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玩偶 南山一张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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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桑的矮马，高丽的食器，作为海边的州城，扬州举办的历届集市都比那些内陆大州的，多了些异国风味。
集市的地点，选在了美景闻名天下的瘦西湖边。观西园曲水、白塔晴云，嗅着荷园莲香，在风光旖旎中，猎寻心中所好，也是美事一桩。如若正巧赶上了集市高潮——采莲节，莲池碧叶之中，采莲女白衣清歌，划桨荡舟而来，更是如一副仙境。
扬州城里百姓憋了整整一年了，就等着这次大集，什么吃的用的，本来在城里小铺随便买买就有的，也卯足了劲儿，硬是憋到这次集会，拉亲戚带朋友，非得逛遍了整个集市，才心满意足的抱着盆盆罐罐回家，其实吧，这些东西中的大部分还就都是城里小作坊出产的，什么高丽参、蒙古刀之类难得在集市上出现的，一般小老百姓才不会去买的，说到底，逛集市对于苍头百姓也就是一个小小的娱乐，并不能怎样改变日常生活。
不过，也正是知道集市最初几天，卖日用品的生意最好，所以南山早早的看好了底盘，跟官吏定了下来，玩起了倒买倒卖的勾当。顾昭若是知道一定会拦着南山，毕竟女娃娃不可抛头露面是官府人家的常理，可顾昭是大忙人，哪里有时间管南山。每日这小姑娘早早爬起来就溜了，忙了几日，也倒腾出一些子铜板，挂在小兜里，响当当的，也算有些成果。
到了采莲节这日，南山也不准备倒腾了，自己给放了个假，随身带了赚来的小钱，开开心心地一早跑到街上，寻思着买点儿新奇的小物件儿。
湖州的羽毛扇，雕竹为柄，以洁净整齐的白鹭长羽为原料，柔柔淡淡的色泽，光滑如缎；来自都城西安的布袋木偶，穿着扎染的花布衣裳，樟木雕头，玩儿的时候把手伸进布袋里，以手指扣动内里的机关，木偶竟能做出开伞合扇，挥刀舞剑的动作，活灵活现，可是有趣了。
这两家店铺又是靠在一起的，南山站在两个店铺中间，左看看，摸摸羽毛扇，右瞅瞅，捏捏小木偶，然后可怜巴巴的掂掂自己的小布袋，唔，就差几个铜板，两个就都能买了。
卖布袋人偶的店铺主人，看着穿着麻布短装的小丫头片子，一会摸摸自家东西，一会摸摸对家东西，那眼珠子都跟着活泛泛的转呢，正等着小姑娘做决定呢，这小丫头居然掂着钱袋叹起起来，难不成是没钱吧。
卖羽毛扇的是自那小姑娘一出现，就料定了她就是图新鲜来看看的，大月型的白鹭羽毛团扇可都是男人使的东西，值了不少钱呢，一个小丫头片子哪有闲钱来买这种东西。因此，一看到南山掂着钱包可怜巴巴的叹气，卖扇子的赶紧把南山摸过的团扇拿到跟前来：“小丫头一边儿玩儿去，不买别乱摸，这扇子可禁不住摸，摸脏了我还怎么卖。”
南山瞥了卖团扇的一眼，不但没有羞愧恼怒，反而一脸苦恼：“不让摸可怎么办呢？我家小姐说要挑最好的扇子送给公子呢，公子的身份地位，若是送了个不想样的破烂东西可就丢了面子了。大叔你这里的扇子都摆在外面了，既然都是经不住摸的，岂不是都不够格送给公子咯。”说完还故意抖了抖自己的钱袋，里面碰撞的声音叮当响，谁清楚装的是铜板还是碎银呢。
有钱人家的小姐派侍女来采买新奇物件也是常有的事，卖扇的虽有疑虑，却也不敢怠慢，上门的生意哪有拒绝的道理，只能陪着笑脸，递上刚才南山摸过的扇子。南山看都没看老板手里的，眼睛只盯着老板身后的大箱子，小钱袋儿逗得更响了，也不说话，那意思是“您就自己看着办吧”，老板眼珠子咕噜咕噜转，最后还是又拿出几把收在箱子里的团扇，用一张带着和气表情的脸，笑眯眯的看着南山。
满意的攥着几把大扇子，挑挑拣拣，终于确定了一把羽扇，跟老板问过了价，因为是箱子里拿出来的好货，虽然同样是雕花竹柄白鹭大月扇，价格却比刚才摆在摊子上的又贵了好多。
南山心里算了算，得了吧，刚才是如果讲讲价，就可能把布袋人偶和羽扇都买走，这会子又挑了把更贵的，肯定是鱼和熊掌不能兼得了。
这么想着，心里却还是有点不甘，到底是个小丫头，跟买扇子的讲好了价格，转头又去卖布袋人偶的摊子上左右挑拣，只捡些麻布简装的，卖布袋的老板听说她只是个丫环，也不搭理她了，只冷着眼看她捡便宜货。
