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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问嫁 商景天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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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仆射府内,清远池边。
南山斜倚在石凳上,朝着池中红锦鲤抛洒饵食,
山下到底是没有绿树环绕、溪水潺潺的山间凉爽,南山贪凉,早就踢开布履棉袜,赤着一双大脚无意识的轻轻荡着。
这会儿正是顾昭在外间办公的时候,衙内只有几个伺候日常起居的仆役,园子内没有别人,倒也自在。南山一副闲散样子,可眼中难掩一抹忧色,只听她轻声呢喃:“红锦鲤啊,你可知我师傅现在怎么样啦?”就在刚才,她帮照顾起居的老妈子念从青州寄来的家信,得知青州闹起瘟疫,从青州到扬州有车程十日,算来正是师傅从青州飞鸽来书的那段时间。
师傅只在信中提及三州普遍缺粮,部分地区出现大范围疫情,却没有让她知道他自己也处在疫区之内。
念及傅彧清瘦的身子,南山心中更是担忧,早知这样,就不该只要了米粮,还要多送点草药过去。或许早知如此,更不该让师傅独自前往,她应该彻底的撒泼耍赖,使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功夫,就算黏也要黏在师傅身上,随他一起去。她知道自己定是拦不住傅彧的,恼怒自己竟没有坚持同去,现在在仆射府里整日挂心,岂不恼人,南山心里气恼,胡乱撒着鱼食。
“姑娘可是跟池子里的锦鲤有仇啊?”
听着调笑的男声传来,南山一愣,立即将一双光脚丫缩进长裙里,放下鱼食,缓缓转过头来。
是他。
南山恭恭敬敬地跟顾昭施礼,惊慌且带着适度好奇问道:“顾先生旁边这位是?”
商景天早就看到了她,进了园子就注意到那个细长的身影——她竟然光着脚丫斜倚在石凳上。左仆射似乎也看到了女孩,故意把他往另一条支路领,可他还是过来了。
他细细的看她,她已经洗去了脸上的泥汗,抹掉了点点雀斑,揭下了盖在眼角的黑色痦子,换回自然的眉形唇色。
若不是故意无视他的那抹淡淡的不自然,他差点不敢认她了了,她居然连眼底的神采也巧妙的掩了去!
“在下商景天,惊扰姑娘了。”商景天不等顾昭介绍,自报姓名。
“商先生是我的贵客,今日府中宴请商先生。这位傅姑娘是我友人家眷,如今暂住府中。”顾昭见南山一副慵懒微困的样子,被商景天这一吓,脚都不知道摆哪儿好,小脸上略带惊慌,安慰道:“我带商先生随便转转,南山可自便。”
南山乖巧微笑,目送商景天和顾昭往另一边走远,商景天客随主便,自是跟着顾昭,走了没多远,不经意回头再看,石凳上的人儿已经没了踪影。
好个乖巧懂事的傅姑娘。
商景天嘴上含着一抹笑,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南山可不管商景天脑子里面盘算着什么鬼主意。
看着两人转身走了,她抬头看看天,刚才只顾着发呆,没注意已经到了午睡时间,现在也觉得倦了,便起身拉了拉褥裙,快步回自己厢房去了。
一觉醒来,已经有个老妈子打好了洗脸水,侯在旁边,平日左仆射府里从来没有下人过来伺候午休的传统,现在突然多出个老妈子,南山只打量了一下,便伸了个懒腰,接过递来的毛巾,随意抹了把脸。
“主子请小姐共进晚宴,命我来伺候小姐。”老妈子扶南山起床,恭敬道。
南山只是道好,老老实实坐在梳妆镜前,任老妈子给自己打扮。
“小姐要梳什么发髻?”
南山看着镜中自己干净的娃娃脸,道:“只须梳双平髻即可。”
双平髻算是儿童发型,连个钗花都不用添。十四岁虽不大,却也到了爱美的年纪了,别家的姑娘还没到十四岁都有梳着垂仙髻四处招摇的。老妈子犹豫了一下,补充道:“今个儿晚宴主子还请了男客,而且好像是这位贵客坚持要请小姐一同晚宴的,所以主子还特地让老奴上街给小姐买了些时兴的钗环。”
桌子上却是添了个梳妆盒。南山平日里嫌这些东西带着累赘,此番跟着顾昭下山并未带着些,顾昭也是细心,竟然命了老妈子买来给她。
南山随意拨弄了下盒子里的首饰,道:“李妈妈眼光不错,替我谢谢顾先生。”
老妈子又问:“小姐梳什么发髻?”
南山单手合上首饰盒,道:“还是双平髻好了。”
推开厅门,顾昭和商景天已经坐在食案旁。南山笑眯眯施了个礼,碎步小跑,坐到顾昭旁边。
“南山都饿了,今日有贵客来,顾先生肯定让王妈妈做了好吃,”南山咽了口水,“珍珠鱼丸、杏仁豆腐,都是王妈妈拿手好菜,清清凉凉的最得我心,商先生可是有口福了。”
南山一副贪嘴的样子,逗笑了顾昭。
深色褥裙,简单的发髻,她硬是用老气的衣服稚气的发型把自己搞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摸样。既然已经是少年老成了,说出来的话还是充满孩子气。商景天看着细细品着甜豆腐,笑得满脸幸福的傅南山,突然开口道:“听说官府人家的小姐大都会早早定婚,不知傅姑娘是否已经定了人家?”
