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溪云》布衣不一

53、助人一臂力，难解千丝愁

　　一路颠簸，转车，终于在下午四点到达了住处，一转眼，又是一周时间没待在这个小屋里。去的时候心里虽然充满着忐忑，但总想着，也许会有好结果，只是怎么也不会想到，等回来时带着满身的伤，小屋里的摆设好像都罩上了忧伤。这里下雨了，幸好自己总有带伞的习惯 ，倒春寒，有些冷，到了住处就添衣保暖，耳朵生疼，看来又要感冒了，可别把前几日的疼给勾出来了。放下东西，与母亲报完平安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医院检测，这是这场病情爆发以来新的标配，随时需要证明你没有携带病毒，人，不仅身体携带病毒，连心里也逃不过。

　　由于是工作日，医院排队的人很少，唰唰几下就可以搞定。出医院门口时，看到一对老夫妇坐在马路牙边上一起吃着一碗炒粉。现在雨已经停了，可地面还是湿漉漉的，老人屁股下垫着一个塑料袋。直接坐着想必很冷吧，阿温不由自主的停留多看了两眼。

　　“你再多吃一点吧，等会我们要进去了，做手术得守着，会饿着”老妇把剩下的一半粉盒推给老头子。

　　“我不饿，你多吃点，我们去买些什么东西，等晚上儿子做手术出来了，该吃点什么？”大爷吃了一小口，又把粉盒推回去。

　　“咋不饿，早上你就吃了一个馒头，等儿子手术出来看医生怎么说吧，医生怎么说就怎么干”

　　“这粉有点干，忘记从医院里接开水了”大爷从旁边的袋子里掏出一个很旧的杯子。

　　阿温在后面听到了，站定一会，返回医院大门附近的快餐店买了一份盒饭，加了钱，让老板多放点肉，再买了一瓶矿泉水，装好，快步走回来，看看两位老人还在不在？还好，还在那里，盒子里的炒粉还剩一点。

　　“阿姨，我在这边医院看病，刚点外卖，点错份数了，人家送了两份，我吃不完，你们能帮我吃吗？人家不让退了，送到手了就不让退了，是干净的，丢了又可惜”阿温拿着袋子放在他们身边，蹲下来和他们讲话，裤脚被提起，露出的脚踝感觉到一股股冷飕飕的寒气。

　　“谢谢，我们正吃着呢”

　　“我就是看你们正吃着所以给你们，要是看见别人没在吃饭，我还不敢给人家呢”阿温已经解开塑料袋，把饭盒打开，用筷子拨了一半的饭菜到炒粉盒子，“热的，趁热吃，外卖员送得很快的”

　　“谢谢谢谢，你看完病了吗？”老头子问。

　　“看完了，这里离我住的地方远，所以点了外卖，想着吃了再回去，平常上班都跟同事一起点，点两份习惯了，所以今天手快了也点了两份”阿温在极力编着谎言，即使老人有可能根本不知道外卖系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还是想尽量让这个谎言编得像样一些，让老人没有负担。

　　“喝点水吧”阿温把矿泉水拧开，倒到大爷的水杯里，“大爷，你们是哪里人啊？”

　　大爷说老家是在西北，自己和老伴来这个城市一年多了，儿子在这里打工，两个老人是来帮忙看孙子，孙子准备上幼儿园了，这会儿子突然生重病了，媳妇要上班，要不家里马上就断了经济来源，孙子现在是老乡帮忙带着，两个人晚上还要守夜。

　　“日子会慢慢变好的”阿温没有问他儿子到底得了什么病，只能给他们一个安慰，即使这句话，自己有时也不太相信，至少是现在，就连自己都没有看到变好的希望。

　　“日子以前也曾经好过，人一生病，就不好了，这日子越过越难啊”大爷一边说一边吃着饭，看起来他还是很饿的。

　　“你在儿子面前可不兴这么说的啊”老妇把碗里的一块肉夹给他。

　　“我当然知道了”大爷把手里的碗移开了，“我这里还有呢，你吃”

　　“你们慢慢吃，不着急，我要回去了”阿温起身。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了”老妇要起身，阿温急忙把她按下，“这是多出的，不用挂心，祝你儿子早日康复”阿温挥挥手走了。

