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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061 锋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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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樊以栖的战略分析往前推进,会议上的争论也进入白热化的地步,樊以栖每一个猜想,都会被人否决。
到最后已经不是理性讨论,而是故意针对樊以栖,私心不认可她的所有猜想。
卢总教站在旁边喝茶。
他没制止那些故意找茬的年轻人,反而乐见其成——谁让樊以栖一直不来开会,引起公愤的下场就是这样。
梁时之听着樊以栖的分析,又看着熊当持续发来的消息,眼神变幻莫测。
破狼军没有通过联合演习选人的先例,但这段时间急需新鲜血液,不得不四处搜罗好苗子,所以聂上将盯上了这一届联合演习。
每个演习地,他都派了得力干将去抢人。
黑暗草原有帝盟军校、第一军校参与,他尤为重视,专门将第二舰队的队长萧延派过来——熊当是捎带的。
面对自家队长,熊当嘴上没把门,有什么说什么。
偏偏他透露的情报,跟樊以栖说的,八九不离十。
梁时之有些头疼。
【熊当】:头儿,你什么时候到?再不治一治萧延那孙子,他都能踩你头上了。
【熊当】:他天天当着我的面指桑骂槐。
【熊当】:他还以为我听不出来。
话题一下就跑偏了。
梁时之没再看熊当发牢骚。
他抬眼看了看被众人言语围攻的樊以栖,尔后视线下移,落到属于樊以栖的水杯上。
片刻后。
“砰。”
水杯撞在桌面的撞击声,让热烈的争论陡然消失,场面寂静一瞬。
全场人看向梁时之。
梁时之平静地将手收回,用眼神指了指屏幕时针,说:“到晚饭时间了。”
“……”
众人瞠目结舌,在死一般的沉默后,每个人眼里都盛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之中竟然混进来一个饭桶!
不愧是跟樊以栖一伙的!
“这么快?我还没说完呢。”樊以栖气定神闲地往嘴里送了一片口香糖,仍是有些意犹未尽,环顾一圈后问,“战友们,咱们明天继续?”
跟她年龄差不多的老师们,在刚才的“找茬”中争得面红耳赤,个个情绪激动。
如今情绪被打断,赫然发现自己激动上头,樊以栖这个被针对的云淡风轻,根本就没被他们影响,当即又恼又怒,有种重拳击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行了,下去吧。”
看戏的卢总教终于开口了。
樊以栖耸了下肩,结束了她的个人演讲,走回自己位置上。
不知是否被梁时之那句“到晚饭时间了”提醒,卢总教也没拖延时间,短暂几句话就结束了今日的会议。
离开会议室时,樊以栖听到周围的议论声,朝身侧的梁时之递了个眼神:“骂你饭桶呢。”
梁时之没心情跟她掰扯这个。
他问:“你的战略推演怎么来的?”
“合理推测。”樊以栖说,“联合演习大变革,一流军校和末流军校混在一起,目的自然不是一开始就要淘汰掉末流军校,而是给各校同等关注度,多一些伯乐来筛选千里马。”
“演习难度是要增加的,但必须提供个人秀的场合,独狼、智囊、战士都得有发挥自身特长的机会——这么一想,演习方案就那么几个了。另外——”
樊以栖停顿了下。
她笑,神采飞扬:“每年做演习预案的都是同一批人,多研究一下他们的演习方案,就能摸清他们的做事风格了。”
梁时之:“……”
不愧是被朗峰忌惮的押题王者。
“这次演习应该很有意思。”
樊以栖眉眼微弯,手指摩挲着下颌,兴致盎然,一副期待好戏的模样。
五分钟后,饭桶·梁助教并未直奔餐厅吃饭,而是在跟樊以栖分开后,拐进了个偏僻的角落,连上了萧延的通讯。
通讯一连通,就传来萧延慵懒带欠的声音:“这不是我们梁队吗,又来给熊当那个小哭包撑腰了?”
梁时之脑海里闪过身高超两米的熊当。
众所周知,熊当是凭借优越的体型,被梁时之一眼相中的。
当时的熊当才十六岁。
身高却足以鹤立鸡群。
然而这位“鹤立鸡群”,却在选拔训练上,用他那常人望而生畏的魁梧身躯,展现出令人目瞪口呆的脆弱,一开训就扯着嗓子哭、被骂两句就眼含热泪,天天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招摇过市,搞得梁时之烦不胜烦,恨不能重回挑人那天戳瞎自己的眼。
索性熊当哭着撑下来了。
七年过去,熊当不再是当年的哭包,但那段过去成了他永远的黑历史,小哭包的爱称跟他是脱不开干系了。
将哭唧唧的熊当从脑海中抹除,梁时之直入主题:“上头给了你多少人的任务?”
