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037 ...
-
樊以栖动作一停。
她当机立断:“现在过去。”
“你们先吃,我和梁助教有点事。”樊以栖跟几人说着,径直往她停在空地上的飞行器走去,“吃完你们收拾一下。”
陆云烁在乔铭这里蹭了口汤喝,闻声诧异:“什么事啊,这么急?”
他还第一次见樊以栖面对美食时中途离开。
“我们班的机密。”
樊以栖扔下话,就翻身上了飞行器。
梁时之紧随其后。
启动飞行器的自动驾驶模式,樊以栖从后面取出一个背包,翻出了两套便服,将其中一套男装扔给梁时之。
樊以栖道:“换上。”
捞住两件衣服,梁时之愕然:“你提前预知的?”
“我哪有那神通,”樊以栖将作训外套一脱,解释道,“为了随时翻墙准备的,男装是陆云烁的,你们俩身高差不多,应该能凑合穿。”
“……”
看着手中那套男装,梁时之心情一言难尽。
现在不是挑的时候。
梁时之和樊以栖先后换上便装,换下来的作训服往背包里一塞,扔到后面。
飞行器自动架势系统一向以交规为前提,樊以栖嫌太慢,直接手动驾驶,不到十分钟,就将飞行器开到二手店。
店门开着。
梁时之和樊以栖走进店内,不见半个人影,服务机器人迎上来,双方对了暗号后,拥有通往二楼的权限。
……
二楼,贵宾招待间。
皮椅上,坐着个戴面具的女人,长发微卷,一袭鲜艳红裙。她往后倚着,左手搭着扶手,姿态慵懒,高贵又艳丽。
她跟前的茶几上,摆着三个盒子,一一打开着,装的全是D级斩魂。
店老板脸上带着讨好的笑,递过来一个装满能源石的木盒,将盖子打开:“这是上次拍卖的分成,全换成能源石了。”
女人瞥了眼,“嗯”了一声。
店老板将盖子合上,放到女人手边。
搓了搓手,他笑得更殷切了:“有个事……”一脸的求人相。
“说。”
女人嗓音沙哑,明显是变声处理的。
“是这样的,上个月有个拍走C级斩魂的顾客,最近找上门,非说斩魂出了问题,具体问题又不肯说,非要见您才说。我不同意他就闹,拿偷卖斩魂的事威胁我,说鱼死网破什么的,所以……”
店老板委婉地把意思给到位。
虽然隔着面具,但店老板隐隐感觉到,有一双危险的眸子盯上了自己。
他后背渗出细密的汗。
他心下一慌,马上又说:“他就在隔壁等着,如果您不肯见他,我现在就让他走。”
两道视线审视着他。
店老板心里犯嘀咕:这女人不会杀人灭口吧……
这会儿,他只能期待两位星际刑警及时赶到了。
本想偷偷卖几件斩魂,就能获得巨额利润,可以适当冒点险。
谁曾想,连星际刑警都惊动了。
这可绝不是小案,他得找机会戴罪立功呢。
“呵。”
女人冷笑着。
沙哑的嗓音里裹着凉意:“你跟他说了我的存在?”
霎那间,店老板的心咯噔了下。
夜风袭入窗,微冷,室内气温骤然下降。
女人的左手尾戒闪烁了下。
蓦地,茶几上一杯茶的液体腾空,转瞬分散开,凭空凝结成数把水箭,箭尖直指店老板。
左手轻抬,女人微侧着头,面具下的双眼盯着店老板。
“嗯?”
店老板头皮发麻,膝盖骨顿时软了。
他欲要求饶。
“砰!”
猝不及防间,门被一脚踹开,兜帽男闯了进来。
他来势汹汹,双手握枪,对准面具女:“别动!我保证在你动手前,先要了你的命!”
店老板又被他的武器吓了一跳。
!
他招谁惹谁了?
他就想做点生意!
被黑漆漆的枪口指着,面具女轻嗤一声,没一丝惧意。她垂眼,玩着自己纤细的手指,浑身都透着一股不把人放眼里的轻蔑。
“就你?”
兜帽男喉结滚动一圈,怒道:“我说了,别动!我只问你几个问题!”
“想死吗?”
面具女不耐烦反问。
强大的危险袭来,兜帽男下意识要按扳机,但速度仍是慢了半拍。
悬在空中的水箭,一瞬震动后,发出刺耳的破空声。
兜帽男瞳孔倏然放大。
在他的视野里,手中的枪被劈成两半,手掌一麻,整条手臂血肉炸开,延迟两秒,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
须臾间,一枚极小的水箭,从枪口飞入,贯穿了他整条手臂!