　　阿温步行数十米，转身回头看，大爷还在低头吃饭。看来如果仅吃那份炒粉，必然是不饱的。阿温没有久待也不想多问，自己只能帮得了这一顿，无法给予更多，无法去为他们担忧下一顿下下顿该怎么办，更无法为他们解决那昂贵的医药费。

　　萍水相逢也只能聊表心意，自己无法做到更多，只能真心实意的希望他们的日子会慢慢变好。其实住处离医院很近，步行十五分钟便可到达。回到楼下，买菜，回去做饭，又要回到一个人的日子了，要学会放下一些想念了，阿温给自己一个明示，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她已经三周没有和家里人联系了，包括小姨。小姨发过两次微信，她都没有回。自己还需要一些时间来缓缓，要想想，怎么样才能和家里人和解，看到家里人，还是很难受，还是无法原谅他们，还是会想起自己爱的那个人。

　　每天上班，大部分时间会加班，加班晚餐都是外卖，偶尔不加班的时候会去菜市场买菜，一边买一边搜做法一边添补食材，等回到家花一两个小时做好后，一个人静静地吃，没有像网上说的那样，做完了没有食欲会倒掉，再怎么样，自己做的都会慢慢吃下去。

　　有时也会有黑暗料理，尝个两三口，难吃，发散脑洞再拿去改造改造，大概率是越做越难吃。不过已经很少有黑暗料理了，技艺越来越纯熟，可再也没有人和自己品尝了，总之时间就这样在各种食材试验中流走了。不愿意一个人去酒吧这些喧嚷的地方宣泄，更不愿去重新开始一段新感情，宁愿一个人在宁静中消耗时间，尽管有时候越安静越害怕越孤独，是的，自己真切的感受到了孤独，前所未有的孤独。

　　这孤独有时就像是生锈水管里的水一样不安全，可能一根小小的树枝就能戳一个小洞，管子慢慢呲出一点水，久而久之就变成大洞，大水喷薄而出，一发不可收拾，但要是不动，就可以安然无事，支撑得很久很久，可终究一定会有崩坏的那一刻，目前还在第一阶段，不知道最后的爆点会在哪个时间。

　　奇怪的是，分开后，自己竟然都没有哭，一个人无事的时候，常常会发呆，阳台目前是自己的最爱，闲下来时常会在那里看看书，就算是在那里处理工作都觉得很安定，有时觉得风都很可亲，风吹拂过脸颊，能明显感知到风也是带有触感的，就好像一个人轻抚你的脸颊。时常会想起最后那个被拒绝的亲吻，还是姐姐明智，没有答应，否则一定会一发不可收拾，就像现在喷薄而出的想念一样。

　　清明节到了，前段时间父亲说今年清明是奶奶的十五周年祭，得重视，所以怎么都逃脱不了回家了。她在等家里的通知，如果没有通知她便打算不回家。父亲在前一天中午的时候打了电话问清明节回不回，这是家里的第一个电话，她只说了回便匆忙挂掉电话。这也算是给彼此一个台阶下吧，自己总不能像别人一样那么狠心，一走了之，有时想想是不是自己的心软给了家人可乘之机，可回头想想，父母应该不会那么坏吧，可为什么父母又会不遗余力的推走自己爱的那个人？他们会给自己答案吗？可好像也给了，就是为了自己好，可是自己很不好。

　　人啊，总得给自己一些安慰，然后劝自己去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父母是爱自己的。一个月过去了，还是没有放下，是放不下对家人不解的难过还是放不下她？好像也分不清，对家人，由之前的怨恨变成了现在的难过，大概算是和解了吧，至少是没有怨恨了，不知道这样对不对？而对于她，只剩满满的愧疚，刚分开的那几天常常梦到她，现在连梦都梦不到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是不是也算是不思了？她最近怎么样了？会想自己吗？会不会在梦里两个人也有短暂的相遇过？

　　清明节当天早上五点多就起床开车回去，好久没回来，太早，人太少，几乎从未这么早的看过这条街道，走了二十多年了，可如今感觉这街道都有几分陌生了。到了家门口停车，下车，在后座拿出买回家的东西，锁车门。现在总习惯这样细数着种种事件，每一件事都要一板一眼的确认才放心。

