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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夜访 你若长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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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灿烂的阳光。
太过耀眼,耀眼的有些刺目,小女孩忍不住伸出一只手,遮住眼睛。
“小心!不能把手松开哦。”男孩儿稳住秋千,把小女孩小小的手掌包在掌心。
“哥哥,我眼睛疼。”小女孩儿眨了眨大眼睛,因为酸胀,水汽雾上了她黑亮亮的眼睛,楚楚可怜。
妹妹眼泪汪汪的小脸儿,让男孩一阵紧张,赶紧俯下身仔细检查妹妹的小脸儿,在确认了宝贝妹妹毫发未损后,男孩俊秀的眉毛总算舒展开了,他伸出手,揉揉妹妹的小脑袋,轻声道:“哥哥给吹吹眼睛,吹吹就不疼了。”
“嗯!”小女孩开心的仰起头,泪珠儿从眼角滚进酒窝里,像是一杯甜酒。
秋千旁的小桌上,仆人已摆好了冰镇的瓜果,中年男子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停止了玩耍,招手道:“玩累了就来吃东西吧。”
听到有吃的,小女孩的眼睛神奇的不疼了,不过哥哥吹的好舒服,小女孩挣扎啊,挣扎啊,最后小肚皮居然像是响应主人思想似的,咕噜噜打起小鼓来。
“唔……”小女孩很不好意思地看着哥哥,尴尬地咧着粉嘟嘟的小嘴笑。
男孩被妹妹可爱的样子逗得呵呵笑起来,最后,转过身去,背对着女孩儿道:“妹妹趴上来吧,哥哥背你过去。”
“哥哥最好了。”小女孩的声音甜甜的,像是蜜糖,她伸出小胳膊,向前扑去。
扑了个空。
小女孩重重的摔在地上。
“好疼啊。”疼痛的感觉,让她刚刚收回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泪珠儿啪嗒啪嗒滴在地上,竟然艳红如血。
小女孩儿呆住了,她伸手去摸那片滴了泪的地,雪白的小手放在地上,却从指缝间涌出鲜红的血水,竟似泉涌。
“哥哥!”她吓得跌坐在地上,“爹爹!”可是没有一个人回应。
一轮金乌浸成腥红,漫卷红云下一个个眼角流着血水的眼睛盯着她。
“快跑,快跑,快跑……”
大汗淋漓。
又是一夜大汗淋漓。她苍白了脸,长发黏在汗湿的裘衣上,却只是呆坐着。
不曾想一双长臂将她揽入怀中,忽来的温暖,让她禁不住伸手回拥。
“师傅。”她脱口而出,长臂一僵,却将她拥的更紧。
此时的她如此敏感,细微的僵硬,使她立刻意识到手臂的主人有着完全不同的气息,这样带着霸道的紧紧拥抱,是他不会做的。
噩梦吞噬了她大半的力量,她需要一个温暖的拥抱,需要有人拍着背告诉她,没事。
可是她还是选择了挣脱开那个拥抱,自己抱着双臂,靠着床头,看他。
那是一双清亮的眼睛,却深如潭水。
他想看着,那样一双眼睛,何时能起了波澜。就着样对视了许久,像是猎人紧盯猎物。最后,还是她先别开了视线,只是倦了。
“莫非商先生好好正经商人不做,想当采花贼了?”她终于开口了,却讲了这样一句话。
“这种情况下,半夜看到有男人闯入自己闺房,一般小姐的经典表现应该是吓得尖叫,或者直打哆嗦吧。”商景天并不作答,反而跟她调笑起来。
南山撇他一眼,只一眼,便掀起被子,卧倒,盖上,睡了回去。
“夜深了,我要休息了,请商先生出去时把门帮我关好。”
她要是瞪他,跟他生气,拿东西扔他,他肯定能得心应手地把她逗乐,可是她这样淡淡的待他,他却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见她真的闭上眼睛要睡了,商景天竟急了,他在这儿看了她好久了,终于她好像是被噩梦吓醒了,让他抓住机会抱住了她,本想把该说的说完,可她却一点机会都不给他,又要睡过去,真是从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一会儿都没听到动静,也不知商景天是否已经走了,南山微微睁开眼睛,正看到一双薄唇差点要贴上自己,吓得赶紧往一边儿躲去,可身子却动弹不得,被一双铁臂禁锢住。
“你到底要干嘛!”南山低声怒吼。
“你知道我要干嘛。”商景天坏坏的笑,脸压得更低,在快被南山眼里的火烧化前,放开了她。
见危机解除,南山赶紧拉了被子把自己裹在里面。
商景天看她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堪比蚕茧,又是好笑,又是无奈,道:“我知道你是谁,傅南山,你不要再跟我装了。”