“不多,重点关注的学生里,我们要一半。”萧延语调正经了些,仍裹挟着些许玩味,“你知道的,这还算他给其他军区情面了。”
梁时之直言:“其他军区愿意分你多少?”
萧延说:“嘴上说一成,实际嘛,你知道的,好苗子谁都不想让。”
“跟他们说,我们只要一个人。”
“一个?”
“嗯。”梁时之轻描淡写,“其他名额我负责。”
“你真要来?”萧延有些惊讶,马上又反应过来,“你跟我都代表破狼军,搁他们眼里,能有什么区别?”
梁时之垂眸,扫了眼胸前贝斯塔的校牌。
他反问:“谁跟你一样了?”
萧延嘶了声:“你不要太嚣张,你家小哭包还在我手里呢。”
梁时之果断道:“撕票吧。”
“……你这人就是太不近人情了。”萧延一哽,琢磨了下便来了兴致,“你看中哪一个?我看了下重点关注的名单,都挺一般的,也就帝盟军校的陶浪、第一军校的岑高诗值得盯一下,但也不至于你让你放弃整片森林吧?”
“贝斯塔的。”
“你跟我开玩笑呢,这垫底的学校,我听都没听说过!”萧延难以置信,心想梁时之是不是在上次战役中伤到脑子了。
梁时之:“你认识。”
萧延当即反驳:“我怎么会认识这种学校的——”
“樊以栖。”
“谁?!”萧延震惊得不复镇定。
梁时之遂他心愿,重复了一遍。
“……”
萧延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你开玩笑的吧,她怎么会在贝斯塔?”素来处变不惊的萧延,因这事连逻辑都混乱了,“她不是去了中央军区吗,毕业都两年了,跟联合演习有什么关系?”
“看来你们俩不熟。”
梁时之慢慢地评了句。
萧延想反驳,但最终只能磨牙:“她真要参加联合演习?”
“嗯。”
“不是以演习策划组的身份?”
“……不是。”
“我保证不会有人跟我们抢她,但我得提醒你一句,”萧延说得游刃有余,但很快话锋一转,“她可不是一般人,咱们这小坡军团,不一定能入她眼——我曾邀请过她,被她拒得很干脆。”
“所以,拿出你的诚意。”梁时之说完,又强调,“除了她,谁都可以不要。”
萧延乐了:“这可是你说的。”
樊以栖若能来破狼军,他可是求之不得。
听出他语气中的雀跃,梁时之难免有些奇怪。
“你跟樊以栖怎么认识的?”梁时之冷不丁问。
萧延一顿,笑问:“你知道启天大楼吗?”
前不久刚在启天大楼闹事的梁时之,对其印象深刻,于是“嗯”了声。
萧延嗓音里透着笑,“四五年前吧,我曾隐姓埋名去参加他们的排名赛,遇上了她。”她丝毫不掩饰他的得意和骄傲,“她为了我,把X-906星的启天大楼砸了。”
梁时之:???
*
接下来的会议里,卢总教没再给樊以栖演讲的机会。
樊以栖兴致寡然地开着会,只能抽空找茬她的学生来解闷,终于在无聊乏味的旅行后,顺利抵达黑暗草原。
这片地域虽然危险丛生,但隐秘着丰富的资源,总有探险家、商人或官方来此,所以中央军区派部队驻扎于此,建立了七个基地,在维持区域稳定的同时,能对可探索范围的遇害者进行必要的救援。
这次参与演习的师生,被安排在三号基地。
抵达基地时已是晚上。
只有拿到演习许可证的才能下星舰,像卢总教和朗峰这一批人,将会在这之后被拉去演习部,在演习结束前都不能跟他们联系。
一下星舰就要接受体检。
除了本次演习特批可携带的斩魂,其余的东西一律被收走,然后给他们一个特殊的微型耳麦,以让他们跟同校人联系。
樊以栖跟随人群走出星舰,刚呼吸到新鲜空气,就感觉到无数暗中审视的目光。
她视线环视四周,赫然发现这些关注来自每一个属于这基地的战士,他们静默地站在自己岗位上,但视线却很集中。
视线里裹挟着打量、审视、探究,以及隐秘的挑衅和敌意。
“透露一下,你对他们做什么了?他们看你跟看猎物似的。”
本该在隔壁队伍的艾许莉,悄悄地来到樊以栖身边,口吻里是遮不住的兴致和好奇。
樊以栖神情无辜:“我第一次来。”
艾许莉一脸不信:“这有什么好隐瞒的?让我想想……你是不是偷偷潜入过这个基地,在最显眼的地方写过到此一游,然后被他们记恨上了?”