　　看着家里的大门没开，父母这时候肯定是还没起床，她坐在台阶上坐着。虽有钥匙但是还不想进去，还在想着，等会见到父母，该怎么表现才让自己显得轻松自然一些。一只猫过来了，看起来像是流浪猫，但又很干净。

　　“喵”她低声唤它，它停下来，谨慎的看了一眼，不理，继续走，她再喵了一声，它再停下，走近两步，抬头看了一眼，圆噜噜的眼睛真是漂亮，真可用明眸善睐顾盼生姿来形容。她伸出手，轻轻晃着，“过来，有好吃的给你哦”然后在包里翻找出吃剩下的自然风干牛肉条，没有盐味，听说猫不能吃带盐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但这自然风干的应该没有事吧。她把肉撕碎，摊在手里。

　　猫终于走过来了，来到手边，嗅了嗅，看了一眼手里再看了一眼她，她没动，“吃吧，没有毒的哦”猫叼了一口，到旁边吃得咕噜咕噜响。

　　“你别着急，还有呢，这没有盐的，不知道你能不能吃盐呢？你吃几根应该没事吧，要是不好吃你就不要吃好吗？”她转向猫的这边，和猫絮叨着，这阵子好久没跟人讲除工作以外的话了。她看着猫吃，这样仔细的看还是看出毛有点脏了。

　　“你有家吗？你以后走路要小心点哦，看点车，过马路的时候要左看看右看看，没车才走知道吗？千万不要着急，要好好的活着”

　　猫吃完了，再站定看着她，她的手还在张开着，手里还有，她把手往前伸一点，猫主动过来了，这一次是在她手掌边上吃了。她用另一只在把刚才剩下的牛肉再抽出两根，她在撕肉，猫吃完了在边上等着，然后慢慢靠近她，用头蹭着她的手。

　　“你还会撒娇呢”她撕好，放在手掌上，“吃吧，我可以摸摸你吗？”她尝试着轻轻碰着它的头，可以，没有很大反应，然后再摸摸它的背，好软好顺滑。吃完了，猫在她面前伸了一个懒腰，喵了一声，听起来像是心满意足了。

　　“好了，没有了，你不能吃太多了，可以去玩了，去吧”

　　她拍拍手，猫真的就走了，走了几步后，还回头看了两眼。她笑了，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被需要的时刻了，原来自己也是可以给别人带去快乐的，最近自己好像被一张巨大的网给困住了，在里面挣扎得精疲力尽却找不到出口，这只猫给了自己温柔，给自己这张密不透风的网开了一个小口，让这个平淡无奇的早上突然就显得如此轻柔和美好。

　　快七点了，她还不打算进去，外面清亮又清凉，真是一个舒服的早晨。她拿出手机来看看，哎呀，竟然忘记给猫拍照了。正刷着手机，小可发来了微信，已经很久没和小可联系了，想必小可并不知道自己的事，否则一定早就追问过来了，这事儿母亲竟然没有告诉小可母亲，真是难得。

　　“你最近憋着什么屁呢？都不联系我”小可问到。

　　“上班呢，你不是也没联系我吗？那么早来兴师问罪了，你家小闹钟醒来了啊？”

　　“你这小闹钟说得好，醒得可早了，已经被折磨得不行了，最近一直在医院，昨天才出院，累得冒烟，闹心”

　　“哎，不早说，我去慰问你”

　　“你回来了没有，今天就可以来慰问了，对了，你怎么起那么早啊？”

　　“我刚从我那边回家了，今天还不能去慰问你，今天都得扫墓，上午去爷爷奶奶那边，下午去外公外婆那边，明天去慰问你，行不？”

　　“行，给我买一个榴莲”

　　“你不能挑一个便宜的东西吗？每次都挑贵的东西，你儿子受得了榴莲的味道吗？”

　　“哟，你心疼钱啊，这一次又不是你姐姐的钱，是你的钱。我吃的时候，让他们把他抱走不就行了，我好想吃，你直接买杀好的，别买整个带过来，麻烦，我在家外面吃就行”

　　“要求还挺多的啊，行吧，明天见”

　　和小可聊完后，她开门，家里还是很安静，才七点十五分。她去到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塞满了吃的东西，跟上次自己突袭回来有着天壤之别，看来是家里知道自己回来特意买了很多东西等着自己。