“你……”
兜帽男难以置信。
怎么会有人把斩魂用得这么厉害?!
面具女缓缓起身,没去看吓得屁滚尿流的店老板,不急不缓走向兜帽男。
两枚水箭悬浮于她两侧。
她停在兜帽男跟前,手一伸,食指抵着兜帽男下巴,抬起兜帽男的脸。
那是一个二十七八的青年,脸色苍白,嘴唇发青,双眼里隐藏着恐惧。
她似乎在笑:“当怪物的感觉怎么样?”
青年震惊得眼睛睁大了些。
——果然都是安排好的!
“可惜你找上门来了,不然按照计划,你该在成为怪物时被发现,再被当众击毙的。”面具女略带惋惜地说。
她遗憾地收回手。
“去死吧。”
手指挥了下,两枚水箭瞄准兜帽男的眉心和心脏。
然而,水箭飞出去时,忽而撞上了什么,顷刻间被粉碎。
视线里多出几根红链的刹那,面具女惊愕半秒,同时身体条件反射似的后退,跟红链拉开距离。
转瞬间被逼到窗口,面具女停下来,抬眼看向门口。
瞧见来人,她下意识开口:“是你?”
樊以栖掀开帘珠,饶有趣味地打量着面具女:“认识我?”
面具女盯了她一秒。
然后——
当机立断,跑!
她甚至都没尝试跟樊以栖对抗,而是直接选择翻窗逃跑。
见状,樊以栖愣了一秒。
还没打呢,跑什么跑?
梁时之随后而至,见到这场面,狐疑地盯了樊以栖一眼。紧接着,他注意到兜帽男的变化:“不好,他要变异了。”
樊以栖当即道:“你管好他,我去追人!”
把兜帽男扔给梁时之,樊以栖一个健步冲上窗沿,直接跳了下去。
楼下是一排街铺,都已关了门,街道行人三两。
樊以栖落地后,余光捕捉到那抹红影,当即跟上。
追了半条街,再一个拐弯,霓虹遍布,人潮涌动,喧嚣之声如浪潮迎面砸来,须臾间如同进了两个世界。
樊以栖眸色一凝。
手腕处的红链,化作无数条难以察觉的细线,以樊以栖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散开!
密集的细线形成天罗地网,穿梭在行人、店铺中间,用难以想象的速度展开排查。
少顷,樊以栖再次锁定红影。
细线瞬时收回,只留下一条线为牵引,樊以栖走进人群。
……
穿过集市和公园,面具女给同伴发了定位,避开人群一头扎进林子里。哪怕是这样,她也不敢放松警惕,又跑了一段路,确认后方无人跟上后,才停下来。
很久没这么狼狈跑过了。
她喘了两口气,抬手扶着树干,平缓着呼吸。
樊以栖怎么会在这里?
想抓她回去?
不对,樊以栖不知道她在这里,不然不会给她逃跑的机会。
所以,樊以栖是冲着偷卖斩魂的事来的?
肺部撕扯着疼,面具女正想着,忽觉头皮一麻。她似是察觉到什么,抬起头,身形僵了僵。
风过林间,树影婆娑。
就在前方五米远处,站着一个高挑身影,隐在树影里,如同鬼魅……
樊以栖!
她何时跟上来的?!
“不跑了?”
樊以栖手指勾着什么,皎洁的星光下,如细丝的红线隐约可见,顺着黑夜一直蔓延,竟是面具女的发梢。
她从树影中走出,星光落入她眉眼,眸光闪耀。
她懒声:“故人相逢,不叙个旧?”
“哦对,”她忽而笑了,“你没把我当故人。”
面具女停顿两秒,深吸口气:“樊队。”
樊以栖缓步向前:“要走流程打一架,还是你直接跟我走?”
面具女自然不会缴械投降。
这场面,不打一架,收不了场。
“抱歉。”
面具女话音落,湿润的土壤有无数水珠脱离地面,飘向空中,凝聚成无数水箭,将樊以栖团团围住。没一丝犹豫的,面具女直接朝樊以栖发动攻击!
面对樊以栖,必须先发制人!