被子里虽然闷热,南山却不敢漏一点缝,隔着被子,她清亮的声音有些发嗡。
“你既然都追来了,我私底下还跟你有什么装的,你要想憋死我,就继续在这呆着。”
商景天禁不住又笑了,这个小女子,还未成年就能勾起男人这么多情绪,大了还了得。
他自然是不忍心把她憋死,隔着棉被,将一个吻印上,道:“我等你,你若长大,我便来取。”
夏天盖的被子,自然是首选轻薄的,隔着轻薄的被子,一个温热的男人体压向自己,那种感觉还是相当明显的,傅南山就算是个不开窍的小毛丫头,也知道他就隔着薄薄的被子,在距离一寸多点的地方,用能够穿透可怜的小被子的眼睛盯着自己。
这就是成功人士的犀利眼光吗?南山小时候也学了识字读书,后来随傅彧上山,耳濡目染,更是接触不少典籍经书,知道王者有王气,若细细体会,能感受不同人身上的气场,从气场而识天数。顾昭是师傅好友,初次见他,南山就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儒士之气,那是一种平稳温和的气息,既然是师傅所托之人,感觉又是个正人君子,她才敢毫无顾忌想睡就睡,懒洋洋地占尽了便宜。顾昭或许也当她是个嗜睡的放养娃娃,任凭她美其名曰“学习学习”赖在他的书房,把口水流了一滩,浸在案台卷册上,也只是摇头苦笑。
可这商景天就不同了。南山听他讲“我等你,你若长大,我便来取。”时心里一点自豪骄傲欣慰快活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心底里毛毛的,一阵鸡皮疙瘩从后背到脖颈儿排排站直。她才不相信商景天是单纯地看上她喜欢她呢,她梳妆打扮,天天照镜子,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不知道,她的娃娃脸顶多算个可爱,骗点儿亲情分就算发挥最大功效了,是绝对不可能让男人一见钟情的。况且,商景天初次见她时,她那身装扮,连可爱都算不上,倒是可以毫不犹豫的形容为丑。像商景天这样走南闯北,见过多少女人的家伙,是不可能单纯喜欢自己的。
南山心里只懊恼自己不够小心,怎么就让姓商的给发现了,却一点也不后悔走了这一遭,若是明知道师傅身陷险境,而自己却不能帮他一点忙,她才会难受死呢,那种难受的感觉,她此生再不要尝了。相比而言,此时被个怪男人盯着,又算得了什么。
“那你就老老实实回去等我长大吧,赶紧的,回去,回去。”想了一通,南山心里不知哪儿有冒出了一堆勇气,不耐烦的隔着被子推搡商景天。
商景天本来已经想走了,突然小丫头又来了活力,一阵没什么力道的推搡,反而挑起了他继续逗弄的欲望。即便是在严谨忠厚的左仆射府里,他也敢夜闯闺房,,即使被发现了又能怎样,大不了算他酒后误入,说不定为了保护南山名节,左仆射还会主动为他做媒。可他不会真的赖在这里,如果现在就被小东西讨厌了,以后还有什么戏好唱的,想让这女孩儿今后真心实意待自己,必要的感情还是需慢慢培养的。
南山在被子里的煎熬呀,大夏天的,虽然已经入夜了,可紧紧裹着层被子也够热的,总算等到黄鼠狼危险的压迫感逐渐消失后,她才小心翼翼的掀开一个被角,大眼睛左右瞄啊瞄,视线所及没有怪男人的身影,这才大胆把被子一脚踢开。
“热死我了!”
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大口喘着气,把刚才吸进去的被子里又热又闷的空气换净了,这才恢复了些力气。
嘴上没动,脑子里都不知道骂了多少遍,现在商景天可能想象不到,傅南山的小脑袋瓜里已经活生生出现了他的高清晰立体大照片儿,如果仅仅是南山形象生动地记住了他的脸,那可是商景天巴不得的好事,可是脸上多了东西——一个大大的黑叉叉,上面还盖了傅南山脑瓜亲制“危险”印章。
那一夜就这样过去了,对于傅南山来说,一个重要事件就是商景天已经作为“危险”男人被存入警惕对象名单;对于商景天来说,终于找到了一个比较有趣甚至有可能有用的小丫头;对于扬州城里的人来说,集市热热闹闹的进行了五天,到了明日高潮部分——采莲节就要开始庆祝了,等到了明日,携家带口,逛完了集市再到瘦西湖上,看美丽的采莲女吟歌颂曲,泛舟湖上,好不自在。
南山早就想去看看采莲节了,听王妈妈讲采莲节上接天莲叶,映日荷花配上穿梭其中的白衣少女,实在是一副难得的美景,所以一记起明天是采莲节,什么商景天之流的怪男人,早挂着“危险”牌儿丢到犄角旮旯去了。
第二日天一亮,南山便等不及摸出从山上带下来的短装,束上头发,兴高采烈的跑出去了。如果商景天知道自己夜访的伟大壮举,这么快就被忘掉,是该失望,还是再燃斗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