　　做早餐吧。她在冰箱找出东西，想了想，做个面条吧，平常父母是七点半起床，面条正好合适。拿起砧板，轻轻地切着肉、西红柿，开火起锅，炒料煮面，洗菜，切葱花，打蛋，面正翻滚着，还有几分钟就可以捞出来了。父亲起床来到客厅，看到了她，很开心。

　　“你回来了，这么早呢”父亲走到厨房看看。

　　“嗯，快去洗漱吧，面马上就好了，去叫叫妈”

　　她还在搅动着锅里的面。父亲快步走到卧室，她看了父亲的背影，那么轻快，这个家好像又有了活力，感觉自己好像离开家很久了，即使以前在外工作了好几年，每次回来也没有这样的陌生感觉。心理距离的冲击力远远大于物理距离的冲击力，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哀莫大于心死。

　　“柔柔回来了，做好早餐了，快起来”

　　父亲在房间门口开心的喊着母亲，喊完径直去洗手间洗了，好像耽搁不得一秒。没几分钟就听到母亲在洗手间洗漱的声音了，母亲出来，和母亲打了个照面，然而并没有打招呼，好像谁开口都很尴尬似的。面熟了，她盛好面端上桌，父母已经坐好了，就像在幼儿园等待老师发饭的小朋友一样，她看着这样子的父母，嘴角一扬浅笑一下。

　　“你笑什么？”父亲问到。

　　“没有什么，喏，两碗，随便挑吧”她把碗推到父母面前又恢复了严肃的神态。

　　“谢谢”母亲轻轻地说。

　　这一声谢谢，如此生疏好像又带些歉意，让她心里有一点心疼，如此强势的母亲也有如此小心的时刻，什么时候自己让母亲有如此大的戒备。可想起阿温，她更心疼，所以心情是复杂的，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母亲才对得起那个为自己挨打的人。姐姐希望自己和父母和好，如果自己一直为她和父母大闹干戈，是不是她的离开就毫无意义了？

　　“怎么？需要这么客气吗？”她故作轻松的说，“对吧，爸”她朝父亲示意了一下，父亲心神领会。

　　“还用谢谢呢，不用谢谢的，吃吧”父亲接话。

　　阿温转身到厨房，给自己盛了一碗，拿到餐桌上和他们一块吃。

　　“吃完就去爷爷奶奶那里吗？”她先开腔找话题。

　　“嗯，东西都买好了，今天估计有点堵车，咱们吃完就去，再晚些可能得下午才回得到”父亲说着。

　　“下午去外婆那边吧，舅舅那边跟着我们一起去还是我们自己去？”她问母亲。

　　“我们自己去就行，舅舅今天回舅娘那边先做”母亲回答，话就开始往下这么聊了。

　　吃完早餐，父母两个人一起收拾东西，她在沙发上玩手机坐着等，要是以往一定会被唠叨着怎么就会玩手机，不来帮忙，今天父母一句话都没有说，看起来反而很开心，好像自己成了这个家里的客人一般。墓园离家有些远，开车也需要三十分钟，父亲一边开车一边和母亲聊着天，她坐在后座补觉。

　　“柔柔在睡觉呢”父亲说话的声音有些大，母亲提醒他。

　　“没事，你们说声音大点，我也想听”

　　“你也想听八卦啊”父亲说道。

　　“谁不想听八卦啊，你们男人也想听八卦啊”她闭着眼睛回着父亲。

　　“你爸今天难得高兴，平常都不和我聊这些”母亲在副驾驶看着父亲说道。

　　“今天是挺高兴，柔柔，以后你要常回来啊”父亲来点题了。

　　“好，我知道了”她偷偷睁开眼睛，看向前座，母亲轻轻捶了爸爸的肩膀。

　　车子开到墓园，已经有人在扫墓了，父亲把祭品摆好后，用湿纸巾把奶奶的墓碑认真的擦了一遍，她看到后跟父亲拿了一张纸巾也擦了爷爷的墓碑。墓碑上的字异常清晰，她心里想着，父亲究竟以怎么的心情来擦拭自己双亲的墓碑？很多年很多年以后，自己是不是也会体会到父亲的心情？

　　“爸，爷爷和奶奶以前对你好不好啊？”

　　“你觉得我和你妈对你好不好？

　　“还行”

　　“就还行吗？”

　　“嗯，怕你骄傲”