商景天没来由的一问,把顾昭给问蒙了,这事儿傅彧和南山倒是都没和他提过,当然也没必要提,南山毕竟只是在他这儿暂住。他猜想如果南山已经定了人家,这次傅彧远行,自然会把南山送到未来婆家去,何必放到他这儿暂住。可是这问题由他来回答也不恰当,且不说他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好跟一个客人讲另一个客人的私事。
南山正夹着鱼丸撅着小嘴准备吃呢,被突然一问,吓得快到嘴的鱼丸滴溜溜抖落下来。她低头盯着掉在地上白嫩嫩的细细磨好捏制的鱼丸,可惜呀。
见南山低头发呆,顾昭心里暗暗数落商景天,虽说商人游走江湖,开放惯了,也不能这样直接问别家小姐的婚姻之事吧。之前商景天硬是要请南山同宴,说是为了弥补吓到她的愧意,顾昭虽觉得不妥,碍于今日商景天是客,还是命人去请了南山来。早知他这么不识规矩,当众问了这样问题,让南山尴尬,还不如编排个理由,回了的好。
南山哀悼完壮烈跌地牺牲的鱼丸,抬头一脸无辜地看着顾昭:“顾先生,我浪费了一个鱼丸,这得值一两米吧?”
顾昭又是一愣,却笑了:“没事儿,碟里还有很多,南山再夹就是。”
商景天还等着南山回过神来作答,没成想冒出父慈子孝一幕出来。傅南山和顾昭又恢复悠然自得吃东西的神情,商景天心里不甘,又问:“我府上有厨娘做的鱼丸堪称一绝,若小姐尚未婚配,商某想请小姐去府上坐坐。”
这话说的!顾昭眉头一皱,这厮不是明摆着亮出话来——看上南山了嘛,南山一个小丫头怎么看都是个可爱的小妹妹,这商景天哪里冒出的诡异想法,真是应证了他风流不羁的名头。再瞄一眼南山,她正刮了一勺豆腐,转头和一边伺候的李妈妈谈的正欢,似乎在探讨做杏仁豆腐的心得,压根儿没听到商景天的问话。
南山第一遍没有搭理你,便是不想回答你的问题,你又何苦问第二遍,再说哪有大男人追着一个十四岁小丫头问婚嫁的,若是南山貌若天仙倒还情有可原,可是——顾昭看看正笑的自得,露出可爱酒窝的南山——南山怎么看都是一个没长成的小丫头片子,不知道他安得什么心。
可是完全不搭理这个不知那根筋抽搐的商景天,也不好,毕竟客人是自己请的,不能让他太尴尬。令顾昭及其失望的是,这家伙竟一点尴尬的表情都没有,只看着不理睬自己的南山,还脸上挂着笑。对这样厚脸皮的人是该无语还是欣慰?顾昭叹了口气,选择了欣慰,毕竟经商的和为仕的不一样,他还是要和商景天这类商人打交道,道:“南山尚小,这事儿她一个小姑娘怎好回答,商先生还是别为难她了。”
就是就是,你问我这些做什么。南山在心里附和,偷偷瞄商景天,却不巧被他抓了个正着,赶紧撇开眼神,一脸感激的看着帮自己解围的顾昭。
居然给我抛了个“你无不无聊”的眼神!商景天捕捉到她充满机灵劲儿的小眼神,再对照她此刻一脸感激望着顾昭贞洁烈女似的圣洁表情,心里爆笑,握着箸的手都微微抖着。
顾昭安慰完南山,又见商景天低头不语,手上却不断轻颤,心里嘀咕:这商景天什么毛病?两人密谈时还挺精明的,硬是把本不想给他的利益算尽了,风头出光了,这会子怎么跟犯了疟疾似地浑身打颤啊,可别是得了什么奇怪的病,待会儿暴毙在府里可就说不清了。换个大商人顶替商景天完成刺史需要的事情,虽然麻烦些,却也不是不能办到的事情,只是落得屠害商户,毁了声誉就得不偿失了。
这厢商景天终于拼命压住了爆笑,抬头看见顾昭皱眉看着自己,心知自己刚才忍得花枝乱颤失了态,赶紧坐正,道:“刚才是商某冒昧唐突了傅小姐。商某自罚一杯。”
商景天举起杯子来,咕噜咕噜一杯美酒下肚,又满了一杯,对着顾昭道:“今日能被扬州府鼎鼎大名的左仆射宴请,实在是仆射看的起商某,商某再敬一杯,以谢仆射。”
这夜商景天似乎非常高兴,拉着顾昭,连连灌了几十杯酒,南山因为年少,以茶代酒。这顿饭吃到最后,顾昭都已经醉醺醺的了,商景天更是烂醉如泥,倒在案上。
入夜已深,见商景天已经醉的不行,顾昭勉强支撑起来,招管家通知其随从并伺候他留宿下来。
顾昭离席安排去了,只留着南山坐在塌上,她盯着沉睡的商景天,却见商景天突然睁开眼,笑得一脸暧昧。