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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069 黑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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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侧的景观飞速倒退,樊以栖集中精神避开前方障碍时,觑见后方紧追不舍的“蝗虫们”,心中多少有点纳闷。
她能料到会被追击。
据她观察,附近的敌军都是些杂兵小将,战斗力不会太强。
谁想对面直接从三号基地调人,完全没想给她留活路。
谁做的决策啊?
这么小家子气。
暂且按下疑惑,樊以栖一个侧身,开着飞行器进了右边的树丛,更密集的树枝阻挡视线,紧随其后的追击人群不可避免地撞上,可樊以栖却如鱼得水,在众多障碍中自由穿梭。
领头的雷韬及时止损,将人员分散开,对樊以栖进行全面包抄。
“团长,我们在一场联合演习中这么兴师动众,会不会……”
一个小队的队长迟疑地表态。
月光下,雷韬的脸阴沉严峻:“不兴师动众,能抓得住她?”
小队队长一怔,想到三号基地铭记于心的屈辱史,果断噤声。
三年前,三号基地参加过中央军区的一场演习,由雷韬带队。
当时雷韬刚被调到三号基地,意气风发,备受器重,所以他根本没把这场演习放眼里,只把其当做垫脚石。
谁料刚出场就遭遇滑铁卢。
他们被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兵用假线索蒙骗,在战况最激烈之际仍在外围转圈圈,等发现被骗时,他们又遇上了那女生。
本想一雪前耻,结果被她团灭。
后来他们才得知,那只是个指挥系的大二学生,跟着导师来凑热闹,当个后勤女队的队长,主要是为了感受一下演习的氛围。
谁曾想,她带的那一支谁都没放眼里的女队,最后成了扭转演习胜败的关键。
那场演习对她而言,不过是她精彩人生中微不足道的印记,连提及的必要都没有,可对三号基地而言,就是永记于心的屈辱。
她给了整个三号基地一个教训——战场上,不可轻视任何敌人。
所以当他们听说“破狼军点名只要一个人——樊以栖”这一事时,不仅没觉得她享受此待遇有何不对,反而严阵以待,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准备在这次演习中好好跟樊以栖较量一下,一雪前耻。
想到三年前的屈辱史,雷韬脸色又阴沉几分:“所有人都听好了,全都把她当本次演习的最高指挥官对待,不可轻敌。”
“是。”
各队齐声应答。
苍穹之下,各队带人散开,隐没在丛林中。
但接下来,雷韬得到的反馈,没一个是好的:
“报告,樊以栖带我们闯进了蜂窝,三队行动受阻,损伤过半。”
“报告,我们红树林发现樊以栖的踪迹,再往前就是A级封锁区域——”短暂停顿后,声音再次响起,“我被淘汰了。”
“报告,樊以栖进了A级毒障领域,我们的防御设备不够。”
……
雷韬带领的是三号基地最强的一个团,他们是坚守黑暗草原的主力军,对地形、环境极其熟悉,可哪怕这样,他们在追击战中都被樊以栖耍得团团转。
樊以栖对黑暗草原的了解,似乎不比他们少,她走的每一步都在算计他们。
三号基地的优势在樊以栖面前,荡然无存。
*
不出意外的,追击樊以栖的战斗直播热度最高,不仅星际网民关注,整个导演部的人都重点关注,直播屏幕前围满了人。
尤其是贝斯塔军校的教官团。
他们聚在一起,盯着樊以栖层出不穷的操作,看傻了眼。
“卢总教,樊以栖怎么会对黑暗草原这么了解?她以前去过吗?”有个老师忍不住询问。
卢总教此刻紧盯着屏幕,眉头紧锁,额间沟壑能夹死苍蝇。
他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朗峰忽然说:“她没去过。”
他一出声,周围的视线全都聚集在他身上,包括一些来凑热闹的外人。
一下得到诸多注视,朗峰稍有不适,可在见到卢总教催促的眼神后,他只能说:“她自己说的。我有一次撞见她在加班,当时她到处搜集黑暗草原的相关资料,说是要为联合演习做准备。”
卢总教蹙眉:“她有这种途径,怎么没跟我们说?”