“我有那么无聊?”樊以栖嘴角微抽。
艾许莉啧啧出声,不屑一顾道:“偷溜校长办公室写到此一游的事你没做过?”
“……”
樊以栖无言以对,用手指挠了挠鼻尖。
艾许莉好奇心没得到满足,用手肘碰了碰樊以栖,用八卦的气音开口:“你偷偷透露一下你做了什么,我保证不外传。”
“……”
樊以栖懒得理她。
可艾许莉实在是烦人,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住,把樊以栖曾经在校干的“惊天动地”的事都依葫芦画瓢猜了一遍,让樊以栖险些把她的嘴缝了。
樊以栖没真动手。
她跟艾许莉一起,跟着大部队进了基地食堂。
宽敞明亮的食堂大厅,可容纳千余人的空间,装修得简洁又不失气派。
基地提供自助餐,星际各地美食应有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
其他学校的师生都陆续抵达,此刻食堂人满为患,穿着各校制服的师生在食物中穿梭,同时也不忘互相打量、试探,看似和乐融融的氛围里,实则暗流涌动。
“这小破基地还经费还挺足的。”樊以栖没来由感慨一句。
“你以为呢,这小破基地可是属于中央军区的,加上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随便去黑暗草原采购一次,就够我校一年的经费。”
艾许莉给樊以栖科普着,忽的话头一止。
她诧异回头:“……不是,你真没来过这里?”
樊以栖耸肩,摊手:“真没有。”
“……”
艾许莉怔住,百思不得其解地挠了挠头。
如果樊以栖连来都没来过……
三号基地的战士,为何那么关注她?
樊以栖倒是没想那么多,端了个盘子,开始进行自助餐挑选——对于她这种美食家而言,这里的自助餐具有足够的吸引力。
耳根得到片刻清净,樊以栖挑选得正起劲,就见艾许莉又凑了过来。
“你的饭搭子是不是跟别人跑了?”
艾许莉说话间,抢走了樊以栖盘子里的点心。
樊以栖先是白了她一眼,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随后便见到人群中的陆云烁和桑粒。
两人站在食物架旁的阴影里,各自拿着餐盘,脸上都带着平时常见的笑意。
很快的,陆云烁脸上的笑容就淡去了,眉眼浮现出少见的戾气,但转瞬间又恢复成往日的模样,仿佛方才的狠厉神情不曾出现过。
樊以栖单手端着餐盘,另一只手放兜里,缓缓朝两人走去。
艾许莉叫她:“去哪儿?”
“找我的饭搭子。”
樊以栖头也不回。
当樊以栖走向陆云烁和桑粒时,人群中还有两人在旁观。
沈思明哀叹:“如果陆老师真的跟桑医生之间有什么狗血桥段被樊老师发现的话,会不会影响到樊老师接下来在演习上的发挥啊,时之哥,你说我们要不要去打个岔?”
梁时之冷漠地看了他一眼。
沈思明下意识摸了摸鼻尖,心想自己是不是多事了。
然而下一瞬,他就见梁时之径直朝那边走去。
沈思明怔了怔,欲要叫住他,这时周围突生异变——
人群中似乎有一波人发生冲突,他正想去看,可偏头的刹那,就感觉脑海深处传来一阵钻心刺痛,好像有什么轰然炸开,他的意识被轰得四分五裂。
仿佛过去了短暂瞬间,仿佛又过去了漫长的时间。
沈思明感觉有人站在他身后,托了摇摇欲坠的他一把,随后耳边传来冷静从容又不容置否的声音:“站好了。”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的刺痛和混沌如潮水褪去。
他眼前也恢复了清明。
他见到梁时之站在他身后,身边的学生成片倒下,而被波及的学生中间站着两个人,穿着伊凡军校的制服。
都是女学生,气质格外突出。
一人身材高挑,及腰的褐色卷发,生得美貌动人,一双碧眸宛若澄澈湖水,上扬的唇角勾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可她眉眼尽是赤裸裸的傲慢。
站她身侧的另一女生气场就收敛了一些,一眼看到的清冷和孤傲,一头银发如瀑布般洒落,她长相精致可人,但冷着一张脸,浑身透着拒人千里的气场。
“时之哥?”
