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暴雨 ...
-
高三的生活像是被拉了二倍速快进键,每天三点一线,做题,考试,评奖,又考试。
期中,阶段考,周测,小练。
习题多得人喘不过气来,教室被一股咖啡因味道充斥着,门口“距离高考还有xxx天”的数字也在不停变化。
晴天,阴天,小雨,暴雨。
青州到底还是爱下雨的南方城市,一年有200天都在下雨,剩下的156天,100天都是阴天。
路上依然有不多不少的水坑,溅湿少女的裤脚,只不过这一次,少女不再孤单。
“徐子青!早上好啊!”许筱收了伞,进入教学楼。
“早上好。”徐子青声音倦意很重,可能是感冒了,还戴了个口罩。
“你感冒了呀?”许筱立马放下书包在里面感冒药。“给你,这个效果很好的,吃完不会打瞌睡药效也快。”许筱不等他反应,把感冒药塞到他手上。“赵老师叫我有事,先走了。”
“谢谢啊。”少年还站在原地,望着许筱的背影,手心里是一包感冒胶囊。
徐子青很少感冒,戴口罩是因为昨晚徐洲又喝了酒,家里的东西都被了个干净,徐洲发疯,要去砸徐子青的房间。
江莉拦着徐子青不让还手,她哭着说,子青,忍忍吧,要是你还手了你不在的时候我会更惨的。
子青,忍忍吧。
忍?凭什么要忍?
少年冲了过去把醉酒的男人一把推开,男人气极,嘴里说着一些下流的话,一把举起拳头往少年脸上砸。
始终是醉酒的男人和血气方刚的少年,满地的狼藉中,男人倒地。江莉一边哭着一边大骂徐子青。
徐子青擦了擦带血的嘴角。拿了件外套,什么也没说就出了门。
他第一次打人,打的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徐子青突然很害怕,怕自己有天会变得跟徐洲一样,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
徐子青坐在公园的长凳上,拿出手机收到一条许筱发的消息。
“是筱不是小”:这道题写了吗,我怎么算出来有两个答案?后面还附带一个玫瑰表情和一张图。
他突然轻笑出来,是啊,他是徐子青。不是徐洲。尽管流着他的血,但是他就是徐子青,永远都是温和正直的少年。
“子衿”:我看看。
月色正好,深秋静谧,题目深奥,少年的疤,在慢慢被抚平,只留下一地的清辉。
“注意事项就这样,大家元旦快乐!”班主任话音刚落,同学们就再也等不及冲出教室。
“什么啊,本来元旦就连着周末,还少放。一天,这不就是周末嘛!”许筱的同桌一边收拾试卷一边抱怨。
“放总比不放好吧,我们都高三了,还是现实一点吧。”旁边有女同学回应她。
假期多少许筱并不关心,只是昨天接到电话,她妈妈要回来了。
秦潇是化学系教授,有时三五年才回国一次,上次回来,还是在许筱初三中考的时候。
许筱印象里的秦潇,是那副严肃,一丝不苟的总是穿着白大褂的形象。那样不近烟火,只是每天都只是醉心研究。许筱的出生是她的意料之外,对于这个没有按计划到来的女儿。秦潇并没有投入太多精力,好像一场中途失败的化学实验。
漠不关心。
却又因为害怕影响自己的声誉,前途,不得不时不时地逼迫一把。
“子青,元旦干什么啊?俊哥生日,刚好元旦,来不来?”
“不了,有点事情。”徐子青对这种活动不太敢兴趣,笑着回绝。却突然想到昨天晚上偶然看到江莉手臂上大大小小的划痕,不想是被打的,倒像是…自己划上去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突然有点不安。
“请问你是江莉的家属吗?她现在医院,情绪很不稳定,赶紧来吧。”
徐子青刚刚回到家,便收到这通电话。
“请问…江莉怎么了?”
“抑郁症中期了,你们家属怎么都没发现啊?病人情绪很不好,现在已经打了镇定剂……”
抑郁症……
徐子青突然觉得有些可笑,抛弃幼子父母的女人,一厢情愿傻傻跟随徐洲的女人,那个脸上没什么血色头发乱糟糟的女人,那个女人,是他的母亲。
徐子青赶到医院的时候,江莉已经睡着了,手臂上有道很深的划痕,血已经止住了,但是伤口还是肉眼可见的触目惊心。
医生找到他,开口,“江莉是你母亲?”医生打量着这个少年,怎么看都是斯斯文文的三好学生,完全跟病房里那个羸弱病态的女人想不到一起去。
“是。”少年开口。
“粗略的情况你已经知道了吧。抑郁症,中期,还带有焦躁症,但不明显。只要积极配合治疗,是有缓解的可能的。但是问题是病人不太配合…”
“医生,治这个,大概要多少钱?”窗外雷声大作,寂静的秋也有如此爆发力的雷声。徐子青攥着衣角,打断医生的话。外公外婆的遗产并不多,他也没有经济来源,江莉也没有。唯一攒的钱,都是外婆去世前叮嘱他上大学的时候用的。所以徐子青从来不敢生病,从来不敢乱花钱。
洗得发白的球鞋,陪着他度过很多个雨天。
医生叹了口气,问“你父亲呢?让他来吧。”
“我没有父亲。”少年平静的开口,仿佛是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窗外电闪雷鸣,倾盆大雨。
是暴雨。
“许筱,高三了你是不是就松懈了?以为自己当了这么多年第一很了不起吗?徐筱,回答。我在问你话。”秦潇拿着成绩单,在排名“2”上用红笔圈了又圈,她个子很高,又穿着高跟鞋,望着许筱。
“我成绩并没有退步,相反,我进步了。为什么你总是只在乎排名,不关心我的进步呢?”许筱毫不畏惧,直直地抬起头望着女人。
“许筱,你什么态度…”女人话还没说完,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
“什么?我不是让你第一天只用1毫升慢慢加的吗?实验出错,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这个实验准备了三个月!”女人烦躁的扶着额头,“不要动!我马上回去。”
“王秘书,给我订最快飞往美国的机票。对,最快。”秦潇拿起沙发上的包包,往门外赶。
“夫人,晚餐不吃了吗?哎呦,怎么刚回来就走了。”保姆刚端出一盆煲好的鸡汤,望着秦潇的背影。
是啊,跟她的实验相比,这个两年没见的女儿又算什么。许筱也没吃晚餐,转身回了房间。
许筱做完元旦作业,有些心烦意乱,刷着朋友圈,许筱不爱社交,没什么朋友,朋友圈也是和前几天一样,没什么变化。
刚想退出去,突然刷到一条徐子青的朋友圈。
文案是“暴雨。”就简简单单两个字,一个句号。
许筱点进徐子青的对话框,上次聊天还停留在两人讨论题目。
“天总会晴。”也不知道是说给他听,还是给自己听。
许筱按下发送键,时间刚好零点。
2018.1.1 00:00“ 天总会晴。”
徐子青望着医院窗前的暴雨,想起那个同样不爱下雨的女孩儿,笑了笑。
“新年快乐,许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