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天晴》栀子与白茶

7、回潮

　　元旦过后很快就是一诊，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徐子青照顾母亲请了几天假，返校后也陷入了紧张的复习。
　　江莉害怕花钱，不让徐子青买药，但徐子青还是买了，这笔钱，是他的大学备用金。
　　徐子青没跟任何人说这件事，元旦那天的朋友圈，也很快就删了。他始终是个把所有戾气逗藏起来，只带给别人温柔和煦的人。
　　一诊结束，尽管每天又要学习又要盯着江莉，徐子青依然以数理无限接近满分的成绩成为青州市的第一名，许筱紧随其后。
　　高三生初七过了便要回学校上课，这些天徐洲不知道去哪里了，江莉精神状态好了很多。
　　江莉因为实验出错很忙，也没空管许筱。
　　一切都好像在慢慢变好。
　　小区里小孩儿放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冬天的阳光照得人暖洋洋的，小区里的梅花也开出了第一朵。
　　青州素来不爱下雪，今年却破天荒地下了一次。
　　许筱和徐子青相约去图书馆，高考在即，两人不放过一丝一毫学习的机会。
　　徐子青做完最后一道题目，望着许筱还在计算。他便开始发呆，许筱穿了件红大衣，又戴的白围巾，鼻子被冻得有些红。
　　许筱计算完，一抬头就看见徐子青望向自己，刹那，四目交汇。
　　新年伊始，白雪纷飞，红梅怒放。
　　少年的心，也在怒放。

　　在鞭炮声和年味俞浓的时候，高三生开学了。
　　新学期依然没什么变化，那句听吐了的“没时间了高考就要来了”似乎真的要来了。
　　大家纷纷丢弃过年时的松懈，全力奋战高考，灯火通明的教学楼，凌晨五点的教室，窗外的寒梅颤颤巍巍地开。
　　三月底的时候，A大录取提前批的消息传遍了高三。
　　A大是全国排名第一的顶尖大学，每年招生很少，录取标准为面试和笔试。连高考都很难，更别说提前录取。
　　“许筱，徐子青。A大的笔试在五月份，面试在六月初，你们好好准备一下。这可是代表我们青州中学参战。老师相信你们。”班主任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才让他们离开。
　　“许筱，你想去A大吗？”徐子青拿着A 大的简介，问旁边的人。
　　“当然想啊，A 大在淮安，淮安是临海的城市，有海能看日出，而且天气还好，不像青州，这么爱下雨。”许筱摊开A大简介，是所古老又书卷气的大学。
　　“好。那我也去。”徐子青望着许筱，一起笑了。阳光穿过教学楼，落在少年的眉眼，少女的发丝。
　　这个回潮天，有罕见的阳光。
　　温暖又醉人，拂过万物，处处明媚。

　　五月中旬，徐子青和许筱去淮安应试，终于见到了这个临海的南方城市。
　　考试前许筱和徐子青去了一趟海边，看到了梦寐以求的日出。
　　太阳从东方升起，渐渐完整，红火的圆球染红了半边天，像是打翻了颜料盘，橘调与粉调混合，色彩摄人心魄。海浪一阵阵打来，翻涌起温柔的浪花，轻柔地，亲吻着沙滩。
　　许筱和徐子青什么也没说，就这样静静地，听着海浪声，看着日出，两罐葡萄汽水紧紧依偎着。
　　许筱的闹钟响起，两人收拾好东西，慢慢起身，准备去考场。
　　“许筱，考试加油。还有，生日快乐，成人快乐。”徐子青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礼盒递给许筱，笑着望着她。
　　“我知道你一直想考第一是因为你妈妈，但是许筱，你已经够好了。第一名很好，许筱很好。是第一名的许筱很好，不是第一名的许筱也很好。只要是你，怎么样都很好。”
　　远方太阳完全升起，橘黄色的光笼罩整个沙滩，照得人脸颊微微发烫。
　　许筱打开礼盒，是条银色的项链，是用徐子青在每个周末无论多忙都会去做的兼职的钱。银色的项链在光下闪闪发亮，项链中心是玻璃质地，四个英文字母像是在发烫。
　　滚烫又赤忱，热烈又浓重。
　　love，爱人。

　　“A市招生名额出来了，青州市只有三名，我们学校有两名，许筱，徐子青。大家掌声祝贺一下。”班主任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笔试通过了，只要面试正常发挥，那就肯定能进A大。
　　“厉害啊许筱，苟富贵勿相忘啊。”
　　“那可是A大啊，我们高中上一个上A大的都是两年前的事情了……”
　　同学们也是高兴地祝贺着，纷纷恭喜许筱。
　　许筱也有些开心，能和徐子青一起上A大。想到那天的海边，还有…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玻璃材质很特别，四个字母被特意镶过边。
　　心里也有些发烫，明晃晃的，像五月的太阳。

　　徐洲回来了。
　　消失了整整六个月，在一个最平常最平常的天气，他回来了。
　　他瘸了一条腿，回来的时候都是拄着拐杖的，他似乎瘦了，黑了，脸上都是胡茬，牙齿也发黑，身上散发着恶臭。
　　“子青啊，小莉啊，我徐洲保证，再也不赌了，相信我好吗。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行吗？小莉啊……是我对不起你……小莉对不起……”徐洲瘸着一条腿说着就要往地下跪，江莉被他整得吓得不轻。
　　江莉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老实男人，每次在工地干完活都要偷偷去看她上课的那个老实男人。那个时候他说，小莉啊，嫁给我绝对不会委屈你的，我徐洲一定一定对你好。
　　江莉望着眼前这个不再年轻的男人，她闭上眼睛，点了点头，“好……徐洲，我最后信你一次。我们好好过日子。”
　　风吹过，对面人家的三角梅被吹落了一地，飘飘洒洒，落了好些。
　　风起，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