沈思明还搞不清状况,朝梁时之发出疑问。
梁时之微锁眉头:“精神攻击。”
“银索族?”沈思明讶然。
他再一次看向立在中间那两个女生,目光锁定在那个银发女生身上。
“什么破学校,听都没听过,也配在本小姐面前招摇?”
褐发女生用手指勾着一缕发丝,举手投足间透着高贵傲慢。
她微侧过头,询问身边伙伴:“你说是吧,银小花?”
被称作“银小花”的银发少女,显然不太满意这个称呼,给了她一个冷冷的眼神。
沈思明还在想“破学校”指的是什么学校,忽的发现周边成片倒下的,竟然都是贝斯塔的学生,而被两个女生正面攻击的——
竟然是吴弃宇和乔铭!
两人倒是很争气,没有完全倒下,但摇摇晃晃的,显然是在强撑。
等沈思明意识到“破学校竟然是我自己”时,附近不少人都围了过来,各个学校的都有,成圈聚在一起凑热闹。
“伊凡军校竟然有善于精神攻击的银索族?”
“倒下的这群废物都是贝斯塔的吧?不愧是末流贝斯塔,废物就是废物。”
“笑掉大牙了,这么没用,还不如在演习前退出呢,省得丢脸。”
……
尖酸刻薄的议论,不绝于耳。
沈思明听得怒火中烧,可一只手搭在他肩上,让他又冷静下来。
他朝梁时之投去目光。
梁时之轻轻摇头:“你去出头,照样丢脸。”
沈思明:?!
时之哥,你可是贝斯塔的人!
不带这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
沈思明想了想,迟疑地问:“那我们干看着?”
干看着岂不是更怂?
梁时之朝某个方向看了眼。
沈思明抬眸看去,见到踱步而来的樊以栖,心情顿时定了定。
他怂。
但总有不怂的。
本想去找陆云烁的樊以栖,被这一骚乱吸引,本不想插手的,奈何成片倒下的清一色都是一队七班的学生,而她班里最优秀的那两位,竟是首当其冲。
至于她那两个没用的助教——
还是不改“没用”本色。
没一个靠谱的。
樊以栖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两位伊凡军校的学生面前。
褐发少女目光在樊以栖肩章上一顿,似在诧异樊以栖拥有的与年龄不配的军衔,然而她随后便不屑地勾起唇。
她讥讽开口:“怎么,想给你们的学生撑腰?”
“是啊。”
樊以栖仍将一只手揣兜里,懒洋洋地将话接过。
褐发少女朝身后的“银小花”使了个眼色。
“银小花”定睛看向樊以栖,可精神攻击尚未发动,她就震惊地发现身体不受控了,无形中似有千斤重量压下来。
与此同时,褐发少女也发现了异常。
她正要有所动作,忽觉自己行动受限,刹那间,樊以栖气定神闲地举起手端盘,径直砸向褐发少女漂亮的脸蛋。
“咣当——”一声,端盘落到地面发出清亮的响声。
樊以栖表情没一丝变化,看着跟前人,道:“瞧着顺眼多了。”
褐发少女脸蛋和发丝挂满了食物残渣。
她愕然睁着眼,似乎难以相信有人会朝她做出如此失礼的事。
短暂的错愕过后,她眼里愤怒汹涌,咬着牙,一字一顿开口:“你找死——”
她的发丝无风而动,空气中充斥着肃杀之意。
陆续有人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她身后。
他们全都穿着伊凡军校的制服,显然是为褐发少女撑腰的,一个接一个的,转眼越聚越多。
与此同时,贝斯塔的学生也汇聚过来,可中间还有一批倒地不起的贝斯塔学生,哪怕他们想要为樊以栖撑腰,他们气势上仍旧不及。
眼瞅着一小拨学生之间的冲突,在樊以栖火上浇油的操作下,即将演变成两所军校的冲突——
“谁敢动她!”
冷不丁的一道声音穿透人群,落到每个人的耳里。
那是个年轻的声音,语调不轻不重,很是稳重,极具穿透力。
众人被声音吸引,紧接着,人群里接连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来的,并不是贝斯塔的人。
他穿着独属于帝盟军校的深棕色制服,身子笔挺,如一杆枪,年轻却不失稳重,最显眼的是他那头柔顺及肩的银发。
陶浪!