“我看了一下,她的资料基本来自于我校图书馆。她将这些资料汇总、提炼、总结,再以此做了一些推测。资料来源方面,没什么特殊的。”朗峰解释。
卢总教哑言。
得到演习地点在黑暗草原时,贝斯塔就到处搜刮黑暗草原的资料,图书馆那些更是不用说,随便他们获取。
他们也做过研究,可涉及到的资料里,多数是事件记载,跟地理相关的寥寥无几。
他们甚至请去过黑暗草原的人来做介绍。
可一番折腾下来,他们对黑暗草原的了解,仍旧很浅显。
哪能做到像樊以栖这样的精准?
光看樊以栖的战斗表现,说她是在黑暗草原长大的,都没人会质疑。
朗峰说:“其实半个月前,她还让梁助教开设了一门‘黑暗草原生物和地理基础研究’的课,每天上课半小时。在这些基础知识上,教学生如何规避危险,以及一些生存技巧。”
他这话听得人一愣一愣的。
卢总教茫然:“我怎么不知道?”
朗峰瞥了眼左右的人,怕把卢总教的脸打肿,于是没有明说。
事实上,樊以栖曾在会议上提过这一茬,可一开口就被卢总教和其他人否决了。
在他们心里,三队七班是个炮灰班,炮灰班增设什么课程对他们没影响,他们也没有兴趣了解。
觑见朗峰欲言又止的表情,卢总教似乎明白了什么,神情有些微妙。
半刻后,卢总教才继续问:“你好像很了解?”
周围的目光瞬间变了样。
目光裹挟的压力骤增,朗峰只能坦白:“我们班,吴老师的班,还有几个班,有空会去旁听梁助教的讲课。”
虽说对樊以栖有偏见,但接触下来后,朗峰对樊以栖大有改观。
刚听说樊以栖增设课程时,朗峰就有所关注,后来听说吴沁的班去旁听了,朗峰按捺不住,就让自己班去凑了个热闹。
后面也有几个班陆续参与了。
可谁都没有上报。
一是学校本就由针对黑暗草原的科普,樊以栖增设的课程并不稀奇,二是上面对三队七班关注度并不高,做什么事都不会引起注意。
最后,朗峰也对樊以栖安排的课保留质疑,不敢确定有没有效果。
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老师组团隐瞒自己,卢总教是有情绪的。
可一想到面对多面夹击时仍能游刃有余应对的樊以栖,卢总教又将情绪压下去——如果樊以栖的课真能对学生有益,也未尝不可。
毕竟他是个开明的领导。
朗峰迟疑半天,没有提醒卢总教,就算上过课,这批学生想做到樊以栖这样……
几率为零。
樊以栖肯定有丰富实践经验做基础,才能有如今的表现,这不是简单几节课就能追上的。
另一边。
见夜已深,谢雨瑶准备回房休息。
“小雨瑶,看来他们势必要淘汰樊以栖了,你不打算看她是怎么被淘汰的吗?”杜柳笑眯眯地问,眼里写满幸灾乐祸。
谢雨瑶冷漠地扫他一眼:“我劝你把现在的嘴脸收一收。她要是被淘汰了,我就将你献祭给她,把她让你机甲瘫痪的事宣扬得整个星际人尽皆知。”
杜柳:“你你你……”
好歹毒的心!
谢雨瑶又说:“何况野外是她的战场,对付一个团罢了,不劳你费心。”
野外战场?
杜柳震惊地睁了睁眼。
谢雨瑶转身就走。
离开本层楼时,她的光脑信号恢复,见到一个令她意外的通讯显示——竟是她要脑子没脑子,要武力没脑子的便宜弟弟。
通讯接听后,传来谢仰的声音:“姐,你去旁观栖栖演习了?”
“嗯。”
“你就让他们这么欺负她?”
谢仰看着直播就来气。
谢雨瑶嘲讽:“说得你帮了她似的。”
谢仰说:“我在来的路上。”
这个瘟神。
想到谢仰的职业属性,谢雨瑶下意识皱眉:“又有什么事?”
“情况不明朗,暂时不好说,”谢仰停顿了下,“但有人若想在演习里搞小动作,栖栖是破局的关键,所以她绝对不能被淘汰——有必要的话,你得使用一下家庭武器。”
谢雨瑶没多过问,只道:“放心,咱爸顶多撑到明早。”
“他有关注栖栖?我以为——”
谢仰止了话头。
“你以为他跟栖栖一年没联系,就真不打算认这个女儿了?”谢雨瑶语气凉飕飕的,讽刺道,“脑子不要光当摆设,偶尔也可以用一用。”
谢仰:“……”
*
“你烦不烦啊?!”