　　“我对爷爷奶奶的感情就像你对我一样，还行，我们那个时代不会表达，我长大以后和爷爷说话的机会都不多，有时说个事还得经过你奶奶传达，就是两个男人没话说，和你奶奶还有些话讲，但我知道他们都关心我”

　　“那你想他们吗？”

　　“想啊，谁不想爸妈啊，你不想啊”

　　“我不想”她笑着说。

　　“一天天嘴巴硬得像块石头”父亲已经擦好了，把纸巾丢到垃圾袋里，用重物压着，以防垃圾袋飞走。

　　“我也擦好了”她直起腰，再伸了一下腰，“你怎么想，会哭吗？”

　　“不哭，又不像你们女孩子可以哭，你妈才会哭，前段时间还经常哭呢，大半夜也哭”父亲拿了水，喝了一口，再拿一瓶拧开的水递给母亲，趁势把这些消息传达给她，果然父亲还是站在母亲这边，想为妻子求得女儿的原谅和理解。

　　“你才哭呢，你们全家都哭”母亲假装愠怒。

　　“你看你妈就是这样，我们全家可不就是我们三个吗？急了说话都不过脑子，真笨”

　　“那么笨你还天天护着她啊”她坐在台阶上，拿着一根草低头逗着地上的小蚂蚁，挡着它的去路，小蚂蚁就有一只，是不是迷路了啊？待会还会不会找到回家的路？“走吧，不逗你了，今天就不让你过节了”她轻轻说，丢下了草。

　　“我老婆啊，可不得护着，是不是？老婆”父亲用手戳了戳母亲，母亲没搭理父亲，还附赠了一个优美又常见的词，“滚”又一边拿着帽子给父亲扇风。

　　“哦哟，你们不要在我面前这样秀恩爱啊”她坐在地上，把脸搭在自己的膝盖上，看着父母。

　　“我秀给你爷爷奶奶看呢”父亲站起身接过母亲的帽子，为母亲扇风。

　　今天天气预报是晴天，现在是上午，已经开始有些热起来了，半个小时后，墓园里的人渐渐多起来了，父亲收拾东西，三人离开墓园，回家。回到家才十一点，父亲开始做饭。

　　“需要我帮忙吗？”她问。

　　“不用，你干你的事吧”

　　“那行，我去我房间整理一下”她上楼。

　　母亲已经把床提前铺好了，她打开窗，往楼下望去，那路灯那石墩那店铺都还在，一切如故。这个时候的太阳有些燥热了，此刻太阳可以斜照到床上了，还有些洒落在书桌上，已经很久没在这里坐了，她把书桌椅子往外一拉，用手摸摸，没有灰，母亲连同书桌椅子都给自己擦干净了。

　　坐上去，把脚伸到书桌上，这是以前读书的时候最理想的放松状态，但得提防着父母进屋见到自己这副模样。那时想，要是可以随心所欲就好了，如今，终于可以了，再也不用担心父母突然的闯入。仔细看，可以清晰的看到细尘在阳光中飞扬，用手一挥，只见原来漂浮漫游的灰尘骤然变了形势，急促的盘旋飞舞，可它却不像风一样有触感，手中空无一物，只有光被切断一秒。

　　她起身，打开衣柜，把睡衣找出来，打算要过一下水，晚上回来应该就可以干了。上次离家天还巨冷，这次回来已可着短袖了，时间真快啊，她在心里感叹着，弯腰翻找着以前叠好的短袖。

　　看到了衣柜角落里的保险箱了，那里全是和她的回忆，又想起她临别时的叮嘱，把自己的一些东西都扔了吧，这是自己唯一没有听的话，出租屋里的很多东西也都收得好好的，只是会放在一个不常见的角落里，就像自己把她藏在了心里最深的角落里，不轻易翻开，翻开了记忆就像要掉了一层皮，可自己还是常常会想起旧事，控制不住。她把睡衣小心抽出，然后用其他衣服把保险柜盖住。不想看到保险柜，更不想看柜子里的东西，看不见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想念了，不管对不对，先这样给个安慰和劝告。她关上了衣柜门，就像关掉了思念的开关。

　　洗好后，下楼。父亲正好做好饭了，一家人吃饭。吃完饭，父母回屋午睡，自己睡在了沙发上，不想回屋，因为总是忍不住看向衣柜里的那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