作为稀有银索族的一员,拥有偏纯正血脉的陶浪,不仅在帝盟军校广为人知,就连其他军校的都有所耳闻。
除了在血脉传承上有突出表现,他的各科成绩都名列前茅。
他甚至曾在机甲比赛上赢过被称之为机甲天才的岑高诗。
这样的人,是当之无愧的联合演习最受关注NO.1。
他在帮谁说话?!
很快的,众人震惊地发现,在陶浪的身后,还跟着一批穿同样制服的学生。
他们如溪流般从四方汇聚,转眼组成一个庞大的队伍,等走到此次冲突的中心时,人数竟是已经超越了百人!
最终,陶浪站在樊以栖跟前。
他看似冷静的视线里裹着些喜悦,尔后,他端正地朝樊以栖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樊学姐。”
他喊。
下一刻——
“樊学姐!”
在他身后的那群人紧跟着喊,同时整齐划一地朝樊以栖行了个军礼。
声音气冲云霄。
偌大的食堂,回荡着他们的声音,原本还在状况外的师生,都被这一动静吸引,分散在各处的声响陡然消失。
这里好似被按了消音键。
于是接下来陶浪的声音更为清晰:
“我不管你们是谁,又是怎么起的冲突,总之谁敢在这里向樊学姐动手,将会成为帝盟军校在演习中第一个诛杀的目标。”
“不怕死的,尽管来。”
底气十足,几近猖狂。
偏偏从他嘴里说出来,又具有绝对的威慑力。
他话音刚落,站在两个女生身后的伊凡军校学生,全都面露痛苦之色,个个抬手捂着脑袋,腰都弯成了虾米。
这是陶浪的精神攻击。
这一幕惊得无数人瞳孔放大。
全场登时鸦雀无声。
就连空气都似是凝固了一般。
众人脑海里冒出无数个问号。
一个佩戴着贝斯塔校牌的军校老师,在当众给了伊凡军校的学生难堪后,却被帝盟军校的尖子生们组团撑腰——
这到底是什么魔幻事件?!
谁能给他们解释一下!
作为当事人,樊以栖也觉得这事吧,多少带点魔幻。
她正琢磨着怎么处理这意外,微型耳麦里传来滋滋电流声,尔后传来吴沁压的很低的声音:“樊老师,演习在即,切勿惹是生非。”
樊以栖抬眼,在人群中找到她。
两人目光对上,吴沁做了个“息事宁人”的手势。
眼皮一跳,樊以栖微微耸肩,算是同意了。
她睨了陶浪一眼,淡声:“散了吧。”
“是。”
几乎没一丝犹豫,陶浪果断答应了。
他往后面看了眼。
当即所有跟随而至的帝盟军校学生,都接收到了信息,不约而同地解散队伍,走进了人群中有条不紊地散开。
可是个人都能意识到——
一旦真有人对樊以栖动手,他们绝对会马上跳出来。
在樊以栖做出动作后,褐发少女也收到老师们的提醒,她脸色变了又变,尽管不服,最终仍强忍着一口气撂下话:“那就演习场上见。”
“再会。”
樊以栖毫不在意地回。
褐发少女鼻音极轻地哼了哼,用能杀人的视线从头到尾扫视樊以栖一圈,似是想把樊以栖记得清楚一些好报仇。
银发少女则是打量了眼陶浪。
须臾后,她们俩转身离开。
两人一走,这场纷争自然化解,围观的人便没由头再盯着了。
吴沁很快走过来,没有追问樊以栖跟帝盟军校的牵扯,而是扫了眼她那个被一招秒的没用弟弟:“怎么回事?”
吴弃宇脑袋的刺痛刚缓解,对上吴沁几近严厉的目光,抿唇没说话。
樊以栖直接喊:“乔铭!”