第一缕阳光降落大地时,整宿未得到休整的樊以栖,终于忍无可忍地停了飞行器,回身看向紧追不放的雷韬。
这一个团的人,在追击樊以栖的过程中,都没讨到好果子吃。
一夜过去,所剩无几。
但这个带头的,不知吃错了什么药,非得紧咬着樊以栖,无论甩开多少次,他都能追上。
一直没能休息的樊以栖,又累又饿,此刻脾气暴涨。
雷韬的状态没比她好到哪儿去。
樊以栖跟条泥鳅似的,刚追上就被甩开,循环往复,雷韬时不时还会闯进她的陷阱,得想办法脱身,此刻疲惫不堪。
他提起手中足有两米的长刃,怒目道:“有本事别跑。”
樊以栖撩起眼皮,叹气:“你们基地一开始就挺针对我的,我能稍微打听一下,我是什么时候跟你们结下梁子的吗?”
“你——”
雷韬瞪着眼睛,差点没被呕死。
合着她完全不记得了!
“嗬,”樊以栖属实被惊到,“还真结了梁子啊?”
往事历历在目,可让他们记恨三年的当事人,却早忘了此事。
雷韬脸色青了又白,他紧咬着牙关:“废话少说!”
说着就手持长刃,朝樊以栖冲了过去。
樊以栖瞥了眼他的肩章,神情渐渐归于平静。
她带着这群追兵到处跑,一是为分散他们好逐个击破,二是想拖延时间,以防背后那个小心眼持续输送兵力。
这人是少校军衔,樊以栖是不想动他的,所以才带着他遛弯。
毕竟干掉这样的人,后面派来对付她的,级别只高不低。
但抗不住这人硬往上撞啊……
樊以栖极轻地叹息一声。
侧身避开迎面而来的长刃,樊以栖单手撑在座椅上,整个人弹跳而起,一个飞身踢向雷韬。雷韬机敏闪躲的同时,伸手去抓她的脚腕,被她飞脚撞开。
樊以栖落在雷韬的飞行器上。
四目相对时,樊以栖冲他轻笑:“我看你这把刀不爽很久了。”
雷韬眼皮跳了跳。
有种不祥预感升腾而起。
……
两分钟后。
断成半截的长刃插在地面,手柄处绑的红带迎风飘扬,阳光之下,落了一地的阴影,形态变幻不一。
雷韬半跪在地上,微微仰着头,双目布满红血丝。他看着樊以栖的飞行器远离,渐渐浓缩成星点消失在视野里,眼里没一丝不甘,唯有心悦诚服。
“雷韬在樊以栖手中惨败”的消息立刻传回了导演部。
观众不知道雷韬是谁,导演部却对他的能耐心知肚明。
雷韬在黑暗草原的卓越功绩,让他在三年内军衔连升两级,甚至因此得到特批的斩魂——由冉半安量身定制的武器。
倘若樊以栖耍阴谋诡计战胜雷韬,尚且情有可原,可樊以栖跟雷韬战斗时,基本没怎么用斩魂,最终靠体术取得的胜利。
这足以证明樊以栖具有怎样惊人的战斗力了。
“她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会被贝斯塔捡了便宜?!到底是谁把她从中央军区放走的,眼瘸了吧?!”
观察室里,总策划气得口不择言。
“……”
无人回应。
因为抓不住樊以栖,总策划一整晚都是这状态,狂躁得很。
没人敢触他霉头。
发泄一通情绪后,总策划吸了口气,随手招了个人过来:“她是不是到九龙江附近了?去把负责监管这片区域的队伍都召集起来——”
没等他说完,团队中的一个副策划就走过来,用眼神示意旁人先离开,然后递给总策划一个耳麦。
副策划低声道:“中央军区来传信的,那边的人姓荆。”
总策划先是一惊,旋即疑惑,接过一听,神情变了又变。
半晌,他应了一声“是”,然后取下耳麦。
沉默半刻后,他沉声吩咐:“按照原计划,开启第二阶段演习。”
他语气如常。
但离他最近的副策划,分明从他眼里看到畏惧,以及摘耳麦时颤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