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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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皇子扎完马步就立在一旁等待柳明决的下一步指示。
月舒站起身带他去了偏远的书房，道：“殿下，我名月舒，从今日起先教您功课。”
“月先生。”秦朝行礼。
“不必多礼，”月舒将他扶起，“您以后是这天下的九五之尊，我不过一介庶民，受不住殿下如此大礼。”
秦朝心里想着没想到这面上干干净净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的青年居然是一只老狐狸，若他真这么做了以后少不得会被警惕，嘴里却还道：“古语有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您今日授我课业，断然没有不像先生行礼的道理。”
“好。”月舒笑道，“殿下有这份心我也就满足了，那我们今日就先从最基础的《资治通鉴》讲起。”
不管他是装的还是真心的，起码在人情世故这一块也算是合格。
秦朝还是有些底子在的，基础不错学得也很快，一个上午过去已经将月舒原定两三天讲完的东西融会贯通了。
“不错，”月舒赞赏的拍了拍他的肩，“就是殿下您这笔字还需要再练练。”
“今日下午左右也没有什么事，我给您写一副字帖您照着描吧。”月舒拿起了笔。
月舒作为名誉京城的艺伎自然还是有些本事的，他能教四皇子治国谋略，也写的一手好字。
四皇子本以为像月舒这样的长相写的字应当是那种清秀可人的字迹，但他的字写出来有些别样的风骨，说不清道不明，就像是他这个人一样，看起来近在咫尺又像是远在天边的月亮。
俗话说，字如其人，从一个人的字中也大概能看出他的性格。
秦朝也见过不少人的字，像是将军的字，大气洒脱，有大将之风，他父皇的字纯粹是附庸风雅，宫中贵妃的字多是清隽秀丽，却没有一个人的字像月舒这般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想，他这位先生不仅是个老狐狸，别的地方也不简单，估计那将军也不太清楚吧。
可于他又有何干系呢？他不过就是来学知识的小小皇子罢了，他笑着说道：“多谢先生。”
以后的日子想必也会很有意思的。
月舒一看就明白这小子大概在想些什么，这家伙也是个聪明人不会乱说，便也摇摇头随他去了。
此后每至将军休沐，便由将军教授四皇子行兵之道，其余日子一半由月舒教导治国之策，另外是府中的护卫教导武艺。
柳明决似乎从未问过月舒作为一个艺伎是如何习得治国之策的，他每次做的决定就连柳明决这种常年呆在官场中的人都挑不出来什么错，也放心让他教导秦朝。
他相信，有朝一日月舒会尽数告诉他的。
他等的起。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很快也就到了除夕。
除夕前几日就已经放假了，柳明决本想让四皇子也放放假，让他回宫里过年去别打扰他和月舒的二人世界，但一想到四皇子回宫后过的那些日子......
啧。他轻叹，终究还是心软了些让秦朝留下了。
好在秦朝识趣，平日里除了上课外也没有多缠着他们。
除夕这晚，万家团聚。
街上的小贩都早早回了家，柳明决给将军府的各位也都早早放了假，他们只有三人，也不需要留那么多人照顾，只是有些无家可归的仆人们留在了将军府，还能给这三人做个饭。
柳明决与月舒照例检查了他前几日的功课，发现掌握得还不错，就准许他休息两天。
秦朝自是高兴地手舞足蹈。
天知道他这几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每日不是在学习就是在去学习的路上，纵然他再喜欢学习这样下去也快被逼疯了。
但这几日的体能锻炼还是没减。
即便如此秦朝也很满足，这也能过个好年了。
除夕自然有除夕的习俗。
“你别那样啊！会坏掉的！！！”秦朝惊道，“快放开他啊你要对他做些什么！！！”
这糟糕的台词。一旁的暗卫抹了把脸。
“那是这样吗？”柳明决换了一个姿势问道。
“我不理解，”秦朝绝望，“为什么同样是手你包出来的饺子怎么可以这么丑？”
“哈。”他尴尬一笑。
堂堂柳大将军何时干过这包饺子的活计，他那双手向来舞刀弄枪的也不曾拿过这饺子皮，月舒也是一样，一双素手弹琴写字，两人都未曾包过饺子，包出来的甚至都没有秦朝这位少年人包的好看。
两位先生面面相觑不禁有些尴尬。
“还好我在。”秦朝得意了起来，“也不知道之前是谁老想把我赶回宫里。”他斜了将军一眼。
“我现在就可以把你送回去。”柳明决微笑。
秦朝噤声。
月舒拿了一个铜板让秦朝包进饺子里，顺带揉了揉他的头，“好啦大过年的就不为难孩子了。”
“他也没比你小几岁。”柳明决看了眼躲在月舒身后朝他做鬼脸的秦朝，冷哼了一声。
但到底也没将他送回去。
秦朝兴冲冲地从嘴里吐出一个铜板，随意拿手帕擦了擦就举起来给月舒和柳明决看：“先生快看，我吃到铜板啦！”
“看来殿下今年运势不错，”月舒笑吟吟道，“既如此就加把劲好在开春掌握所有功课。”
秦朝一瞬间低落了下去，连剩下的饺子吃着也不香了。
柳明决得意的看了他一眼，饺子是月舒捞的，他一直看着月舒，也自然发现了月舒将那个有铜板的饺子放到了秦朝碗里，开始虽有些吃味，但现在一看秦朝也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思。
只是他没想到，他再捞起一个饺子吃进去是，嘴里好似咬到了什么，他吐出来一看——是一枚铜板。
柳明决下意识地看向月舒，月舒冲他狡黠的眨了眨眼。
他将铜板擦拭干净，小心翼翼的收进了口袋，心里好似有什么被填满了一样。
除夕这夜照例是要守岁的。
秦朝到底是有些小孩子心性，早早就让下人们去买了些烟花等着放，可他又不敢放，也不敢求助于柳明决，只得巴巴的看着月舒：“先生帮我......”
