自己的。

　　离家那天，果不其然，母亲央求把猫留在家里，她起初并不同意，如果很喜欢猫，到时再给买一只回家，但母亲说只认这一只，把父亲也拉出来游说她。父亲说，这只猫在家，就像她在家陪着他们，他们在家太寂寞了。她最终妥协，一个人回来了。她想，自己是不是太容易妥协了，舍弃了一个人又舍弃一只猫，那到底还剩下一些什么是自己的呢？

　　回来的几天，刚开始很不习惯，每天要家人传视频看看，然后发现父母已经给猫买了很多玩具，逼得她只能说再乱买玩具就把猫带回来，父母这才作罢，老年人吸猫的疯狂真是超乎想象。节后工作很忙，周末不能回去，跟父母说了情况，父母两个人竟然轻描淡写地说，回不回来都行。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她感慨道，猫，成为了父母的新宠，而自己只是过气的旧爱。

　　“你还和她联系吗？”阿温离开家时，母亲照例送她进电梯，等电梯时，突然问她。

　　阿温不懂为何母亲总是喜欢在离家的那一刻才会问自己关于她的事情，后来阿温想，大概是母亲不想让双方都感到长时间的难堪吧，如果一直探讨下去是不是会发生争吵？或者会尴尬。

　　“已经很久没联系了，春节的时候她问候了我一下，没有说太多话”阿温回答。

　　“她先联系你吗？”

　　“嗯，我只是简单回复了一下，后来就没联系了”

　　“不要对别人不礼貌”

　　“我知道”

　　“你也可以关心一下别人，不要每次都很简单”

　　“都过去了，不想有太多联系了”提到这里，阿温突然有些说不出话，眼光瞟向了别处。

　　“你自己看着办吧”母亲看着电梯楼层指示灯，“来了，注意安全”

　　阿温走进电梯，在想着母亲的话，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为何母亲明明知道不联系了又要自己去关心她，这是想告诫自己远离还是原本就不相信自己会远离而进行的试探，又或者在提醒自己其实也可以去追求爱？这个家就是这样，大家说的话都需要仔细去揣摩，从未给过明确答案，模棱两可半推半就，自行体会自行担责。

　　又过一个月，她一直盯着阿温的微博，春节问候那天，发了一条，问候，勿念，新年快乐。此后就再也没发过，看起来，似乎只发和自己相关的事情，这是不是真的？还是过度解读？如今也不敢轻易地联系她，小可说的没错，自己无法搞定那些事，就不要轻易去打扰她。可又十分想确定她的心意，怎么办？可即便是确定了她还爱着自己，又能怎么样呢？

　　当年就连相爱都不敢直接表白，何况现在。在爱的人面前，人总是很容易变得胆怯。如今的忐忑就像第一次确定自己爱上她的那一刻一样，有些陌生又十分笃定，每一次的试探都带着深深的爱，足够了解足够深沉，只不过是没有了当初那份无畏，人有了爱就有了软肋。

　　自从换岗后，阿温工作忙了很多，有段时间没有安心看书了，有时会对工作产生一种强烈的厌倦感，每天重复的工作，感觉并没有获得感，不知道有什么意义。当然，自己深深的明白，眼下最幸福的应该就是平静了，有工作有收入，这是这个混乱时代最好的状态了，很多人都失业了。如果自己再抱怨，岂不是令人生厌的凡尔赛了。可是，心里还是好像一直有什么东西压在胸腔，总有郁郁不得志的感觉，好久都没有开怀大笑了。

　　人在累的时候就会想起以前的日子，不论是快乐还是悲伤的，晚上睡觉时，那些过往就像老电影一样在一帧一帧的播放着。而她一直都是老电影的主角，是因为她联系了自己的原因吗？如果她不联系自己，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自己会不会也会记起她？会的，这是一个很肯定的回答。

　　三月了，分开的时间又是一年了，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都没有分开的时间长，可为何还这么念念不忘？真的有这么深情的人吗？真的值得这么深情吗？这是以前自己常常怀疑的，如今爱过后才相信真的有，原来有些情感真的不关乎相识相爱的时间长短。有的人相识相爱多年后分道扬镳，而有的人一眼便可定终生。前者就像木心先生说过的那样，负心是真的，这不奇，奇的是负心之前的真心。大概前者他们奇的是，后者一眼万年的理想主义式感情真的存在吗？

　　四月，阿温的母亲在家摔了一跤，幸得在老家，被人及时发现送到医院了。恰巧工作地最近病例又急速增长，咨询家乡的防疫部门，答曰，到家需报备，隔离七加七。母亲得知后极力劝阻，阿温没有回成家，心中很是愧疚。姐姐照顾了几天，说还好，不是太严重。阿温知道她们是安慰自己，年纪大了，摔跤可是件大事，甚至是慢性的致命伤。

　　阿温最近一直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到底是环境的压抑还是自己本身的脆弱？以前的自己不是这样的，遇事总能自我开解，曾经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都不曾害怕过，怎么现在开始害怕了？害怕失去至亲至爱，亲情和爱情没有一样能遂自己心，这种焦虑感和压抑感越来越浓烈，让人想逃离，可又不知该去往何处。每天晚上睡觉都要失眠很久，还没开始睡就已经开始害怕了，即使睡着了也会连续做恶梦，梦见过好几次溺水了，睁开眼，满眼灰色的水和满眼的酸涩，紧紧闭着嘴屏住呼吸，双手不断划动，可什么也抓不住，挣扎在深不见底的水里，只有满满的窒息感。每次醒来，一个人躲在被窝里战栗，神志清醒但还犹如还身临其境，心惶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