乔铭被点名,赶紧压着浑身的不适感,先把身体站直、站稳了。
然后他就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强行揽着吴弃宇的肩膀,强行把人带到吴沁和樊以栖跟前。
“怎么一到闹事的时候,就有你们俩啊?”樊以栖满面真诚地问。
两人看着她的神情,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危了。
“是她们找茬在先。”
一向不爱解释的吴弃宇,难得地争辩了一句。
乔铭忙解释:“樊老师,我们真没想惹事的。当时我们在拿吃的,就剩一份烤肉了,我们想给你带过去,但她们想要跟我们抢,几句话不对付就要动手——她们还来阴的。”
出发前刚给樊以栖惹麻烦,乔铭和吴弃宇这几日乖得不行,哪里会主动给樊以栖找事的。
事实上,他们本是想把烤肉让出去的,奈何对方跟存心找事一样,根本没让他们有“息事宁人”的机会,直接动了手。
硬碰硬也没什么。
可她们用了意料之外的精神攻击,不仅针对他们,还波及到周边的同班同学。
乔铭嘴皮子比较利索,很快就将事情经过讲完,细节处没一点遗漏。
“我可以作证!”甄滢在旁听得直点头,最终忍无可忍地站出来,“我当时就在旁边看着呢,那两个伊凡军校的绝对是故意找茬的,乔铭本来都想把烤鱼给她们的,结果最招摇那女的,非说他们碰过的东西脏,然后才闹起来的。”
吴弃宇分析道:“我怀疑她们醉翁之意不在烤肉,只是想借个由头挑起矛盾。”
“说事就说事,不要进行主观猜测。”
吴沁神情微愠,喝止了他。
“……”
吴弃宇脸色微僵,咬着后槽牙,强忍着没反驳。
乔铭拍拍吴弃宇的肩,目光移向樊以栖,想看看她的意思。
樊以栖根本不在乎这个,朝吴沁摊了下手:“吴老师,既然是对方先挑的事,是不是就没我学生什么责任了?”
吴沁:?!
旁人:?!
这是重点吗?!
吴沁震惊地看着不分场合护犊子的樊以栖,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嗯?”
樊以栖歪了下头,朝吴沁露出友善的笑容。
吴沁默了片刻:“你说了算。”
在这群参赛师生里,吴沁是被卢总教亲自任命的队长,按理说,在场贝斯塔的师生,都得听她的。
但她有自知之明。
这事牵连的基本都是樊以栖的学生,过来撑腰的帝盟军校学生,也是跟樊以栖有牵扯的,何况此事是由伊凡军校挑的头……
她没立场说什么。
得了吴沁的许诺,樊以栖拍拍手,看着其他的学生:“行了,吴老师都说不追究了,你们就别忧心忡忡的了。”
学生们:“……”
他们是忧心忡忡吗?!
他们分明是怒火中烧!
他们脸上写满了倔强和不甘,眼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樊以栖可以不在乎,他们不行。
被人找茬,他们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当众丢了脸——谁能咽得下这口气?!
而且,他们无法给自己老师撑腰,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外校学生撑腰!
耻辱!
奇耻大辱!
他们的情绪能化作实质烧起来,樊以栖却还是很镇定,语调不急不缓:“怎么,还不服气了?”
“……”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在告诉她——
是的,不服。
樊以栖失笑:“长见识了吗,身上没一点能耐,人家想找茬就找茬,你们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不服气可以,想找回场子可以,但你们能现在做什么?你们只能吃饱喝足,保持好体力,演习场上跟他们见真章。”
她这话说得……似乎没毛病。
“是!”
她轻描淡写一番话,却让学生们精神抖擞,当即齐声回应她。
每个人眼里又有了光。
“……”
全程看着这一幕的吴沁,有点诧异樊以栖带学生的方式。
等学生散开,樊以栖偏头,看着吴弃宇、乔铭、甄滢没有走的意思,皱眉:“你们仨也别杵我跟前碍眼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不约而同将视线投到陶浪身上。
陶浪一直没走。
虽然不大愿意承认,可作为同一届毕业生,陶浪的存在感和威慑力,都远胜于他们。
可刚刚瞬间震慑全场的陶浪,站在樊以栖身边的时候,简直……
像个乖学生。
见他们都完事了,陶浪终于问出他心中的疑惑:“樊学姐,您在这里是……”
樊以栖:“来参加演习。”
“演习?”
陶浪怔了一秒。
他神情变得微妙且复杂,良久,才缓缓问:“跟我们一样吗?”
“有问题吗?”樊以栖疑惑。
“……”
何止有问题。
如果不是他们跟外面的消息已经被屏蔽,光是樊以栖的出现,就足以引起帝盟军校老师的一级重视了,恐怕还得启动紧急预案。
陶浪抿唇,说:“很期待跟您在演习场上遇见。”
樊以栖好笑地问:“实话?”
“……假的。”
陶浪直白地说。
在帝盟军校,但凡有自知之明的人,都不会想跟樊以栖在战场上遇见。
他也是。
“什么时候来的?”樊以栖问。
“比你们早两个小时。”
“去宿舍了吗?”
