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不直的[快穿]》薄荷冰粉

5、花开并蒂，各表一枝(5)

　　是夜，在司宅熄灯后，上京市另一头，城南旧城区的筒子楼里，身穿蓝白校服的少年刚结束兼职，正拖着疲惫的身体上楼。
　　少年从兜里掏出串钥匙，插入锁孔一转，轻手轻脚地推开进到屋里。尽管少年的动作已经非常轻，卧房里的女人还是在听到动静的第一时间就起了身，随手披了件外衣就走了出来。
　　“欢啊，饿不饿?”女人打开灯，关切看了眼正在换鞋的少年后便往厨房走，自顾自地说道:“楼下的王婶子给拿了袋他们那儿的腌肉，妈给你切点煮碗面吧。”
　　“不用，我煮就行。你快去睡吧！明早还上班呢！”少年把书包跟外套放回房，挽起袖子就进了厨房，利落地洗菜切菜。
　　“妈不困，等你吃完，妈把碗洗了再睡。”女人并没有出去，留在厨房给儿子打下手，等到实在没活可干了才磨磨蹭蹭地去椅子上坐下，“你快去洗洗，妈给你看着火！”
　　见实在拗不过对方，少年只好应下，回房拿了衣物去洗澡。
　　系统监控如实地记录下目标这几日的一举一动，并在虚拟光屏上实时播放。
　　而小玖此刻正坐在小阳台的躺椅上切换监控录像，毕竟大晚上看一团人形马赛克实在有点倒胃口。
　　桌上摊开的笔记本上用潦草的字体写着一些旁人难以理解的话。
　　【宿主，记事本属于基础功能，不收费。】
　　小玖的笔尖一顿，险些绷不住脸上严肃的神色，将某句不合时宜的吐槽硬生生咽了回去，憋了半天后才蹦出一句“我乐意”。
　　系统默不作声地扫描了笔记本上的内容，一键字体转换程序竟转出一大片乱码。
　　【请问，您的随笔也经过加密处理吗？】
　　“哈?”小玖将这个问题反刍了一遍，语气不善地反问道:“你这是嫌我字丑?”
　　强大的求生欲迫使系统撒了谎:【没有。】
　　“想知道什么，直接问，用不着拐弯抹角。我们是搭档，不是吗？”小玖的语气越轻松，系统的预警程序愈发接近警戒限值。
　　但刻入核心程序里的求知欲还是让它无视预警程序发问了。
　　【您打算怎么接近晏以欢?】
　　“想知道?”小玖莞尔一笑，艳红的舌尖滑过贝齿，像勾人的魅魔，用最甜美的嗓音诉说着最恶毒的计划。
　　“为什么要接近?你既然要我别跟他牵扯太多，那我退居幕后不是更好?”
　　【啊？】
　　“要保护一个人有很多办法吧。司家有财力、人力、物力，我还有你这双眼睛，哪里需要直接出面呢？”黑色签字笔在指间灵活流转了一轮，两指微动稳稳地将笔停住，薄唇再启:“就像童话故事里的仙女教母，只要替辛德瑞拉准备好礼物就行。”
　　【您是想接手司氏?】
　　“不。”小玖回答得很干脆，用笔在纸上点了两下后补充道:“司氏不是有现成的继任者吗？”
　　【目前两家公司就已经因抢占市场而时有摩擦了。等到晏以欢接手晏氏集团，第一个要对付的肯定是司氏。】
　　小玖闻言大笑起来，好一会儿才停下，用指腹抹去眼角的泪花后才开口道:“我说你怎么一边警告我不要跟晏以欢交集过密，一面有鼓动我接近他。合着你是想让他以后对付司氏的时候，看在以往的情面上放水啊！你怎么能这么天真啊?”
　　“晏氏吞并司氏，或是与司氏合作，岂是一丁点儿小恩小惠就能改变的?商业竞争可不讲究道德与否。逐利之人又岂会在能独占的情况下甘心把利益让给对手?”
　　“再者，就算没有晏氏施压，不趁早解决司余念的心病，大厦将倾也是迟早的事。否则你以为司氏这个庞然大物是怎么在短短两年内就玩完的?”
　　【难道不是因为经营不善?】
　　“旁系自以为瓜分的是一块甜蜜的大蛋糕，却不知蛋糕内里早就腐烂坏透了。其一，司氏作为家族企业，用人唯亲，导致人才流失。其二，公司蛀虫太多，吃回扣，报假账，挪用公款，导致资金链断裂，多数项目不得不中断。其三，固步自封，跟不上时代只能被时代淘汰。司氏近几年都没能推出真正的新品，基本都是对旧产品优化重推。其四……”
　　【等等，您是什么时候查到这些的?】
　　“我这几天不是一直盯着司青瑜吗？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稍一分析不就知道司氏的现状了？”
　　小玖说得十分理所当然，而系统则表示:我不理解并且大为震惊！
　　不过，鉴于宿主的行为模式推演结果，为了不再给宿主无情嘲讽的机会，系统决定还是假装自己听懂了，于是快速销毁了正传输中的表情图。
　　“司青瑜既然准备出手了，我又何必多管闲事呢？”小玖挑了挑眉，看着分屏里正在电脑前敲打着什么都司青瑜，感慨道:“好歹兄长还是靠谱的。”
　　次日，宿主美好的一天从被颅内3D环绕立体音效叫醒开始。
　　在察觉无法用物理方式阻隔此起彼伏的尖锐鸡鸣声后，小玖声嘶力竭地低吼道:“快关了！立刻给我关了！”
　　系统无奈照办却仍旧不死心地推荐道:【您不喜欢尖叫鸡吗？还有其他23种音源可供替换。这可是是免·费的叫醒服务！】
　　神特么叫醒服务，这是叫魂服务吧！真是久违地体验了一回濒死之感，差点以为要被超度了呢。
　　“不需要，谢谢。”小玖果断回绝，随后抽了两张纸巾擦去眼角的生理性泪水，鼻尖通红，看上去好不可怜。
　　系统安静地看着他在镜子前仔细地练习调整表情，无声地演练打好的腹稿，默默地把从总部下载的《调·教宿主的100种方法》给粉碎销毁了。
　　宿主都已经这么聪明又努力，虽然有些抠门，时不时喜欢嘲讽它，可也是一个很好的搭档了，根本就不需要什么调·教嘛。
　　梳洗结束，换好制服后，司青玹下楼去了餐厅，发现司青瑜也在后，立即转身要走。
　　“站住！不过来吃饭又要去哪？”司青瑜自觉语气太过严厉，在对方的注视下竟莫名有些紧张，抿了抿嘴唇，放低声音说道:“李姨一大早就起来做生煎，再不吃就凉了。”
　　小玖磨磨蹭蹭地坐到他对面，随意夹起一个生煎，看似随意地问道:“什么馅的?”