然而密不透风的水箭,却在一瞬间,被数条红链扫中,空中碰撞时水箭被击散,再次化水珠,淅淅沥沥地落下来。
面具女渐渐呼吸急促。
樊以栖却显得游刃有余,甚至称赞道:“才一年,你的斩魂玩得很溜啊。”
——再溜也玩不过你这个变态。
面具女心里嘀咕。
“斩魂本来就是为契尔族人发明的,我用着上手很正常。”
调整好呼吸,面具女站直了身子,红裙在风里吹动,开始准备第二轮对抗。
樊以栖轻笑:“我知道啊。”
“不过在我面前嘛……”樊以栖是笑着的,可眸色渐冷,数条红链向面具女袭去,慵懒的嗓音里裹着毋庸置疑的自信,“以卵击石。”
面具女赶紧动用斩魂抵挡,同时避开那些能锁魂的链条。
细小的链条,似蕴藏搅天动地的能量,所到之处无不造成破坏。水箭速度再快、冲击再强,也能被她轻易化解。
乌云遮了半边天,丛林视野登时暗下来。
狂风四起,周围树木被横扫折断,转眼倒了一片,天地间沙石横飞,地面震动,鸟兽四处奔窜逃命,场面极其壮观。
变态!
面具女狼狈逃窜,在心里骂个没停。
早知道樊以栖是个变态,可没想到她这么变态。
这一年,面具女已经能掌控S级的斩魂,离开一方天堑后难逢敌手,遇到使用斩魂的,无一会被她秒杀。
可是——
在樊以栖面前,她脆弱得像个婴儿。
怎么会这样?!
短暂交战几个回合,面具女的精神力已近枯竭,难以再大范围控制周围的水抵御,她看着愈发逼近的樊以栖,急促地呼吸着,心情焦躁。
乌云散开,星光流动洒落,铺满了地面。
周围一片狼藉。
夜幕下,樊以栖身姿笔直,披着星光走来。她眸里折射着抹冷光,手一抬,直接扫出两条红链。
面具女几近绝望。
就在这一刻,樊以栖大脑袭来一阵剧痛,尖锐而猛烈,她不由得动作一顿,伸手去按脑袋。
半个呼吸间,樊以栖晃了下头,痛感稍稍减退,她再抬眼,见到一架飞行器悬停在空中,面具女疾步跳上去。
她眯了眯眼。
操控飞行器的,是一个男孩,十来岁,满头银发。
嗯……银发?
下一秒,樊以栖再次控制红链,可那少年朝这边看了眼,樊以栖脑袋再次有剧痛袭来,刺得她动作一停。
等她缓了缓后,飞行器已经飞远了。
超出了她的攻击范围。
樊以栖揉了揉太阳穴,抬头看着飞行器远离的方向,有些困惑地皱起眉。
*
飞行器上。
银发男孩将一个医疗包扔给面具女:“先包扎一下。”
樊以栖没下死手,面具女受的都是皮外伤。她暂时没管,抬手摘掉破损的狐狸面具,露出一张艳丽漂亮的脸,眉眼自带妩媚风情。
“她是什么人,”银发男孩皱起眉,“我的精神攻击,对她的影响只有两三秒。”
“正常,她一贯强得离谱,什么事发生在她身上,都不值得稀奇。”
面具女抿了下唇,侧首看向窗外。
森林被如水星光笼罩,连绵成一幅瑰丽画卷,远远望去,宁静而祥和,方才那一场恶战留下的痕迹,早已寻觅不见。
银发男孩问:“认识?”
手臂传来阵痛,面具女瞥了眼伤口,打开医疗包。
面具女说:“我队长,樊以栖。”
“拼死护住你的那个?”银发男孩听说过一点,“她不是被撤职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面具女蹙眉:“鬼知道。”
“她是来抓你的吗?”
“不是,凑巧碰上。”
“哦,她因为你前途尽毁,还留了你一条命。”银发男孩认真地评价,“她人真蠢。”
面具女哽了下。
她换了话题:“既然她盯上了二手店的斩魂,这条路以后就有风险了,得赶紧让人将斩魂回收,接下来行动得再隐蔽一点。”
银发男孩:“知道。”
*
这边落了空,樊以栖往回赶。
她本是冲着二手店去的,中途收到梁时之的消息,地点就在附近,便换了个目的地。
樊以栖赶到一片果林。
“这边。”
听到梁时之的声音,樊以栖循声看去,见到他站在一棵果树旁,在他旁边,是那个被五花大绑的兜帽男。
梁时之见樊以栖两手空空:“没抓到?”
樊以栖:“跑了。”
梁时之有些意外,但未追究:“在店里变异会引起骚乱,就把他带出来了。他刚恢复正常形态,还不太清醒。”
“店老板呢?”
“让他在店里等着。”
“哦。”
樊以栖踱步过来,停在兜帽男跟前,半蹲下身,审视了兜帽男几眼。
兜帽男露出了全貌,脸上全是伤,一条手臂几乎废了,整个人半死不活的,衣服上全是血和草屑。此刻他眼神无神,有些呆滞。
“我揍他一顿,能把他揍清醒吗?”樊以栖思考着这个问题。
梁时之觑了她一眼,没接她的话茬:“通过他的光脑,查了下他的身份信息。巴定,本地人,就住在镇上,二十七岁,警校毕业,当过五年的警察,因为得罪人丢了饭碗。这两年没什么正经工作,最近想进巡查组,但没通过考核,听说会用斩魂能加分,所以动起了买斩魂的心思。”
樊以栖抬头:“契尔族人?”