“没有。”陶浪摇头,“我们在这两层楼自由活动,除了食堂,还有休息室、娱乐室和健身室。”
樊以栖顿了一秒:“嗯。”
陶浪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是有什么……”
樊以栖递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陶浪顿时会意,朝她点了点头,就告辞先走了。
*
半个小时后。
乌念洗净身上残渣,换了身干净制服,踱步来到娱乐室。
银卜站在僻静处等她。
“带我去公共澡堂洗的,我估计根本没给我们安排宿舍。”乌念走到银卜身旁,目光寻觅到樊以栖的身影。
她眯了眯眼:“你说她泼我一身,只是想给我点教训,还是想试探点什么?”
银卜道:“她看起来没那么神。”
乌念抬手理了理衣袖,悠悠道:“谁知道呢。”
银卜没说话。
“走吧,先去食堂。”乌念说着,跟银卜一同离开时,余光觑见众星捧月的陶浪,她笑问,“银小花,你的精神攻击,有他强吗?”
“哼。”
银卜冷冷看了眼,鼻音里透着傲慢和不屑。
*
樊以栖穿梭在娱乐设施中间,身边跟了个小尾巴。
“樊老师,樊老师……”
甄滢喋喋不休地跟她打听跟帝盟军校的事。
“樊老师,他们为什么会给你撑腰啊?”甄滢小嘴叭叭个没停。
樊以栖往嘴里塞了一小块糕点,想了想后才回答她:“学弟学妹尊重学姐,是我校一直以来的优秀传统。”
甄滢怔在原地半晌:“……你好像当我是傻子哦?”
“有吗?”樊以栖反问,抬手捏捏她的脸蛋,“好像是哦。”
“樊老师!”
甄滢气得鼓起了腮帮子。
樊以栖想了想:“那换个说话。”
甄滢忙不迭点头。
樊以栖说:“我值得他们尊重。”
“!!”
甄滢眼睛迅速睁大。
她忙追问:“背后有什么故事吗?”
“品行原因吧。”樊以栖睁眼说瞎话。
从她身旁路过的帝盟军校的学生,差点被一口饮料呛死,他拍着胸口惊愕回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这么离谱的理由您也敢说出口?!
“这样啊!”甄滢竟然真的信了,“以您的品行,确实值得尊重!既然这样的话,我们跟帝盟军校的在演习场遇见,他们会稍微手下留情一点吗?”
樊以栖拍拍她单纯至极的小脑袋:“大晚上的,不要做白日梦。”
“……好吧。”
甄滢果断死心了。
眼睛灰暗了一秒,她立马又来了精神:“听说陶浪是本届毕业生里关注度最高的,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啊?”
“师姐弟。”樊以栖说,“我跟他同一个导师。”
甄滢说:“那你们同门的感情很好哦。”
“还行。”
他们导师不轻易收学生,这十年来,也就收了她和陶浪。
作为两根独苗,他们俩互相帮衬一下,是应该的。
比如陶浪帮她写检讨、写材料,她教陶浪拿高分、做机甲,偶尔还带陶浪去玩游戏冲榜单,互帮互助、和乐融融。
可惜,听导师说,自她毕业后,陶浪就没玩伴了。
樊以栖一边回答甄滢的问题,一边在娱乐室里穿梭,最后停在玻璃窗前,望着外面偌大的空地,神情若有所思。
“樊老师?”
甄滢奇怪地看着她。
樊以栖忽然问:“不去休息会儿?”
“这才几点啊,何况……”甄滢看了眼时间,忽然想到什么般,皱眉挠了挠头,“他们没有给我们安排宿舍啊。”
甄滢想了想:“我们今晚是在这里休息吧?”
樊以栖微顿:“我的建议是——”
“啥啥啥?”甄滢忙问。
樊以栖一字一顿:“吃饱喝饱,养精蓄锐。”
甄滢眨眨眼,不明所以。
三号基地在安排他们吃饭后,就开放了整栋大楼,各种先进军事设备毫无保留地供他们参观,无时无刻不吸引他们的注意。
等他们逛得差不多时,已经是深夜了,神经刚一松懈下来,他们就忍不住打哈欠。
直至这时,才陆续有人想到——
给他们安排的宿舍呢?
他们今晚睡哪儿?!