“犹豫什么，扇子和刚才那个娃娃都买不就好了。”
南山一听声音，就知道说话的是谁了，感情现在有钱人都出手阔绰了。单是她看中的那把白鹭大月扇就值一贯钱呢，再加上刚才看中的娃娃，把自己赚的和师傅给的都用掉了，都还不够，姓商的该不会自己有钱，就以为所有人都跟他一样富态了吧。
“我可没那么多钱，”南山继续在不到二十文的廉价布袋娃娃里挑挑拣拣，捡了半天，不是模样丑，就是里面的机关不灵活，总之都有这样那样的小毛病，叹了口气，“我不买娃娃了。”
“为什么不买？你不是很喜欢吗？”见她娃娃脸上一副沮丧的表情，商景天心里也没来由的堵了起来，随手抓了铺面上一个最大最华丽的娃娃，“这个你喜欢吗？”
南山看着那个身高两尺有余，穿着镶红滚金将军袍，手拿一把锃光瓦亮弯月大刀的巨型提线人偶，憋不住扑哧笑了出来，连连朝他摆手，“这个太贵了，我买不起。”转头付钱，买了大月扇，乐呵呵的准备离开。
商景天皱眉，她刚才在这这堆娃娃里左摸右摸，明明就是喜欢这种东西，还不承认，这丫头怎么这么喜欢装。说到装，他刚才若不是无意识的瞥了一眼，估计又会忽略穿着麻布短装，打扮的像个男孩子的她。
一早起来，商景天还想请她共进早餐，结果这个小东西居然一早就没了踪影，令他相当失望。等到在集市上突然发现她时，简直不能用失望来形容——她竟然没有因为昨夜他的闯入苦恼羞涩，反而大大咧咧开开心心的跑到集市上买东西！商景天的男性自尊被这个一点不开窍的丫头打碎成满地碎玻璃。刚才突然发现小丫头兴高采烈的挑完东西后，一脸沮丧的掂着小钱包，他心里竟然又坏坏的高兴起来，一地的玻璃心碎片瞬间拼好，闪闪发光的想去解围，结果……
“拿着。”商景天神奇的固执起来，一把将巨型木偶塞进南山怀里。
“我不要。”南山把巨型木偶塞回给他，开玩笑，这么大一东西，拿着都费劲儿，怎么玩儿？难道让她买回去供着，何况她又没钱。
“拿着！”商景天急了，连声音都带着威胁，这个小东西为什么那么不情愿收他送的礼物，她不是很喜欢这种玩偶的吗，这么华丽丽的一个大玩偶，不可能不喜欢，肯定又和他装了。
“不要！”都说不要了，怎么还硬逼着她买，卖玩偶的老板都没他热情，难不成堂堂大富商兼职给人家小摊贩当托去了。
“快点拿着！”商景天心里恼火，自己竟然也会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在街上干这种硬送东西给小女孩的事情，若是被自己的朋友看到，岂不要丢尽面子了，立刻用力把巨型人偶塞给南山。
“咔吧。”
商景天和南山都呆了，同时看向南山怀里的巨型玩偶，这位玩偶将军挥着弯月大刀的胳膊强势的晃了晃，光荣的摔在地上，坏了。
“喂，你们两个！”一直在旁边乐呵呵看着这出你推我拦的戏码，就等着男方付钱买下自家最大的玩偶，好好赚上一笔的老板，在渐渐感到事态不对后，还是极不情愿的看到做了一旬才完工的大将军残在这两个家伙手里了，一时竟无语凝噎，指着两人道：“你们，你们别跑，给我赔！”
商景天有点手足无措了，“谁说我们要跑的，南山你先拿……”在看到南山一张小脸皱起，眼圈全红，黑眼睛快溢出水来时，再次呆住。
南山气呼呼的捡起掉在地上的将军手臂，连着怀里的巨型玩偶，一股脑推倒商景天怀里，头也不回的跑了。
“我讨厌你。”
怎么就被她讨厌了？商景天抱着花里胡哨的巨型玩偶，傻乎乎的站在原地，看南山跑远了，才想起来拔腿去追。
“想跑啊？没门儿！”买玩偶的老板不依不饶的拽着他的袖口。
商景天心里着急，也不想罗嗦，伸手就摸钱袋，手探进怀里，“咦？”
买玩偶的眼尖，看他手放进怀里，半天没摸出钱袋了，细细的嗓子尖声叫道：“该不会告诉我没钱吧！”
此刻的商景天已经完全忽略了卖玩偶的刺耳声音，全神贯注地回忆钱袋的重量。几两银子呢，他不会没注意到的，仔细想想——推，被推，推，被推，都正常，然后……
眼睛一亮，商景天嘴角微微扬起，“阿亮。”
卖玩偶的见商景天不急反笑，气恼的想在伸手打这个不要脸的家伙，却被人从后面拦住了手。
“商哥，你太糗了吧。”身后的人把银子塞给老板，调笑商景天。
商景天却只看着南山跑走的方向，眼睛里只有南山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玩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