　　“我怎么知道?”
　　在习以为常地回了一句后，司青瑜又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难得弟弟给递了个台阶，自己都不知道下，这不特么傻吗？
　　果不其然，在司青瑜说完后，小玖的面色变得难看异常。
　　司青瑜像是想要补救似的张了张嘴，可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好话来，只好又尴尬地闭上嘴。
　　在发现自己预演的戏码几乎都派不上用场后，小玖直截了当地开了口:“哥，我想转学。”
　　司青瑜情绪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状似随意地问道:“怎么忽然想转学?”
　　对面的少年像是没听见一样低着头，机械般地吃着东西，视线几乎没有离开过手机屏幕，就跟以往无数次同桌用餐时一样。
　　换做往常，司青瑜一定会觉得烦躁，要么出声呵斥，要么自觉没趣不再多问。
　　“在看什么?”
　　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趁着他因声音分神的时候毫无礼貌地从他眼皮子底下拿走了手机。
　　“司青瑜！还我！”小玖身子前倾，伸长了手臂去夺，却因隔着餐桌怎么努力都差一截。
　　“叫哥！”司青瑜往后一仰，在他即将碰到的瞬间拉开了距离，上扬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我艹！有你这么当哥的吗？”小玖怒目圆睁，见他变了脸色，只好愤愤地坐下，嘴里还在小声骂着什么。
　　“司青玹，你最好把那些不干不净的垃圾话全忘干净！”司青瑜的语气异常严肃，“否则，等爸回来，你……”
　　“他回来又怎样?”小玖冷着脸打断他，“还不是跟你父慈子孝，他眼里又从来没有过我。”
　　“小玹，不是这样的。爸也很关心你，他……”司青瑜试图从记忆里找出一件具体的事件来证明自己的话，可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多少关于弟弟关于父亲的记忆，更是几乎没有他们两个和平共处的记忆。
　　于是，司青瑜只好改口解释道:“他只是太爱妈妈了。”
　　随即，司青瑜看见弟弟那张和母亲越来越相肖脸上露出了凄凉无比的笑容。
　　“是啊，他只爱妈妈。”小玖眼底的最后一点光亮随着这句话而熄灭，所有的情绪迅速灰败下去最终归于可怖的死寂，就像是一朵颜色鲜艳的花凋落在了将开未开之际。
　　“小玹……”
　　“哥哥，我想妈妈了。”
　　瞬间，司青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一样难受。
　　他一直都是知道的，父亲不喜欢自己，但更不喜欢弟弟。
　　为了能让父亲能多喜欢自己一些，他必须聪慧，必须听话，必须懂事，必须当个优秀的公司继任者。
　　于是，在母亲故去后，他像父亲一样无视弟弟，对他的痛苦视而不见，习惯端着兄长的架子呵斥他的幼稚胡闹，痛恨他为什么不像自己一样懂事，为什么总是无理取闹，为什么总让他丢脸。
　　在这个畸形的家里，他施恩般地替弟弟善后，还自以为是仁至义尽，尽职尽责。
　　司青瑜绕过餐桌，在他身前蹲下，满眼都是自责:“对不起，小玹。对不起，是哥错了，原谅哥哥好吗？”
　　在司青瑜的多次呼唤下，小玖像是才刚缓过神似的抬起头定定地看向前方，过了数十秒才又重新聚集，视线却未落在司青瑜身上，而是在他背后要更低的位置。
　　司青瑜随着他的视线回过身，正对上一双碧绿清透的猫眼。
　　“喵～”
　　许是连猫都能看出少年心情不好，软软糯糯地叫了一声后便迈着优雅的步子来到他身边，纡尊降贵地蹭了蹭他的小腿。
　　司青瑜昨天不曾留意这猫的长相，这下仔细一看才惊觉这猫竟和以前母亲带回的那只狮子猫异常相像。
　　明知道不可能，司青瑜还是试探着呼唤道:“如意?”
　　只见那猫儿懒懒地斜眼望了过去，随即又像失了兴趣似的看向别处，神态动作都跟他记忆中的如意一模一样。
　　“这猫哪来的?”
　　闻声，少年随即怒目圆睁，刚刚因猫儿主动贴贴而微勾起的嘴角也垂了下去，愤愤地丢下句“妈妈送的”便抱起猫离开。
　　司青瑜自然不可能把这话当真，颇为无奈地看着弟弟远去的背影挠了挠头。
　　如果他能看懂猫咪的表情，大概会发现那双剔透圆眼睛里正写着“恨铁不成钢”几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