渐渐的,越来越多人想到这一点。
然而没有人回应他们的问题。
在他们意识到不对劲却跟无头苍蝇乱窜时,楼里忽然拉响了紧急集合的警报,同时喇叭里传来“上战斗舰集合”的指令。
没有给他们任何准备时间。
各军校的学生都散落在各处,无法在短时间内组织起来,只能在三号基地战士们的催促下,跟其他军校的学生一起往外面跑。
外面的空地上,停留了数十架战斗舰。
学生们在混乱中跑上战斗舰,一进去,就被发放了一个小型战斗包。
里面装的东西很简单。
一个紧急信号器,面临无法对抗的危险和不想继续演习时,可以通过其得到救援。
一把军用多功能战斗折叠刀。
定位系统、三支营养剂、医疗包,以及一些零碎物品。
“这是演习还是求生?”
翻遍战斗包的学生们忍不住吐槽。
也有些心态好的学生乐观分析:
“演习还没开始吧,等下去时应该还会领一批装备的。”
“是啊,就这点装备去演习,得被人笑死吧?”
还有些学生想跟同他们一起上战斗舰的基地战士探口风,可刚说两句,这些战士就板着脸用枪对准了他们。
这一动作吓得全场噤声。
“少废话!”战士呵斥着,指了学生扎堆的角落,“都去那边坐好了,安静点!”
这些战士都是在危险丛生的黑暗草原里混过的,身上的血气和肃杀都难以忽略,开口一说话就震慑住全场。
战斗舰里终于恢复了宁静。
樊以栖坐在人群中,慢条斯理地观察周围情况。
微型耳麦形同摆设,无法跟任何人交流。
除了身边被吓到的甄滢,没看到其他眼熟的学生,连穿贝斯塔校服的都没几个。
看来是要跟大部队分散了。
十七架中型战斗舰,十七条航线,应该遍布整个演习区域。
樊以栖心里盘算着演习安排,忽而敏锐地抬眸,正好对上一个持枪战士审视的眼神,她视线锐利带锋芒,刺得对方顿了一秒,下意识移开目光。
她差点忘了……
这个基地的战士,似乎对她格外关注。
为什么?
念头一闪过,她就见那名战士侧过身,摸了摸耳朵,低语的同时,视线还偶尔往她身上瞥。
樊以栖疑惑更甚,刚想是否要探听一下,战斗舰忽然剧烈摇晃起来,似乎撞上了气流,摆动弧度大到让人难以坐稳。
在不少学生摔出去时,樊以栖手一抬,按住了甄滢的肩膀。
甄滢赶紧抓住樊以栖的手臂。
“敌袭!敌袭!”
随着警报声拉响,急促的声音重复响起,警报灯闪烁着红光。
“真的有敌袭吗?”甄滢浑身神经紧绷。
樊以栖安抚她:“没有,演习开始了。”
“现在?!”
甄滢震惊不已。
“现在。”樊以栖肯定回应,“翻出你的便捷动力降落伞,准备空降。”
甄滢虽然慌得脑子都麻木了,但动作还是利落的,源于对樊以栖的无条件信任,她不假思索地取出了战斗包中的降落伞。
她刚一拿出来,战斗舰的舱门就被打开了,一股强烈的气流猛地灌入,本就难保持平衡的学生们直接被掀飞。
可那些持枪战士仍旧岿然不动。
他们有条不紊地组织学生拿出降落伞,然后用枪逼迫学生舱门往下跳。
自觉一点的学生尚好,可以选择往下跳的姿势,没那么自觉的就惨了,被一脚踹出去时的姿势着实不大好看。
与此同时,先前时不时观察樊以栖的战士,忽然听到什么指令,颇为迟疑地问:“不好吧?”
耳麦里传来严厉的声音:“她可是樊以栖,对她手下留情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快去做!”
“是。”
这位战士应了一声。
他回过头,见到樊以栖已经快到舱门了,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他举起枪,瞄准。
舱门口,甄滢紧拽着樊以栖的手,往下一瞥见到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而高空灌入的冷风拍打在她身上,冻得她牙齿都在打颤。
樊以栖跟她说:“跳吧。”
“好。”
甄滢眼泪都在打转,仍是坚强地点点头。
在甄滢鼓足勇气的几秒内,樊以栖也拿出她的降落伞。
电光火石间,瞄准她的人扣下扳机,她只觉得一股强大力道将降落伞弹走,手掌顿时麻得没了知觉。
她下意识回头。
余光刚瞥见扣下扳机的人,身边就传来甄滢的叫声,紧接着她感觉手被拽住,当即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道拽出了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