“不是。”梁时之轻轻摇头,“最起码,他的身份信息上,不是。”
“我不是契尔族人!我不是契尔族人!”
原本还不清醒的巴定,一听到“契尔族人”这几个字,忽然情绪激动,剧烈地挣扎起来。
他表情惊恐,涕泪横流,极力解释道:“我真的不是契尔族人!我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我爸妈都是,我前几天还偷偷去做了亲子鉴定,我确实是他们亲生的!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绝对不是契尔族人!你们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面对他的激动和疯狂,梁时之平静地说:“他的医疗记录里,确实有亲子鉴定的记录,结果显示没问题。”
樊以栖点点头。
然后,她问巴定:“你祖上有混血吗?”
巴定停了一瞬,然后更为激烈地喊:“我说了!我是本地人!祖祖辈辈都是本地人!跟肮脏的契尔族人没一点关系!”
“啪!”
一根红链甩在巴定脸上,直接把他抽懵了。
他声音也消失了。
“吵什么吵?耳膜都被你震破了。”樊以栖烦躁道,“你要是想惊动果农,被所有人知道你被夏知虫寄生了,尽管叫。”
“……”
巴定似乎听懂了,老实闭上了嘴。
樊以栖满意了:“我问,你答。听清楚没有?”
左脸火辣辣的疼痛,正在提醒巴定面前这个女人不好惹,不听话是要吃亏的,于是巴定忙不迭点头,不敢迟疑半秒。
樊以栖问:“你什么时候被夏知虫寄生的?”
“二十天前。”巴定磕绊地回答,“那天我正在练习操控斩魂,练到一半忽然失去意识,等我清醒过来时,整个场地都被我破坏了……还好没被人发现。”
“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稀里糊涂地回了家,没想到过了三天,类似的情况再次上演,这一次,我在现场发现了粘液。”
“我上过警校,学校有讲过夏知虫的相关知识。我当时抱着试探的心理,测试了下粘液的活性……”
“我那时还是不敢相信,可每次发作后留下的痕迹,都让我不得不怀疑。我也怀疑过我是不是契尔族人,可我家祖上真的没有相关记载,我真的不是啊!我为什么会被夏知虫感染!!”
巴定说着红了眼睛,撕心裂肺地想要证明。
在他发疯的时候,樊以栖肩膀被碰了下。
樊以栖一回头,见梁时之走到一边,便跟了上去。
“怎么?”樊以栖问。
“他说的应该是真的。”梁时之稍作沉吟,“他确实不是契尔族人。”
樊以栖微怔:“你的意思是说,非契尔族人,现在也能被夏知虫感染?”
“嗯。”梁时之颔首,“我见过一个……做过血液测试的非契尔族人,同样被夏知虫感染,来源也是斩魂。有人怀疑测试结果被动了手脚,但几率不大。在破狼军,对契尔族人的歧视,并不存在,他没这个必要。”
樊以栖隐约猜到他指的是谁。
“我也倾向于普通人能被感染这一点。”樊以栖说出她的想法,“因为我刚刚追踪的人,就是个纯正的契尔族人。以她的种族观念,是不可能对契尔族人下手的。”
梁时之眸色一凝。
樊以栖神情严肃。
倘若这件事是真的,那其中的问题就大了。
或许存在一群的契尔族人,想通过斩魂而传播夏知虫,而这一次的目标,则是除了契尔族人以外的所有人……
——这是什么?
——复仇。
没有深入这个话题,梁时之只问:“你认识那个人?”
“嗯,以前的属下,”樊以栖说得轻描淡写,“现在是一级逃犯。”
梁时之:“……”
倒也不是很离谱。
“这事先不聊,”樊以栖回头看着还在怀疑人生的巴定,“他需要治疗,但也得被控制监管,这事不属于军校负责范畴,我会联系人过来把他接走。”
“什么人?”
“星际刑警。”樊以栖说,“放心,有什么结果,我能拿到一手消息。”
梁时之想了想,没有异议。
破狼军不可能调出一批人专门查此事,而此事涉及范围之广,绝不是一两个人就可以摸到位的。
那批经由二手店贩流通的斩魂,都存在风险,流落在外不知会引起多大动荡,必须要有足够的人手来排查。
梁时之稍作思索,便说:“这事你处理,我还得去一趟二手店。”
“做什么?”
敛了敛眉,梁时之说:“有点事要确认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