月舒有些好笑，堂堂四皇子，未来要做皇帝的人，在柳明决口中像个小狼崽子似的人物，现如今不敢放烟花。
以后可要好好给他练练胆子。月舒漫不经心地想着，手上还是帮他放了。
柳明决也是这么想的。
但他看到烟花升起，秦朝像个二傻子一样惊呼，月舒回到了他的身旁抬头看向夜空，烟花的光影在他眼中绽开——
他想，这个年真不错。
前几年的将军府哪怕是在过年时也十分安静，像是无人居住一样，今年，有秦朝，有月舒。
他突然觉得，活着真好。
活着，才有希望。
父亲，母亲。柳明决也抬头看向夜空中绽放的烟花以及几点星辉，他想，还好他活下来了。
零点一过柳明决毫不客气的把秦朝这小崽子拎到偏院，顺便告诉他明天好好休息没事儿不要出去之后才和月舒回到了屋子里。
秦朝在房里撇嘴，不就是害怕他出去之后会打扰到他们嘛，小气。
柳明决将月舒送回屋后，又借口还有些公务需要处理便离开了。
月舒独自一人托腮看着他出门，那背影有些慌乱，还有籍口有事离开时那躲躲闪闪的眼神......
他眯了眯眼，不知道柳明决给他准备了什么呢？
不过对方这样做，还有些可爱。
柳明决脚步轻快走到了厨房。
据他向老板娘打听，月舒的生日恰巧是每年除夕。
他想为月舒亲自下一碗长寿面。
他卸下了挂在外袍上月舒送给他的玉佩，担心一会儿在厨房磕了碰了就不好了，只是这玉佩被月光一照，竟隐隐约约的显露出一个“衍”字。
他愣住了。
先皇在时，关外曾上供过一块儿好玉，那玉水头很足，色泽清润，先帝便下令让人做了块儿玉佩出来，做玉佩的人也是这方面的行家，在那块儿玉佩上设计了不少巧妙的心思，不管是上面雕刻精巧绝伦的花纹还是在月光下一照便能显现出一个“衍”字，无一不令先帝高兴，下令重赏那名匠人，后来更是日日佩戴从不离身。
直到后来有一次皇帝微服出访，再回来时才没了玉佩的踪影。
——这还是他小时候，娘亲与别家的贵妇们谈论时他所听到的。
现下算算时间，玉佩没了的时候也差不多应当是月舒娘亲怀上他时的日子。
他又想起了月舒容貌大多随了母亲，只是那眉毛与先皇倒是十足十的像，柳明决先前没多在意，但现在看来，月舒的身份很有可能是先皇流落民间的皇子。
月舒将玉佩送给他时只道是母亲留给他的，就是不知道月舒是否知晓这件事。
柳明决沉了沉心，就算月舒是先皇亲子，现今应当也没几个人知晓他的身份，就是月舒所会的那些帝王权术，不知是何人教他的。
他收好了这块玉佩，决定平时还是少佩戴为好。
即便如此，给月舒的长寿面还是要做的。
柳大将军一双手历来只会舞刀弄枪，今日的饺子都包不好，更别说这长寿面了。
他做失败了好几碗，不是面没下熟就捞了起来就是面熟的太过了变成了一坨，又或是醋放多了盐放少了。
柳大将军做了半晌才终于做出来了一碗勉强能看的面出来。
好在赶上了时辰，除夕还未过去。
他小心翼翼的将面端回房中递给了月舒。
“生辰快乐，祝月舒年年岁岁皆如愿。”柳明决含笑看着他。
月舒抬头望着柳明决，眸光微动。
他低下头吃面，柳明决的手艺委实不算好，就算他做了那么多次这面也只能勉强下咽罢了。
月舒一口一口的吃着，动作极慢，像是在品味什么珍馐一般。
只是他吃着，突然有一滴眼泪毫无征兆的掉了下去。
柳明决有些迟疑，他好像看见月舒......哭了？
他做的面真的能难吃到能把人吃哭吗？
他就着月舒的筷子尝了一口，果然难吃。
“别吃了。”柳明决皱眉，“是我做的不好。”
伸手就想把那碗面端走。
“不，”月舒摇头，“很好吃。”
他最终还是将那面吃完了，甚至连汤都喝的一干二净。
柳明决看着月舒，月舒眼中好似有水光浮动，眼尾也泛着红，柳明决迟疑地想，那面真的好难吃啊，都让月舒哭了......
月舒好似看出了他在想什么，破涕而笑，“不是面的问题啦，只是我很多年没在生辰吃到过一碗面了，一时有些情难自禁。”
“你若是喜欢，”柳明决定定的看着他，“我会在你每年生辰都下面给你吃。”
月舒也看着他，眼中似有思绪万千。
良久，他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的将军啊......月舒在心中轻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